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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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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是木昙算出的缘断之日。
乾坤二卦,是为大凶之下仍有转机。
如此,便让这一切都有个了结吧。
说来这卦算之力,也是化形后出现的。木昙细细查过,现世上有卦算之能的树种只有三相菩提树。
而三相菩提树,月昙树,参云木则是四荒中除圣木外最为珍贵的树种。
为何自己本为月昙树,却能有卦算的能力。以及化形过后脑中出现的名为传承的记忆。她并不清楚。
自己身上的谜题仍有很多,木昙并不打算囚在柏溪山,拿去草木之心后失去记忆,浑浑噩噩待在仇人身边,最后被人炼化成什么天材地宝。
今日的任务,就是给出草木之心,消去因果。
但一定要演出毫不知情,被背叛后痛彻心扉的样子,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包括监管因果的天道。
木昙刚刚用小师妹试了试自己的演技,发现不能说差强人意,只能说毫无天赋。
无法,只能将那部分记忆找回。当然,得将一些会影响感情的部分删去。
感受着脑中断断续续的回忆,木昙大悟: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季柳郁是她孙子,但她理解了自己的用意。
大概是提醒自己面对他时要时刻有包容慈爱之心吧,就像爷爷对孙子一样。
毕竟自己时时刻刻陪着他,他说:
乖,听话,别让我为难,阿昙。
自己偶尔换上新衣,期待着他的赞赏,他只会皱眉:
阿昙,我不喜欢你穿红色,不够稳重。去换件粉白的吧,我喜欢看你穿那一件。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好。
自己不管动用了什么法器,他只会立马将其束之高阁:
阿昙,有我保护你,你何必学这些。姑娘家,应当被捧在手心里才是。
若没有感人至深的祖孙关系,她怕是早就重拳出击了。
问题不大,完成了逻辑自洽的木昙如愿等到了发烫的传送符,是季柳郁的声音:
“阿昙,可睡了?宗主找你有事相商。”
“好,我这就到。”
换上粉白色的罗裙,挽起一个温柔小意的倭墮髻,略施粉黛,便让这张脸我见犹怜。
木昙正准备动身,却在镜中与自己对视。
凤眼仍然凌冽,涌动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季柳郁可不喜欢那一双眼睛啊。
木昙无奈,用细笔勾下眼尾,愣是生生弱化了气势。
又将灵力输送走大半,把自己完美装饰成耽于情爱,疏于修炼的美丽废物形象。
来到扶光殿,她如愿以偿的看到季柳郁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和接踵而至的阴骛。
确实,季柳郁见木昙容色艳丽,温柔娇美,确实惊艳不已。
但他马上想起她的坚决离开。
呵,要离开他就这么高兴?这样的美好,应该要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才是,他没有错。
手指捏在一个隐秘的包裹上,坚定了某些想法。
“师尊,有何要事?”木昙十五年来第二次亲眼看到了正阳子,率先行礼。
“阿昙啊,你在柏溪山已经待了不少岁月了吧。”浑厚声音响起。
“是,弟子已待了十五年。”木昙拱手。
“师门待你不薄,”高座上的正阳子,声色和缓,循循善诱:“今日,你可愿回报师门。”
“不知师尊要弟子作何事?弟子愚钝,请师尊明言。”
“你小师妹体弱多病,需要你的草木之心,你这个做师姐的,拿你的心救她的命,是应该的。”见木昙神色不变,正阳子满意抚须。
到也是个好拿捏的性子,长得也不错,柳郁喜欢便收做个炉鼎好了。
“你也不用担心,师门不会亏待你,届时你便好好待在山里。我会让柳郁对你负责的。”
木昙一听这话,如坠冰窟。
她从来都不傻。
十五年来,所有小小的疑点汇成汹涌的巨浪,将她吞噬殆尽。
难怪师尊从未向外人道明柏溪山还有个师姐的消息。
难怪季柳郁几次三番勒令她不许去西面的芳菲院。
难怪不知从何时起,季柳郁就从不去她的别院,只让她两头奔波。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接受了别人一点点好意就感动无比,正合适用来盛放草木之心的容器。
木昙勉力笑着,脂粉都盖不住她的仓皇:“师尊,弟子只求一件事。”
侍坐于高位旁的季柳郁,眼神猛的一厉,拿出那把漆黑木剑仔细的擦拭起来,无人看出,他的手在抖。
不,不能是——
“归还草木之心后,也当偿还了柏溪山的恩情。”
“弟子只求,从此往后,两不相欠,因果全消。”
大殿之上,回荡着女修短促而坚决的声音。
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
“啪”
季柳郁擦好了剑,不轻不重的把剑拍回桌上,打断了宁静。
正阳子老谋深算,从女修微微颤抖的尾音处听出了她的恐惧和退缩。
呵,欲拒还迎罢了,他见得多了。答应了又何妨,总归掀不起什么风浪。
“好,我依你。”用眼神安抚了震怒的爱徒,正阳子悠然道:“那便将草木之心奉上吧。”
之所以对木昙好声好气商量半天,因为催动月昙草木之心的条件是苛刻的。
月昙树心甘情愿之下给出,只有它托付的人才可完全催动。
一想到自己的徒儿可以借着这颗珍贵的草木之心与玄月殿联姻,从而开启正阳宗正道之首的宏图伟业,正阳子浑身舒畅。
下首的木昙已经把草木之心掏出来了。
掏心这回事嘛,一回生,二回熟。
不过这次她的表情隐忍苍白,几乎将下唇生生咬出血来。
“草木之心已出,弟子木昙拜谢师尊。”
木昙行礼,摇晃着站起身,仿佛马上就要乘风归去。
季柳郁死死盯着木昙,眸色赤红。
便是痛至于此,也要离开么。
不觉间,他的手已经覆上了剑。
在听到那句“今朝一别,此生无见”后,他的脑中仿佛有根弦断了。
全身血液拼命往太阳穴涌去。
木昙只感觉一阵风来,心下大定——
刚刚就是最后一句告别词了,他要是再不来,戏就演不下去了。
风起,剑出,刺向那片粉衣。
心口三寸,这样她就会忘记忧愁,永远留在他身边。
可是为什么……
明明是木剑,却轻易的将面前之人捅了个对穿。
他明明控制了力度,绝不会伤到她的。
可季柳郁只能看着面前的人美眸忽的张大,盛满了令人心碎的不可思议:“拿我的血开刃……柳郁……你倒是……狠心。”
不是的,他怎么会伤害她呢。
泪一滴一滴滚落,烫在季柳郁的手上。
没关系,还有可治百病的草木之心,阿昙一定能活下来。
可是几秒之后,泪也停下了。
怀中的人脸上结了层冰霜,把泪也冻住了。
冰?哪里来的冰?
季柳郁僵硬的看向怀中人的伤口处,那里正流淌着精纯的冰系灵力——是他的。
木系和冰系难以相融,被冰系灵力伤了心脉,木系修者回天乏术。
突然,他看见木昙嘴唇翕动,好像要说什么。
“不希望……”
可悲的是,他知道这个答案:
不希望再看到他,这个为了她的心杀了她的人。
怀中人渐渐没了生息。身体溃散坍塌。
是了,她是天地之灵,走时连一具身体都不会留下,就这么消散在天地间。
他亲手,杀了阿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