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运交汇2 是同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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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轻松跨过一小块塌陷的路面，绕过挤占了大半通道的废纸箱，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个吝啬鬼社长建的工作处，就地买了一栋烂尾楼，随便捯饬就成了手底下员工的工作处。
显然这里没有安保，而且纪律松散，他轻车熟驾地进去，顺利找到了母亲的座位。
母亲听说他要出去一趟，摆摆手：“哎呀，这么点小事还要专门跑过来说，我忙工作呢。”
夏油杰嗯嗯应着。
来这倒也不是为了报备，而是——
他眼睛往上一瞟，一只长相丑陋的怪物扒在挂灯上，它长着数不清楚的手，密密麻麻遍布身体各处，说它像个海胆——都是辱海胆了。而此时，那些手正不安地扣动，与下面职员们敲键盘的姿势如出一辙。
那怪物像是感知到他的到来，愈加躁动，像是无数人一齐说话的混杂声线：
“加班——加薪——加薪——”
挂灯随着它的动作，轻微晃动，影影幢幢。
母亲皱眉：“这挂灯……社长什么时候能换个吸顶灯？挂灯也太容易晃了。”
一旁的职员吐槽道：“社长肯定不愿意换啊，他是一点多的钱都不想花。”
还是不换的好。夏油杰想。
他的视线沿着职员们的肩膀描摹一圈。
换了的话……这怪物就不知道趴哪里了。
他微不可查地叹一口气，手指轻轻一勾，那怪物像流水一下汇到他手上，团成一个小球。
这玩意是固定刷新，只能定期清理，不能消灭。
夏油杰转过身：“那我就先走了，你跟爸爸说一声。”
他捏了捏手中的球，神色自然地做了一个揣兜的动作，小球顺着他的指尖滑入深处。
夏油杰，仙台人，如今就读于附近一所中学，是一名在读三年级学生。他在学校里理所当然是风云人物：转校生、成绩好、性格温柔，还有一副见过就很难忘掉的好皮囊。
如果不出意外，他能入学当地要求偏差值最高的一所高中。
这是个毋庸置疑优秀的人——他的天赋、能力、执行力都堪称顶尖。但他依然在犹豫自己的未来：在霓虹，子承父业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子女往往很难走出这样的怪圈，而父母对他最大的期望，就是未来能做个医生或者工程师，这些都是他能够凭努力够得上的高薪职业。
他没有目标，也不是很想顺着父母的安排做事，现在只是按部就班的往上走罢了。
能看得见怪物这件事本身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困扰，在第一次直面那些怪物时，他无师自通了自己的能力——咒灵操术，并成功把对方揍成一个球。
他在对付这些怪物上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从未害怕过与它们对战，唯一的阻碍源于自己的父母。
他们认定自己得了疯病，但要送进精神病院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干脆扔给了乡下的奶奶。
而奶奶是一个坚定的佛教信徒，直到去世时也不曾做过任何亏心的事。她相信夏油杰所看到的不为人知的世界，并给予了他与此和解的使命。
“如果只有你看得见。”奶奶握住他的手，如同枯枝一般的手指微微颤抖，“你要保护那些对危险一无所知的人啊，杰。”
“……”他止住不断发散的思绪。
就在一周之前，这样平静又沉闷的生活被打破了。
发现被追踪其实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对方从来没有想过掩盖自己的举动，就直愣愣地缀在身后，一边在小本子上记录一些什么，连自己被发现了都不知道。夏油杰本来想派自己手中的一个“宝可梦”去偷看这人手上的资料，结果还没靠近对方就立刻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居然也看得见。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同样能看见的人。
那一瞬间百味齐上，喜悦和淡淡的失落蒸腾着他的心脏。
高兴知晓自己并非真正的异类，失望和自己一样的家伙竟如此弱小。
他们在搜集夏油杰的资料，而夏油杰不动声色放任他们观察，并且利用这点反过来试探对方。
这是一个团体，他们之间的信息是互通的。
【夏油君目前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那些不属于此世的东西。
【已确定夏油君能够看见咒灵。】
……他们都很弱小，如同任何职业的金字塔底端，万般皆是不由己。
【夏油君目前没有任何生得术式的使用迹象。】
他一直在等有足够份量的人出现。
……直到现在。
夏油杰召出一只怪物，下达指令，那怪物沉入地下去了。
两个女孩都穿着相似的黑色制服：制服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往往区分着不同的职业——又或者，不同的团体。
而前两天跟踪他的家伙，几乎都穿着西装——任何一个霓虹职员上班会穿的那种。
于是就能得出显而易见的结论：她们在这个特殊的群体中，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
站在后面的女生始终没有说话，却给他一种危险感，大脑疯狂预警。她始终站得很直，却没有正对着他，右脚略微向前：这是一个在意外情况下更容易保护眼前人的姿势。
而作为被保护的对象——一直跟他交流的那个女生态度意外的真诚，真诚到像是和之前收集资料的家伙们不是一伙的
真诚啊。
这也是他选择聊一聊，而不是无视装傻的原因之一。
约在公园，也是有考虑到万一聊不开……开阔的场地不会让他束手束脚。虽然其中一个感觉挺强，他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夏油杰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其实很想要和对方聊聊的——哪怕之前来收集信息的家伙展露出的傲慢让他不爽——但是对面掌握着他不知道的信息。
那些怪物是什么？为什么我能看到它们？我们……是同类吗？
是同类吧。
在未确定夏油杰是否有生得术式的情况下邀请他入学，是夜蛾正道的意思。
这位高专的老师认为，只要看得见，无论拥有战斗力与否，都可以来高专就学，哪怕不会留在高专。
他们得了解到自己是什么情况，遇到危险该怎么做，自己能向哪些人求救。
让庵歌姬和冥冥来邀请夏油杰入学高专，是他做的第一个尝试。
“感觉夜蛾老师以这种势头干下去的话，说不定会成为校长呢。”庵歌姬喃喃道。
“夏油君还没答应入学高专呢。”
“我的直觉啦！来打个赌！我赌他一定会答应我们！”
冥冥哼笑一声：“我不打没有利益的赌。”
说罢，她话锋一转：“但是这打破了常规——如果夏油君真的没有术式的话——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并不是日下部那样可以通融的情况。咒术高层那边也会施加压力吧。夜蛾今年是没指望了。”
“明年也不行！……呃，我是说，夜蛾老师向我保证过要做硝子的班主任的！”
“当班主任和校长又不冲突，而且保不保证都是这个结果，本来这一届一年级就没招到学生，不用他说校长也会安排他带下一届的。”说到这，冥冥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你好像还挺关心家入的？”
庵歌姬丝毫没发现这是个死亡问题：“主要是那个整年都看不见人的班主任我已经受够啦——硝子能有更负责的老师我当然要给她争取一下。”
因为目前没有学生可带，夜蛾正道有十分充裕的时间关心其他年级被班主任放养的小可怜。
“还真是很‘庵歌姬’的回答。”冥冥眯眼，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班主任本来就只是挂个名而已，像夜蛾正道这样呆在学校和学生相处的才是少数……嗯？”
一道咒力凝聚，如同离弦之箭打了出去，劲风撩过庵歌姬的长发——她还没反应过来，咒灵已经炸成黑色的碎块。这种不用咒术只用咒力的打法堪称豪横，只适用于降维打击——比如身为二级咒术师的冥冥打四级的咒灵。
“蝇头——”庵歌姬几乎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种低级咒灵往往出现在人群当中，吸食负面情绪，并不具备有自主离开的能力。而眼前正是四下无人的空旷地带，它的出现堪称反常。
“我倒是觉得，这更像一种试探呢……”冥冥反应平淡，她抬头看向一方，“对吧？夏油君？”
“抱歉抱歉，可能有点误会——”夏油杰走出来。他的嗓音极具少年感，有磁性而没有攻击性，再加上说话拖长尾音，显得颇为无辜：“我的特殊能力刚好能够控制它，所以就带来给你们看看而已。”
冥冥绷紧身体，蓄势待发；从咒灵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夏油杰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敢信。
“你有术式？”庵歌姬略有些惊奇，“看来夜蛾的愿望要落空了。”她有点好奇这个术式的运转，想要凑近了瞧瞧——被冥冥横起的一条手臂拦住了。
“是。”夏油杰回道，“【咒灵操术】，它的名字。所以……”
他坦然自若地踏过那一摊残骸碎肢，闲庭信步，微微偏了偏头：“这东西叫咒灵？”
“……是的。”庵歌姬抱住冥冥的胳膊，“呐，夏油君。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油杰感觉到对面情绪的柔和，也不由自主放缓了声音：“问吧。”
夏油君放出咒灵，本意应该不是想要威胁她们：按照[窗]之前汇报的资料，现场曾经出现过不止一种二级咒灵的咒力残秽，如果真如他本人所说拥有名为【咒灵操术】的术式，他应当能控制至少一只二级咒灵，与之相比，刚才的蝇头明显是收敛过的结果。而且，她有一种微妙的猜测：这不会是在回敬之前摆在他面前的蝇头吧？
冥冥并非想不到这点，她的情报分析能力向来不可小觑，只是一向不喜欢事态超出自己的控制，所以现在心情极差，只能勉强保持着一个还算友好的态度——没有直接动手。
而此时，庵歌姬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路上看的所有资料映在她的脑海，碎片的信息连接成线，终于汇出一条清晰的线索。
“夏油君。”她轻声问，“整个仙台的咒灵，都是你解决的吗？”
仙台这半年来从未进入过[窗]的视野，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亟需派遣咒术师解决的高级咒灵——它们往往在成气候前就被解决掉了。
人选不作他想。
“……”夏油杰本以为会迎来对面的质问，或者关于他术式的提问，反正总不会是这样轻飘飘的疑惑。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问题有千钧之重，直接压得他喉咙近乎失声。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庵歌姬正用力将冥冥支棱起的手按下去，闻言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们可以好好找个座位聊聊了。”
在庵歌姬的主导下，由夏油杰带路，三人在公园找了一张石桌——刚好带三个石凳——坐下，开始正式的谈话。
冥冥最先坐下。庵歌姬知道这是不计较的意思了，她也跟着坐在冥冥旁边，右手轻轻蹭过去，勾了勾对方的小指，又用食指和中指划拉两下，在冥冥看过来的时候骤然屈上，做了一个小人跪地的动作。
看到冥冥眼底泛起笑意，她才将手缩回来，正襟危坐：“——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庵歌姬，这是冥冥，我们都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二年级学生。”
夏油杰先前正在愣神，并未注意到庵歌姬的小动作，闻言也只是瞟了冥冥一眼，发现她丝毫不介意庵歌姬越过她代为介绍，若有所思。
“我是夏油杰。”他道，“学校什么的……你们一开始就能喊出我的名字，应该是提前调查过吧。”
糟糕，这做了坏事被苦主当场抓包的感觉……！！
庵歌姬努力绷住表情：“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所做都是符合规定的。”
虽然是咒术界的规定，哈。
夏油杰也没打算抓着这点不放：“了解。那么能为我具体介绍一下吗？咒灵……术式？”
庵歌姬当然能。
她在来之前就考虑过夏油杰大概率对咒术界一窍不通，所以准备了大量基础资料，就等着新手·夏油·小白·杰来问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总算拐上正轨！
她略有些酸涩的想，昨年入学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天使的学姐，只有一开始根本混不熟的同期和找到空就偷懒的学长。
不过嘛……
“在听我介绍之前，我想问：夏油同学，你愿意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成为一名咒术师吗？”
她没有等夏油杰回复：“不需要立刻给出答案，只是希望你能在接下来的交流中，可以带着这样的疑惑，询问你想知道的一切。”
夏油杰捏了捏手心，异常镇静：“那么，我可以问问如果我要入学的话，有什么条件吗？”
庵歌姬和冥冥对视一眼。
如果夏油杰没有术式，那还会有点困难，但现在……
庵歌姬：“没有条件，夏油君。你完全有进入高专的资格，所以入学与否，这个结果只会取决于你本人的态度。”
夏油杰隐隐有些触动。
“好的，我明白了。”他说，“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咒灵’是什么？”
……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庵歌姬总结，“所以，在听到了以上消息之后，你还想要入学吗，夏油君？”
庵歌姬真的完美符合大众心中中的“学姐”形象，她心细又博学，尽力为他解答了所有的疑惑，且丝毫没有前辈的架子。
是他在过去的十四年人生中从未遇到过的类型。
他犹豫说：“单听描述，我入学高专与否都不影响我成为一名咒术师？”
“是的。”庵歌姬比了个勾，“但如果想要更加精准的完成咒术师的工作，高专也会给你很大的帮助。”
夏油杰沉吟片刻：“我必须要立刻给出回复吗？能先考虑一段时间吗？”
“当然可以啦——我当初也纠结了一个月呢！”庵歌姬摆摆手，“我猜你考虑的时候也会有很多疑问吧。我给你留个电话，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找我就好。”
她看上去有些兴奋：“你要是答应入学高专，我就是你的学姐了。”
夏油杰心一动，不由自主问出那个梗在心头的疑惑：“庵小姐，像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是同类吗？”
庵歌姬思索了一下。
一旁不怎么说话的冥冥开了口：“人们对于‘类’的划分并不相同，你要是换一个标准，也会有很多人是你的‘同类’。”
庵歌姬：“夏油君，我大概知道你对这个‘类’的定义是什么，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确实是同类，但要这么说，也就和咒术界许多烂人归于一类了。我更喜欢这样定义高专的大家……”
“我们是同伴。”
她说得格外坚定：“我们是可以托付生命，相互搀扶，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伴。”
夏油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明白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风中似乎传来了奶奶轻声的喃呢：“……你看得见……就要保护那些对危险一无所知的人们……”
“那么我现在就能做出决定了，我愿意入学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他要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实现这个愿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运交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