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随波逆流13 逆着河流走 ...
-
禅院甚尔不自觉地抬起手，那里不知何时开始，握着一把断掉的棍状咒具，断处是锋利的小刺。
他慢慢将咒具对准自己的头颅，眼神不自觉地盯着眼前警惕的伏黑惠。
我不能伤害他。
[我]不能伤害[他]。
一股清流卷入他的大脑，禅院甚尔一个激灵，脖子上的文字悄然破碎。
……这小兔崽子照顾他一下就得了，这又是什么情况，我自杀干嘛？
毫无前情提要的故事让他徒生一股异样感，锐利的尖端快要刺破他的表皮，此刻被主人牢牢把在手上。
禅院甚尔骤然清醒。
他竟然是在一层又一层放松了警惕，险些着了道！
他低喝一声，手臂肌肉暴起，抗拒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空间再一次扭曲，又快速闪烁交替，人流与风景变幻不息。
他逆着时间往前走，将长大后的伏黑惠抛在身后，面无表情踢开身体破了一个大洞的自己，再次经过禅院的大门。
一串蓝色的字幽幽出现在他的面前，如同旁白：[你看，你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禅院家的阴影。]
禅院甚尔嗤笑：“我早就脱离了禅院家——该揍的家伙通通揍了一顿，应该是禅院家摆脱不了我的阴影才对吧？”
字体再次重组：[是吗？那你为什么想把伏黑惠送回禅院家？]
禅院甚尔眯眼：“哦哦——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我早就忘了。”
[明明在意得不得了……还是说你本质上就是一个人渣？禅院甚尔，你应该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禅院甚尔意味深长地重复，“哦，换人了？你跟我雇主是一家的？”
[哦。算一家吧。]来者将这个问题轻飘飘揭过，[不感谢我么？要是我晚来一步，你现在就已经把游云捅进脑袋里了。]
“哦，谢谢。所以你是来要账的？”
[不，我来要一个答案。]
禅院甚尔默了一下，很是记仇地开口：“你找人渣要答案？”
[这种时候倒是有自知之明。]对方讥讽他两句，[要数你的人渣行径，那可是三天三夜都说不明白。]
禅院甚尔嘴角的疤痕一动：“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的？雇主？我自认为做生意还算讲诚信。”
小字继续提问：[说真的，我思考这件事思考很久了，像你这样的烂人角色，在一个故事里起的是什么样的作用？]
“你跟我有仇？喂，冤有头债有主，再挑衅我可要回去找雇主加钱了。”
[不加。我不想给仇人加钱。]
禅院甚尔意图蒙混过关：“我都说了冤有头债有主——拜托，你们能把我搞到这个破地方来，没能耐把他从坟里挖出来吗？”
[有现成的干嘛刨人家的坟——更何况我还救了你一命。想好了吗？你这个烂人是个什么用的？]
“不知道。”禅院甚尔利落拒绝，“那真是谢谢你搭救，没事的话可以放我走了吗？”
蓝色小字自说自话：[我思来想去半天不得解，只能作此猜想：你是咒术界众生的一角，也几乎凝聚了咒术界的全部。]
[腐败溃烂，藏污纳垢，但又残留一些真情。]
禅院甚尔用鼻子鼓出气音：“嗯嗯，你自己有答案，问我干什么？这破幻境从哪出去啊，我雇主等着我回去呢。”
[催什么。我在提前——算了。我问你：现在有一条污浊的河流，无数人顺着河流冲垮河岸，将更多的秽物席卷入河，而你身处其中，你会选择怎么做？]
禅院甚尔竟然真的思考了一下：“你这暗喻挺明显的嘛。当然是跳出这条河流了。”
[我问你就又知道了。]对方没好气地回答，[所以你干嘛把伏黑惠送回禅院家？因为他有天赋？]
禅院甚尔一时卡了壳，心说又不是我送的，我怎么知道；又估摸着自己未来应该也是跟现在差不多的混不吝的性子，竟然完全能设身处地地理解这一荒诞事。
飘飘洋洋的雪花不懂人世艰难，只会自顾自地下着，也不管这般冰天雪地能将人冻得遍体生寒。
禅院甚尔眉眼沉寂。他的面部轮廓很容易看出禅院家的特征，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瞳孔在白茫茫一片中映出浅绿，是天生的美人相。
他说：“他有十影吧。在禅院家比跟着我能过得更好。”
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话。
[你这不是完全没能脱离禅院家吗，人渣父亲。]
禅院甚尔被人渣翻来覆去地骂，完全免疫：“你完全不会骂人啊，只有人渣烂人来来回回。想到咒术就想到禅院家，这不是很正常么。”
[还真是抱歉啊，身为老师完全没有学会骂人的话。]
“老师？哈，我说，你不会是那小子的老师吧？他记恨我？所以你来给他抱打不平？”
[那还真是遗憾，他就算恨，应当也没有恨的能力了。]
禅院甚尔眼瞳微微放大，两面宿傩召出的式神历历在目。
[你的解决方案是跳出这条河流……但是你做到了吗？]
他一声不吭。
[多可笑。你一直身处河流中，只有别人将你拽出才得到片刻的安宁——你从未离开。]
[你看，道理你都明白。但你还是要逆着河流走。]
……
[庵歌姬]微微眨眼，发现本坐在她旁边的平行世界两人不知何时跑到窗户旁边去了，疑心自己眼花：“喂——你们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了？我失忆了？”
庵歌姬一脸虚脱地回答她：“是比失忆还大的事情。啧，我有点想吐。”
冥冥捏了捏她的手心：“我给你找个口袋？”
“只是想想而已啦！想啦！”
[家入硝子]也察觉到了不对：“什么情况？”
大屏幕里，诅咒之王一道斩击劈过去，禅院甚尔不知为何愣神，反应过来时已经完全来不及，只能斜斜一侧身，好险没让他劈成两半。利刃穿过他的腰，溅出血雾。
[庵歌姬]略微震惊：“他没躲开？这、这应该不是那个能把无下限都劈开的空间斩吧？”
[家入硝子]：“普通的斩击而已……啊，他撤退了。看来身体还能受自己控制。”
她心中盘算了一下，估摸着禅院甚尔能活着回到高专，瞬间放心下来：“我去高专门口等着，有什么问题告诉歌姬前辈就好，她之后会告诉我的。”
庵歌姬：“欸？欸？！现在出去不会很危险吗？禅院甚尔身上不会有【节点】什么的吗？”
[家入硝子]覆上门把，闻言头也不抬拧开先前为难住冥冥的把手：“怕这怕那的……我可是医生啊，接触的有【节点】的家伙还少么。”
“……她走了。”冥冥放缓心跳，“长话短说吧。不如来个快问快答的形式？”
庵歌姬一愣，总觉得这样的形式有中莫名的既视感。
[庵歌姬]心下一动：“呃……那先问一个吧。歌姬不知道？”
冥冥：“歌姬不知道。”
“喂，这种被莫名否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庵歌姬不爽地鼓起脸颊，“我也能参与的吧？提问：[五条悟]还活着吗？”
“……”冥冥闭眼，“Checkmate呢，歌姬。”
[五条悟]不想和庵歌姬谈是认真的，刨根问底完全不懂试探的家伙只会打直球，将循循善诱的话术打得稀碎。
平行时空的[庵歌姬]好歹还会一些说话的艺术。
当然，以冥冥对庵歌姬的了解，她一般不拆自己人的台，问出这种问题属实是因为被废物信息填鸭导致思维转得又快又慢。
快得一下想通了关窍，慢得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不是和她的情报交流。
[庵歌姬]敏锐地从微妙地氛围中得到答案，一时间竟差点失去了语言能力。她张了张嘴，几乎用气声问道：“他还活着？”
冥冥倒也不卖关子：“物理意义上死了，精神意义上活着。”
她瞟了一眼泪汪汪一脸做错事看着自己的庵歌姬，又瞅了一眼失神的[庵歌姬]，心知快问快答是进行不下去了，索性开始平铺直叙：
“他还有意识。对，能看到你们。”
“我已经知道【节点】的表现形式了，只能说确实如你们的猜想一样……是文字的形式。”
“你们计划进行到最后就能把他复活，他是这么说的。”
[庵歌姬]本来严肃倾听的表情一呆：“等等，他还没告诉我具体复活的办法啊！”
庵歌姬抱住冥冥的手臂：“但是他说了死去的人都能复活？”
“……是。他是这么说的。”[庵歌姬]缓慢点头，“我也是这样安慰孩子们的。没有什么比已死之人还能重返人间更让他们鼓舞。”
冥冥：“不用担心这个。我想这不是问题。[五条悟]也能书写一部分节点，我想让人复活也是能做到的。”
庵歌姬抱紧冥冥的手臂，趁着她低头的时候甩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就算是【节点】也必须逻辑自洽，逆转生死真的能被一部分节点实现吗？
但[庵歌姬]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也许是她对[五条悟]没来由的信任，也许是潜意识明白这个问题不能细想。她略微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
冥冥抽出一只手捋了捋庵歌姬鬓角的碎发以示安抚，成功将她刨根问底的问题扼杀在摇篮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随波逆流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