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别礼 ...
-
正阳宗，柏溪山。
正是夜深如水时，月色如练，月昙千朵万朵压在枝头，洁白透绿的花瓣随着院中青年的剑式纷纷扬扬地落下。
树下有一位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如白雪。温婉面容，却有着一双凛冽的凤眼，一袭墨绿翠烟纱轻柔笼罩，仿佛同月昙树融为一体。
纤指无意识的绕起手中玉玦的流苏，另一只翻起手中泛黄古籍，更称的白若葱根。
“柳郁，时候不早了。”女子抬起长睫，映着月色。
音色冷而不冰，恍若一块温凉的玉。
男子这才缓缓收式，转头看向花下的佳人。
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在看到她时有了波动。
“阿昙，这是……”
“拿去，”木昙递出怀中的剑穗，“正好配着我送你的剑。”
“好，我来绑上。”季柳郁淡然称谢，但在看到玉玦时暗暗皱了眉。
玉玦，诀别，可不是好寓意。
见对方蹙起眉，好像不满意一般。
木昙暗暗打量着挑出的剑穗。墨绿白金混色流苏，正配着古朴的漆黑木剑，荡开一片古朴大气；其中绑着的青白玉玦，更是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
论证出自己的审美并未下降，木昙松一口气的轻点臻首，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季柳郁眼睛瞎了。
不过季柳郁到是从小就奇怪的很，折下无香的月昙花放在床边，偷偷像蜂蝶一般吮食月昙的花蕊，被她撞见了就满脸通红的掩饰过去。
这就是人类吧，居然喜欢吸植物的口口，真的很怪。木昙感慨。
“……阿昙，我很喜欢，但是这玉玦……”能不能换掉
“随你心意”，木昙回答，“只是，这也是我给你的送别礼。”
“送别……礼？”季柳郁感到喉头发涩，一时间难言。
“是的，你与师妹结亲，我虽是精怪，总归不好打扰，更何况，我也该下山走走。”
“结……亲，你听谁说的？”
定是那些不知好歹的侍从，不是已经吩咐过不要和她说么？她那么爱他，自然不会让他为难，而是自己选择离开。
季柳郁自顾自想着，主动忽略了木昙提起下山时语气中的隐隐期待。
“是宗主亲自说的，你要好好待师妹。”
“阿昙，你别闹了，”他心悦的是她，怎会真心娶别的女子，只是为了天下仙门势力稳定的不得以之举。
“我是认真的，明日一早我就启程了。”木昙舒心的吐气，“柳郁，江湖之大，有缘再见。你我亲情，必不相忘。”
不知想到了什么，木昙在“亲情”处，可疑的停顿了。
“将书放回去吧，我不带着。”说罢，那本古籍被放在桌面上，木昙转身离开。
墨绿翠烟衫轻柔拂过季柳郁的手臂，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抓住，却落了空。
月光惨白，男子眼中却墨色翻涌，他堪称粗暴的折下一枝开的正盛的月昙花，常年练剑的手指狠狠碾着柔软的花瓣，喃喃自语：
“亲情……呵，我可不想做你的亲人啊。阿昙，莫怪我……”
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与我长相厮守，一直做我的阿昙。
青年拾起古籍，这是一本讲述当今花草特性的孤本，是他知道她爱看后特意寻来的。
“连你也被丢下了，无用之物。”
随意翻开一页，一株蓝色灵草占据画面中央——这是常见的毒草噬心。
什么野籍，把噬心草误写成忘忧草？
正当季柳郁准备合上这本漏洞百出的古籍时，余光却瞥见了图后的一行小字：
“浅而忘忧，重则噬心。”
“忘忧么……”季柳郁若有所思，眸色深沉。
良久，古籍终于完全合上。季柳郁起身，指尖隐约可见蓝色印记。
他去后院，自己常用的仙鹤正栖在湖旁。他靠近，那仙鹤先是一惊，转而看见主人后温驯而亲昵的低下头，等待着他的抚摸。
“抱歉，”季柳郁嘴上说着，拿着利剑迅速刺向毫无防备的仙鹤。
三寸，好了。
季柳郁数着刺入的长度，观察着仙鹤的表情。
见那仙鹤先是痛苦的嘶鸣一声，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的泪水。
而下一刻，痛苦消失，仙鹤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伤口，然后看向自己的主人，目光中满是信任，如往常一样。
三寸忘忧，竟是真的。
季柳郁顾不得为仙鹤包扎，急急的化作流光，飞向柏溪山的最高处。
见季柳郁终于向着宗主身在的扶光殿行去，本该去后山的木昙莲步一转，拐去了师妹所在的芳菲院。
院外有大片的桃花，花小而香浓。春意在别处早已阑珊，而桃花正开的洋洋洒洒，美不胜收。
看着眼前热热闹闹挤着拥着的桃花，木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素手微扬，留下一片纯净的灵力。
“是师姐吗，快来呀，我可等你好久了。”花夕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头上玉簪相击，应和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少女正值青春年华，美丽一如院外的花盛开的烂漫。眼若水杏，清晰的印出眼前人影。
“清露师妹可买了？”
“买了买了，师姐也真是的，明明我自己就会做，还非要我下山一趟。”花夕嘟着嘴，假意不满道。
“这不是怕你累着么，”见对方依旧不依不饶，木昙顿了顿，微叹道：“说吧，有什么想要的。”
“嘿嘿，也没什么特别的，”花夕挨上木昙，眼中狡黠灵动，“季师兄的那把剑是师姐亲手做的吧，我到现在可没收到过师姐亲手做的礼物，发簪可不算啊。”
少女杏眼微垂，端的一副伤心欲绝姿态。饶是木昙知道此时她在刻意卖惨，也有些招架不住。
“你能和他比么？”说罢，木昙意识到话中的歧义，找补道：“他喜剑，你也爱剑吗？”木昙斟两杯清露，拿起自己的一份细细品起来。
清露，有果子露和酒露之分。山下清露，却只买酒露，而师妹只会做果子露。想要喝酒露而不伤害师妹一颗投喂之心，对于木昙来说还是颇伤脑筋的。
等出宗了，定要将世上酒露都品一遍，也不枉来世走一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告别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