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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妹花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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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木昙正计划着怎么尝尽天下美酒,花夕执起杯盏,看着愉悦写在脸上的师姐,陷入回忆:
她是华月殿殿主之女,却先天不足,一动用灵力浑身便疼痛难忍。
自幼家人便召集天下神医,都束手无策;倾尽各类灵丹妙药,天材地宝,也只将她的命延续五十年。
五十年,对于修真者来说,弹指一挥间。
当时她已堪堪及笄,走投无路时正阳宗发出联姻之求,承诺聘礼中有一个正是她需要的:传说中能治百病的,月昙草木之心。
初来柏溪山的她住在陌生的芳菲院,十五岁的小姑娘还是想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得披衣坐在院中,百无聊赖的拨弄着桃树的叶子。
一声音响起,玉质的冷声略略带着调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别欺负它了,大晚上的你不睡,别人可还要睡,就算是树也是。”
“谁……啊”花夕心中不爽,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看到了斜倚在树权上的那人,待看清来人面貌时,语气不由和缓。
身着素色白袍,周身除一根墨绿细带勾勒不盈一握的纤腰外,别无任何装饰。一对凤眼顾盼生辉,乌发雪肤,在月光的偏爱下显得整个人发着光。
“你是谁?”
“没大没小,叫声师姐听听吧。”
“师……姐”虽然从未听闻柏溪山还有位师姐,但花夕由不得信了。
“在呢,师妹,”那人笑的眯弯了眸,素手轻扬,点在未开的桃花花苞上,那桃花立刻盛开,她将其摘下,递给花夕,“拿着,师姐送你的见面礼。”
花夕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人影重重:“师……姐……”
“嗯?师妹?怎么了?师妹!师妹!”语气快而不急切,疑似捧读。
看着眼前的人渐渐昏睡过去,木昙很无辜:明明她还没加料,谁知道师妹竟是一杯倒。
少女伏倒在石桌上,乌发挽起成可爱的小丸子,木昙忍不住上手,将其捏扁了才罢休。
凤眼中盈满了柔软,却在触及那玉簪时微微一顿,轻叹一口气,拿下她发间的玉簪。
“师妹,借你玉簪一用。”
说来也怪,明明是剔透的玉,到了木昙手中却渐渐变成树枝的样子。
木昙熟门熟路的修剪几下,将大半枝干对着心口插去。
树枝瞬间幻化成纯净的绿色灵力,像羁鸟思归般略略急切的钻入身体。
这样,草木之心就齐全了。
感受着回归身体的记忆和灵力,木昙微微皱眉,却仍手下不停,将修剪下的边角料又变回玉簪的形状。
见少女仍乖觉的伏在桌上,被月纱轻柔的笼起来,木昙的目光渐渐温柔。
“师妹,思来想去,还是要和你道别,”良久,木昙摩挲着玉簪,开口:
“你的身子早已如常人一般,以后可以自由修炼,以你的天资,只要勤加修炼,很快就不必受制于人,至于你与师兄的婚约,”
她微顿,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喜欢,嫁了便是,不喜欢便退了,出去走走,四荒之大,你总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那些没有意义的联姻与宗门责任,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抗,”
“你师姐我呢,先替你看看世界,不用担心我。”
“对了,你不是羡慕你师兄的木剑么,早就给你做好了你的,”木昙拿出一卷长绫。
“你虽然和师父修习剑法,但是我能看出你喜欢长绫。柔弱无骨的长绫未必比不过削铁如泥的剑,所以,你也不需要拼命练习自己不喜欢的剑来证明自己。”
眼前闪过桃树传来的画面——
娇小的少女凡人之身,却每日同其他弟子一样练剑。她已经很累很累了,却并不开口休息。
偶然看到使绫的同门,望着上下翻飞的长绫,她的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羡慕。
木昙眼中多出怜爱:她的小师妹,一直是个坚韧刻苦的孩子。
“它还没有名字,看你喜欢便是。”
“我的师妹,不会被伤痛束缚,也不会被期望羁绊,这才是师姐我送你的礼物。”
飞鸟应当属于更广阔的天空,师妹也是。
“师妹,可别来送我,四荒十二洲,定能重逢。”
木昙终于起身离去,并未回头。
接下来,还有一场劫未渡,因果未消。
她有些烦躁的捏了捏传讯符,眼中一片漠然。
头痛欲裂,被封尘的过往在脑中上演。
一颗树,一颗孱弱的树,在花开的院中那么的不起眼。
彼时的少年还天真烂漫,惊喜的为它的出现而欢呼。
他每日下学归来,总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估量着树的高度。
见他量的艰难,它便努力的长。
他替它灌溉灵泉,帮它修剪过长的枝丫,少年并未修习过园艺,为了它亲自学了种植。
它看着少年树下练剑日渐纯熟,看着他日渐抽条拔高,看着他眉眼间日渐增多的冷漠。
十年春秋变换,少年早已褪去稚嫩,眉宇俊美。
它知道他并不开心,只能在春时开出最大最美的月昙花逗他微微一笑。
他笑起来真好看啊,仿佛天光都亮了。
听那些在树下说悄悄话的侍女们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他的笑,想对他好。
它大概喜欢他吧。
它便努力修炼。
它终于修成人形,兴冲冲想同他分享,那一日,他却没回。
那一日,化形后觉醒的天赋让她能和柏溪山上下的所有树木通感。
几乎找遍了全山,她终于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中看到了他,对面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男人。
她操控着藤蔓,向他们靠近。
她“听”到一中年男人问他:“今日如何?”
少年嘴唇微动,她听不清了。
“不错,你到时多关心两句,早点让它……玄月殿那边在催。”
“是,师尊。”她听见他答。
就像是信号突然扰乱,木昙回忆的断断续续。
画面终于回复稳定。
木昙看到她自己面无表情的拿出新生的草木之心,用季柳郁的手法将多余的枝干除去。
木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她毫不意外,仿佛本该如此。
过了不久,画面中的她又掏出草木之心,这一次,她动了动亲情部分。
季柳郁成了她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