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平行悖论》庭双

6、随波逆流1 相信

　　“这么一想还挺不可思议的，你们居然会如此相信那个[五条悟]说的话。”
　　以庵歌姬对咒术师的了解，他们有情感不奇怪，但很少有情感能压过压过自己的利己思想。
　　——让一个咒术师相信一个人是很难的事。
　　而这个叫五条悟的家伙做到了让一群咒术师对他深信不疑。

　　“毕竟是除了性格以外完美的男人。”[日下部笃也]耸耸肩，“当然，也有[庵歌姬]的功劳，我是说，我们世界的歌姬。”
　　“对于某些人而言，她的话比[五条悟]管用。”他看了一眼冥冥，“你可能想象不到，歌姬能让京都校的家伙都相信这个平行世界的论调。”
　　“京都校……”庵歌姬这所学校并不算了解，唯一比较深刻的印象就是在姐妹校比赛中被冥冥胖揍的一堆二三年级学生，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被京都校这个封建聚集地信任的样子。
　　“真厉害啊……”庵歌姬喃喃自语，“居然能折服京都校的家伙。”

　　有人敲了敲窗。
　　“喂。”悄无声息出现在教室外的墨绿色短发少女左手抱着太刀，“讲完了吗？时间有限，我要开始下一个环节了。”
　　“真希？”[日下部笃也]看上去有些吃惊，“你也来介绍情况？你不是知道的比我还少吗？”
　　“我又不讲我不知道的。”她扬了扬下巴，晃了晃手上的资料，“歌姬老师有事，所以拜托我整理了一些东西。”

　　……

　　在交流完所有的信息之后，她们在预留的时间里返回医务室，顺利离开平行世界。

　　“顺利地回来了。”庵歌姬缓缓松一口气，“虽然留了比较充足的时间……但还是好担心不小心错过留在那边怎么办。”
　　冥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庵歌姬冲她笑了笑，回头。
　　“那我就解除术式啦？”

　　没有领域力量支撑后，重叠的空间正在逐渐消散，连同站在中央的巫女的面孔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对方朝她们招了招手：“下次再见。”
　　一种突然而来的冲动攫住了庵歌姬的心神。
　　她快速地冲上去抱住对方——当然没有真实的触感，只是虚虚地保持着环绕的姿势。她与未来的自己差不多高，刚好能完全搂住对方。
　　“你真的很符合我长大后的样子！”她大声说，只是一些没有逻辑的话，想到什么便开口了，“谢谢你努力的保护这个世界。下次再见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看起来真的好厉害，看来我还是很能适应咒术界的生活嘛。”
　　“硝子和冥冥很多年后还是我的好朋友！我真的好开心！”
　　[庵歌姬]回抱住了她。
　　在越来越浅的时空联系中，声音愈加微弱。
　　“我还想说的是……真的辛苦啦，歌姬。”
　　“再见啦。”
　　身形彻底消散，[庵歌姬]收回手。
　　一旁[家入硝子]抽出一支烟，没点，只是夹在手上，看着[庵歌姬]怔愣在原地，开口道：“被小孩子安慰了呢，歌姬前辈。”
　　[庵歌姬]一下子蹦过来，抽抽噎噎地抱住她：“硝子！！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家入硝子]环住她的腰，心想这家伙真瘦了不少。她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我们当然会成功的。”

　　……

　　另一边，庵歌姬告别完平行世界的人，便直接卸下一口气，瘫在地上。
　　家入硝子把她捞起来：“地上凉，歌姬前辈躺床上会比较好。”
　　一旁，冥冥打开手机：“晚上十一点十四。两边的时间流速果然是差不多的。”
　　“我还是没想明白。”庵歌姬道，“按照说法，两个世界是因为相位重合而趋于一致。那么没有重合的时候呢？”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家入硝子把庵歌姬拖到床上，“现在想这个也没用。只要知道相位重合时是一致的就行。”
　　庵歌姬抱住被子：“下一次时间约定在三天后的晚上……这个时间有点紧呢，如果不顺利的话。”
　　“……”冥冥将她埋在被窝里的头发理出来，“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是没用的。”
　　家入硝子打了一个哈欠：“明天再讨论吧，今晚先休息。”
　　冥冥点头：“你先回去吧。”
　　庵歌姬迷迷糊糊地脱掉繁杂的衣物，开始洗漱，那边冥冥将音响塞入柜子里，将房间中的摆设复原。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各种物品轻微磕碰和泊泊的水声清晰可闻。庵歌姬用帕子抹了抹自己的脸蛋，将湿冷的毛巾覆在双眼，略微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过来。
　　她任由柔软的织物掩住自己的视线，看不见冥冥的表情，这才开口：“抱歉，冥冥。”
　　她像是思索这个问题许久：“今天的事，抱歉。总是让你迁就我。”
　　无论是夏油君的谈判决定，还是去往平行世界，事实上都是她拉着冥冥去的。

　　月光皎皎透过十字的窗棂，映下方格式的疏影，冥冥站在灯与月的交界处，无暇的辉芒轻轻拂过她有些紧绷的身体。
　　她的皮肤极白，那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如同一抹暗处行动的幽灵，雪白的发丝更衬得她的双眸黝黑，如同深渊沉沉酝酿。
　　她说：“你永远不用对我说抱歉。”
　　细纱般的云雾柔柔缠上玉轮，和风簌簌，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旖旎而缱绻。暖黄色的灯光灼烧着冥冥的脸庞，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融化了一样。
　　庵歌姬想，她是心甘情愿信任我的。

　　……

　　在[庵歌姬]和的计划中，禅院甚尔是至关重要的一片拼图。

　　“那家伙曾经告诉过我，属于禅院甚尔的节点被打破过。”[庵歌姬]拨开打火机，点燃一支烟，只是夹在手间，烟雾缈缈。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这支烟是薄荷口味的，淡淡的清香弥漫在鼻尖，让她的大脑无比清醒：“涩谷那次？”

　　[庵歌姬]沉默半晌：“有人想让他活着……不管是留着对付谁，或者作为一个必要的存在……”
　　“但他自己选择了死亡。”
　　他居然能自己选择死亡。

　　按照[五条悟]的说法，他无法改变一个【节点】。比如他被注定要死在与宿傩的大战中，那么在这之前他一定不会死，在这之后也一定活不下来。
　　但【节点】并非面面俱到，也就是说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死亡的方式，以及对死亡的态度。

　　……

　　[庵歌姬]：“你人都死了，还管态度不态度的呢。”
　　[五条悟]摇了摇手指：“态度可是很重要的歌姬~虽然人们会认为一个人做的事比他的内心更重要，也就是所谓论迹不论心，这话算是准确，但前提是，这个‘心’有足够的铺垫。”
　　[庵歌姬]：“哈？”
　　“人们会对胆小的人偶尔一次的勇敢动容，会为一贯勇敢的人的退缩而失望。坏人做一次好事就可以被思考要不要被原谅，好人做一次坏事却会让人怀疑他曾经是否伪善。”
　　“说人话。”
　　“我的意思是，节点只能管我做什么，不能管我想什么。要不要想点有意思的事情呢~比如‘没有让宿傩大人尽兴真是抱歉’这样的？”
　　[庵歌姬]面色一青：“你是在开玩笑吧？？”
　　[五条悟]哈哈一笑，又正经起来：“但说真的，说不定那时候我想起了那个玩笑话，结果被断章取义了呢？”
　　他眯了眯眼，眸中划过一丝冷光：“毕竟——有的人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我从神坛跌落呢。”
　　……

　　“五条没有明说……但我总是在反思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喃喃自语：“他和我所看到的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不愿意告诉我，我也无法确认，但我依旧有对应的猜测……”
　　所谓节点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文学作品中的人物，都是按照作者的思路在运行的。虽然总有人说自己笔下的角色有了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其实并不是。他们永远也无法到达让作者不满意的结局。”
　　“【节点】很厉害……也没那么厉害。因为它只能控制一个人的行动，无法控制一个人的思维。同时，它不可能细致到规划了世界上每一个人每一个时刻的故事——所以就有了死角。”
　　为什么要选择她？为什么不是硝子……不是其他人？
　　“五条的死一定促成了什么能让【节点】溃散的事情，又或者，他死后，我们就‘无关紧要’了。除了……冥冥，我们俩几乎没有见过蓝宝石被强制唤醒的情况，这证明我们现在很少处于[剧情]当中。”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的术式，我的、”她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又顺利地接下去，“存在感实在很低，大概是剧情边缘人物，所以也可以避免被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那么，[五条悟]呢？在这个故事里，他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所以……我不能告诉那群孩子我的猜测。他们一直都在节点下——太危险了。”
　　“我，我大概有一点不冷静。”她捂住脸，“但是，那之后……但是，节点未曾在你身边降临过，而且我想，打着保护的旗号隐瞒你你大概也会不高兴的。我才不干和那两个人渣一样的事情。”
　　一双手覆上她的脸颊。这双手是粗糙的，常年与消毒水相伴，手术刀留下的痕迹一遍遍出现，又一次次治愈，最终留下反转术式也治不好的沉疴。
　　手指纤细而冰凉，但[庵歌姬]却感受到了力量流入四肢百骸，让她有些战栗的身躯都感到温暖。
　　[家入硝子]：“别怕。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