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换前尘 ...


  •   次日天光大亮,四人便告别了谢归尘和千秋,快马加鞭的向着帝京去了。

      临邛离帝京还不算太远,不过三日,几人便已到了帝京的边缘。和如恣与陈旎音在一处岔路和两人做了分别,朝着南边继续走了。几人背道而驰,危长清看着一红一黄两道身影身骑骏马走远,心里不禁感慨。

      他与万弦宗中人相识时间虽不长,但缘分至此,他仍记着在溢水亭边,和如恣教他剑法,夜晚凉亭里,陈旎音笑靥如花。身影深切,而危长清心知,入了帝京之后分离便是家常便饭,他遇到的人愈多,分别时的心会愈痛。

      两人牵马走到了离帝京城门不远的地方,岑栖将身上所有的盘缠都交给了危长清。

      “若不作出一番成就,我无颜再见先生。”危长清郑重的说道。

      岑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危长清宽厚的手掌。这一次,两个人丝毫没有揶揄的情感。看着远处帝京的旗帜飘扬,危长清眼神里一直残存着的雾,不知从何时消去了。

      “我等你。”岑栖默默说道,“我不要你做出一番成就,那些弟子,我太多了……我只要你活着,你只需要记住,我岑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话音刚落,危长清反握住了岑栖的手吗,他垂着的眸色深沉,最后再细细感受着他所爱之人给予他的温暖。但仅仅是一瞬间,危长清忽略掉这情绪,唇角划开一抹笑容,凑近附耳又说道:“其实那天晚上,我都记得……那个吻。”

      他想告诉岑栖他都记得,但仍没有再进一步是在等,他在等岑栖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也在等自己真正能在这帝京之内立足之日,他才有资格能够站在岑栖的身边,不仅仅是作为他的学生。

      耳边只剩下余音还响,待到岑栖回过神来危长清已经牵着马走远了。手上温热的感觉还在,他不自觉扣紧了双手。

      离京六年,一切都大变了模样,无论是街上的铺子还是酒楼,亦或是街角间穿梭的人群,唯一不变的,就只有离河桥下缓缓流淌的河水。岑栖双手扶在栏杆上,望着桥下轻舟画舫穿行而过,心里五味杂陈。

      “主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岑栖不由得转过身朝着桥下的方向看去。人潮拥挤中,桥口站着一个样貌清秀的绛衣少年,双手提着两个油纸包着的桃酥,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岑栖。

      “……辞昼。”岑栖喃喃道。辞昼与青灯皆是他身边的侍从,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当年他离开帝京时将青灯带在了身边守卫他安全,则将辞昼留给了他师父。如今一晃六年过去,一切物是人非,但看见辞昼时,岑栖方觉得安心下来。

      “主子!”辞昼一路小跑朝着岑栖而来,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主子,真的是您吗!”

      辞昼和青灯一样,自幼便跟在他身旁从未离开过,经年一别,他守在帝京,如今终于得见自己,岑栖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双手用力握住了辞昼的肩膀:“辞昼,这六年来辛苦你了。”

      这六年来,辞昼帮助岑栖的师父打理全府上下,又帮忙照顾老太爷的身体,日夜操劳,可他却觉得眼前的主子比自己更甚。岑栖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当年的丰盈红润,反而日渐消瘦,就连眼底也布满了乌青:“辞昼不苦,只是苦了主子……青灯那个粗人,到底是照顾不好您。”

      “好了,此事也不怨青灯……我如今既已回京,往后的日子便辛苦你多照顾了。”岑栖忽然打趣辞昼道,却给辞昼吓了一跳。他这主子六年不见,性子竟已如此活泛了,辞昼不免心宽了许多。

      辞昼点了点头,又说道:“主子既已回京,接下来有何打算。”

      有何打算?其实问了危长清那么多次,岑栖心里对自己的未来却不知如何,他只是通透了许多,知道该回京履行自己的使命了,于是说道:“先回府吧。”如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旁的,而是该回府谢罪。

      “大人此刻就在府中!”辞昼不由得面带欣喜,立刻说道。

      岑栖点点头,心中有些复杂,但已然不是退缩了。

      “帝京近年来有何变化?”岑栖不由问道,他看着街上已逐渐陌生的一张张面孔,手上不由得攥住了衣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自三秋谷大患已去,如今天下太平,朝廷上也懈怠了不少,大人便也鲜少干政,就连那些边陲小国也不再来犯……只是外忧虽去,内患仍在,王上身体日渐不佳,太子一党虎视眈眈,就差一个推手。”辞昼缓声说道。

      岑栖点了点头,自从五年前他与靖虞的一战过后,岐周虽损失惨重,但好在也警醒了王上不再耽于享乐,这一点他从青石镇其实就不难看出。

      只是太子一党的推手……“很快就要出现了。”

      岑栖不免想到了那个人,心中莫名一软,没有再说下去。

      两人一路沿着青石路回到了熟悉的府门,岑栖站立在门前看着头上那气宇轩昂的“国师府”三个字,心里感慨万千。

      “……师父,我回来了。”岑栖在心里说道。他亲手推开了这扇他六年来魂牵梦萦的大门,一只脚迈过高高的金柣,满院子扑鼻的桂花香。

      当真真正正踏进这个院子里的时候,岑栖才终于有了真切的感觉,仿佛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告诉他说,这里,是他真正的家。

      “……息儿……”

      一道苍老且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岑栖心头一颤,脚下慌不择路的顺着声音跑了过去,衣摆穿过竹林的叶子,刺槐的针尖刺入皮肤,在手背上划出血痕也丝毫没有在意,直到看见了面前那个一身朝服还未褪下的老者后,岑栖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离家六年,帝京大变,岑栖方觉得物是人非,但回到国师府里,看见辞昼,看见师父,看见那些与五年前一样仍然被侍弄的很好的花草,他心中猛然平静下来。

      “息儿,回家了。”岑浩荣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意,却不由得热泪盈眶。他知道岑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但他更怕他已然等不到那天,文乾那老家伙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却连岑栖的影儿都没捉到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岑栖。

      岑浩荣十年如一日的话似乎又将岑栖拉回了六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岑栖回过神来,看着师父苍老的容颜上又增华发,心头不免一痛,挥开衣摆双膝跪在了青砖石瓦之上。

      “不孝弟子岑息,离京六年,恳请师父责罚。”岑栖几乎是带着颤抖说出了这句话,他双手扣在额前,俯腰叩首,低下头丝毫不敢去看面前的师父,眼眶已然通红了。

      岑浩荣看着面前的岑栖,这才感觉到时光的流逝,徒儿离京已有六年之久了:“快起来息儿,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岑栖在师父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师徒二人面面相觑,六年间变化的容貌,不由得笑出了声。

      “你这小兔崽子,一走就是六年,让你师父这个老头子怎么办。”岑浩荣用力打了一下岑栖的后背,眼窝中热泪盈眶却没落下泪。

      岑栖自然是任由师父又打又骂,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帝京,念着师父,他记着师父的皆是好,而自他弱冠以后便再也没被师父打骂过了,如今一来又怀念的紧。岑栖不由得失笑,他现在方觉得无论如何,家人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而看着面前亦然形销骨立的徒儿,岑浩荣却是一片心酸。他记得他的徒儿六年前离开帝京时还是风光霁月,是帝京城里大把姑娘家追着的小帝仙儿,可如今不仅晒黑了不少,瘦的更是有些脱相。

      但容貌虽变,岑浩荣却从小徒儿的眼中看到了从前没有的坚定。六年前的岑栖,满脑子都是文家兄妹,都是那个他带回来的那个江梧,是岐周,是百姓,是江山,他要担心的事情太多,眼睛里全是飘忽不定的不安。岑浩荣有的时候也在想,当年若不是自己收留了这个孩子而是旁人,岑栖会不会过的比现在要更快乐轻松,做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也就不用担心这些其实与他毫不相关的人间疾苦。

      “师父?师父!”岑栖见师父的眼神又有些飘忽,便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连忙说道,“我很好师父,真的很好。”

      更多时候,岑栖更像是岑浩荣的定心丸。

      师徒两人回到屋子里,岑栖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心里感慨万千。他回到自己曾经的那间屋子,发现自己当初的痕迹还在,看起来是经常被人打扫过的样子,鼻尖还萦绕着温暖又令人安心的桂花香。

      阳光透过四周琉璃的窗格落在床褥上呈现出彩色的光晕,岑栖的手抚摸在床头上那串核桃上,风吹过千纸鹤下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是文隅竹送他的东西,至今也被完好的保存在他的房间里,就挂在床头。岑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看到眼前的这些,他的眼圈有些泛红。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这六年是对是错了,心里谴责着那个六年前逃走了的岑息,所有积压了许久了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岑栖不堪重负蹲在了地上,一串串泪水从眼角不知不觉的滑落,心头像是被刀割一样痛。

      “息儿……”岑浩荣从房门外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看着岑栖如此痛苦,他身为师父又怎么能不心疼。

      岑浩荣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到岑栖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就看到小徒弟红着一双眼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一时间岑浩荣方才想说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嘴边,他像从前一样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岑栖的头,像是安抚一般,又说道:“去文府看一眼吧。”

      听了师父的话,岑栖刚哭红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些,随后才迟钝的点了点头。

      文老将军的府邸就在国师府的旁边不远处,岑栖回京的事情还无人知晓,岑浩荣带着他登门时不免吓了府上小厮一跳,见来人是国师府那二位,连忙请了进去。

      但相反的是,文府上下却一片萧条,斜阳照水木枯荣。岑栖看着庭院和往日地覆天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苦涩,化不开的苦涩。

      “老岑,你……息儿?”文老将军从屋子里面走出来,听闻老国师登门拜访,却不知他在外苦寻了六年的小帝仙竟自己回来了。

      “……文将军。”六年以来,这也是他们叔侄第一次相见,岑栖没有多言,直接跪在了文乾的面前。

      “罪子岑息,自知无颜再见将军,但此间事未了,还望将军恕我无礼回到帝京,岑息单凭将军处置。”

      岑浩荣看着跪在地上的岑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他徒儿和文家之事,他若执言,只会适得其反,况且当年的事……他也有责任。

      但一向坚若磐石的文乾老将军,却在见到岑栖时流下了眼泪,但却没叫人看见,只是偷偷伸出襟袖拭了拭泪,走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岑栖。

      “息儿,文叔不怪你,不怪你了……”文乾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岑栖说,来弥补这么多年横在两个人,两家之间的创伤。一年前在青石镇的时候他可以对着危长清说出那么多话来,可如今再看着岑栖,分明是从前喜欢的不能再喜欢的小辈,这六年以来的怨恨却不知从何处说。

      岑栖犹豫的抬起了头,阳光的映射下,却也看见了文老将军眼底闪过的泪。他其实从未奢求过文老将军的原谅,更没想到过能回到以前,旁的就更不敢想了。

      而文乾也看出了岑栖眼底的退却,一把将岑栖拉进了怀里拍了拍他的头,“没事了孩子,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文叔我也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我们不再提,现下你,我,还有老岑咱们还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

      听了这话,岑栖那颗一直悬而不定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回头看了岑浩荣一眼,见师父朝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又问道:“文叔……我能不能去祭拜一下文大哥和阿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