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平行悖论》庭双

8、随波逆流3 他天生擅长

　　“他刚刚说什么！？”庵歌姬骇然道。
　　“你们身上怎么会有我的咒力残秽……呃……大概……这样？”
　　夏油杰的语气很犹疑，其实他本人是很确定的。经过咒力强化过的耳朵清清楚楚地在暴雨和车的阻隔下听清了五条悟的话，但他并不了解咒术界的格局，故而一边说一边觑着庵歌姬的脸色。
　　“原来我没听错啊。”庵歌姬喃喃自语，“……对，也不奇怪。是这样的。”

　　咚咚。
　　车窗被轻敲两下，庵歌姬猛然回头，发现五条悟已走到车窗旁边。
　　“……”她努力朝夏油杰的方向挪了挪。
　　五条家的神子啪嗒地折腾着车把手，似乎想要进来。

　　他人还挺好的。庵歌姬苦中作乐地想。
　　他还知道要开门，而不是把车门给拆了。

　　但显然五条大少爷的耐心是有限的，啪嗒啪嗒越来越暴躁。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极具冲击力地骚扰着她的耳朵。
　　庵歌姬烦不胜烦，又有些怂：她出门前才看了五条大少爷的资料（冥冥特供超详细版），知晓这位神子是本人的实力不可小觑——比她手掌还厚一沓的有关他被暗杀经历的资料足以证明，但无论是从看到的字里行间还是这会打照面，都给她一种幼稚鬼的作派。她不是很想跟讲不通道理的家伙交流。

　　但是在随时可能演变为武力冲突的情况下，言语交流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
　　来开车的辅助监督已经吓哭了。他是校长一派的，生平酷爱打小报告，嘴碎又八婆，作为一个走后门的也只是能看见咒灵的标准，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在旁边试图当背景板。
　　她又瞟了一眼夏油杰。
　　少年日常半睁不睁的眼睛此刻正朝着车门瞥视，目光犀利，正巧对上庵歌姬的视线，安抚地笑了笑。
　　庵歌姬震惊到失语：未来的学弟遇到这种情况还来安抚大两级的学姐！！
　　我看起来有那么不中用吗？？
　　但她也在那一瞬间注意到夏油杰紧蹙的双眉，始终抿起的双唇，异常紧绷的下颚线。他的骨节十分明显，肉感不足，衬得他格外消瘦。
　　……如果和外面那家伙比起来，是有点消瘦。

　　在无数的头脑风暴后，庵歌姬燃起了熊熊斗志：横竖都是一刀，在场三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对面一个，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伸出手，车锁啪地打开了。

　　对面本来坚持不懈试图打开门，结果下一秒流畅的打开，反而没有了动作，像是陷入了大脑宕机状态。
　　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车门就被迅速拉开，噼里啪啦的水滴溅了庵歌姬一身。她深吸一口气，心道冷静，于是气沉丹田先发制人——
　　“等一下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不要冲动啊啊啊啊！！”
　　“哼？”五条悟一把抓住车框，探进半个身子。此时他体型的优越性一览无余，就算勾着腰也只是堪堪将脑袋抵住车窗。
　　他的头发是罕见的白色，却丝毫没有年老的枯槁，柔顺的发丝和悬停在他头上的雨雾几乎相融，透着一股抓不住的飘渺感。最摄人心魄的是他冰蓝色的双眸，浅淡的瞳色让他眼中的每一点变化都格外生动，波光粼粼，熠熠生辉。

　　庵歌姬此前的猜测终于成真，眼前这个家伙……果然就是平行世界里，一切计划的发起者——[五条悟]——的同位体。
　　她曾经在教学区见过优秀教师的表彰，黑色的眼罩密不透风，只有嘴角扬起的笑容看得出主人的开心。
　　她此时才意识到，那件名为【六眼】的咒具，居然能和他的主人这么像。

　　五条悟上下扫了庵歌姬一眼：她本人可能没意识到，在看见他的脸的那一刻，她自己略微有些松弛——像是笃定自己不会伤害她。
　　大少爷不知道这种想法是从何而来，但“被信任”这种认知莫名其妙顺了他的毛，连之前追车和与车把手大战的烦躁总算是下去了一点。
　　“我就问你这一个问题，问完就放过你。”他自认为和颜悦色地开口，心道自己这辈子都没几次这么温柔过。
　　结果看见庵歌姬更加紧绷了。
　　五条悟：“？”

　　庵歌姬听到五条悟的问题就是一哽。
　　她们是考虑过要找本世界的五条悟讨论平行世界的事情——但绝对不是现在。她们还未搞清楚平行世界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面临危险，同时也不知道怎样能让这位明显不缺钱的大少爷出手，用冥冥的话来说就是没有足够的筹码，这个时候去找五条悟没用还费事。
　　而她的兜里，还揣着【六眼】——那个咒具，此时根本无法推脱，也无法解释。
　　风雨噼里啪啦浇了她满头，心也噼里啪啦地碎掉了。

　　“抱歉。”夏油杰伸出手来，横到庵歌姬面前，作出制止的姿态。他嘴上说着抱歉，眼神里却是挑衅：“问问题的话，就麻烦拿出问问题的态度吧。”
　　五条悟被一连串的事情搞得满头疑惑，反而也跟着放松下来。他挤进车里，无下限将夏油杰的手缓缓后移，对面那个眯眯眼怪刘海总算露出一点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啪地一下关上车门，双手抱胸，对着辅助监督：“去哪呢，继续开，别管我。”
　　“反正在给出让我满意的答案之前，我都跟着你们。”

　　“后车座已经够挤了……！！”庵歌姬崩溃道，“你就不能去前面坐吗？”
　　五条悟后知后觉“哦”了一声，但大少爷向来是个不会迁就人的性子：“你干嘛不坐前面。”
　　庵歌姬被说服了。她将自己塞过前车座之间的空隙，成功翻到了前车座，还顺手拍了拍辅助监督，有点嫌弃地看着对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还能开车吗？”
　　对方连忙点头。
　　“夏油同学。”她问，“先去你家？”
　　夏油杰此刻紧紧将自己贴在边缘，警惕之心溢于言表，浑身上下就像是有刺刷地竖起，闻言只是略微颔首：“好。”
　　她有点担心，回头上下扫了五条悟一眼，确定此人并没有对她的学弟有任何敌意，便放心下来，并将刚才的情况一一捋过，愈发冷静。
　　本以为是来者不善，但现在看来无论那个世界的五条悟都是一个鲜明的正方角色，他做事确实够随心所欲，但只是闹心，算不上危及生命。
　　而正巧，她找夏油杰的原因也和五条悟有点关系，他俩碰上不算坏事。

　　后车座，五条悟喋喋不休：“你的术式还蛮有意思的，我看你身上这么多咒力残秽，没一个是你自己的，但每一个都有你自己的感觉。”他丝毫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委婉表达，上来就掀别人老底，还洋洋得意地捧了捧自己：“不过跟我的无下限比，还是差点，唉。”
　　夏油杰凭着十四年的好修养，堪堪维持住自己的风度，而不是一拳头呼上去——车上空间太狭小是另一个原因。
　　可惜他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对面却完全没能接收到这个信号：“哎我说真的，你的咒力量好小哦，原来高专的学生就这个水平？”
　　夏油杰捏了捏拳头：“我还没入学高专。”
　　庵歌姬猛回头：“你怎么知道……呃，好吧，没事了。”
　　她的包就放在后车座，上面搭着高专的校服外套，纽扣上的环形纹路随着光影变换如同漩涡流动。
　　这么想来，好像五条悟在车外就知道她是高专的人了？嘶——六眼恐怖如斯。
　　但是绝对不能放任这家伙欺负夏油杰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权当给自己壮胆，旋即扬声道：“五条悟，不要欺负别人。你要找就来找我。”
　　五条悟双手抱胸，抬了抬眼皮看她——只看到了一个靠背——所以又往中间歪了歪，成功让夏油杰贴得更靠边：“你知道我？哼……也不奇怪。”
　　他自顾自地偏了题，又将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小盒点心，伸长手在前面晃了晃：“吃么，葡萄味的大福。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粉丝的份上——”他话故意落了半截，但暗示的意味给的很足。
　　“不要。”庵歌姬断然拒绝，“我不吃甜点心。而且我不是你的粉丝。”
　　五条悟递给她一个眼神：庵歌姬估摸着那应该是“真的吗，我不信”的意思，一时间被这家伙神奇的脑回路气得血压飙升，又想到这人彪悍的战绩，强捺住顶嘴的冲动。
　　五条悟：“哎，这不是甜的。出的新口味，酸的呢。”
　　“酸的也不吃。”庵歌姬回道。她又看了看可怜巴巴的夏油同学，和嚣张的五条悟比起来堪称省心，于是安慰道：“你别怕他。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夏油杰心领神会：是“不会”而不是“不能”。他觉得第一次见面就把信任交付给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家伙十分不可思议，于是顺畅地得出结论：“你们之前就认识吧。”
　　“不是。”庵歌姬心说你怎么会这么想。结果这回答和另一声“是”重叠在一起。她扭过头，看见五条悟用一种被辜负的眼神盯着她：“你身上都有我的咒力残秽了，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庵歌姬敷衍道，“之前认识。”
　　她单方面看过资料，怎么不算认识呢。
　　五条悟这才满意点头。他又将那一小盒大福收起来，塞回袖子里，又注意到这条路异常眼熟。他将手搭在窗沿，漫不经心：“喂眯眯眼，这是去你家的路？”
　　夏油杰保持微笑：“骂谁眯眯眼呢。”
　　五条悟丝毫没有挑逗别人神经的自觉。他闭上眼，熟悉的信息蜂拥至他的大脑，反馈出他刚不久才坐车通过这条路的事实。
　　“哼……”他轻笑道，“还真是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