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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节三 风起 一阵阵的风 ...

  •   庭院深深,日光恬淡。
      这日,天色甚好,没有骄阳,暖色的光安然闲适。
      昨日的宾客大多离去了,还剩一些路途遥远的昨晚留在了北宫家。而长鱼洛殊硬是被留了下来,请他小住几日。
      这么一来,显得清净很多。

      一早,北宫望便教人在院中备好了古琴,桌椅,屏风,棋局等物。略施了淡妆,万千青丝挽成极简单的发髻。穿一件白色长裙,款式极为简单,下摆缀了些素色的兰花。
      而后便命下人去请了长鱼洛殊与北宫朔到院子里来。说是公子难得小住几日,北宫家理应好好招待。

      于是亲自在院里等候。

      一袭淡墨的长衫,印有竹叶轮廓的缎带,活像一卷宁静的泼墨画。那男子神色安然,见到北宫望时微微欠身,点了点头表示问好。
      北宫望也简单的回礼,笑意盎然的神色却在北宫朔来时僵在了脸上。

      原因不是因为来的人是北宫朔。
      也不是她这一身俏皮的鹅黄色衣衫,雪白的小振袖,亦或是发上鲜活的雏菊花。

      原因是洛殊见到北宫朔时,毫无遮掩地笑开来。好像原本对着她笑的那个洛殊只是一个面具,真正的洛殊,幽默儒雅,灵动多变,偶尔孩子气,偶尔严肃安静。这些的这些,只有在他面对北宫朔的时候才能看到。

      这世界那么不公平。那么那么不公平。

      毕竟,今日她是主。北宫望扯了扯嘴角,意欲展现一个完美的笑。道:“今日,小女其实想和妹妹好好招待长鱼公子。毕竟公子不常来,这一遭,好容易多呆一会儿,我们岂能怠慢了公子?”

      闻及此,北宫朔马上搭腔,“姐姐所言极是。哎,可怜今天绸姑死活要我穿这身行动不便的衣裳。穿惯了长衫,还真不习惯啊。”

      北宫望的眼眸又一次漫上笑意。昨夜她托绸姑准备了许久的衣服,真真妙哉。这下,所有人都看得出,墨衫的洛殊与她北宫望的白衫才是绝配。
      她终于,将北宫朔放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怎么会呢,北宫小姐天生丽质,又何须纠结在穿着上?”那原本听起来像是奉承的话,在长鱼洛殊口中说出来,竟是这般真实。

      罢了罢了。她北宫望,从来不感叹惋惜,因为,她不曾输过。

      『大小姐,这是墨风。随风飘散,不作停留。』

      “但闻公子不仅身手极好,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今日,小女子与公子讨教讨教,可好?”
      “大小姐相邀,洛殊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么,公子请。”

      悠扬的筝曲缓缓而来,如雨点滴落在白色的玉兰树上,泛起看不见的涟漪。
      与之相合的是洛殊的竹叶,在他的唇瓣上被轻轻移动,连贯优雅的声音,不似琵琶哀鸣,不似唢呐粗俗。那是一种十分精致的美,像流连在天边时吹过的风,看过的云,静谧的万物都一一流动起来。美不胜收。

      北宫朔在一旁听得入神,似是梦回到那个明媚的天。她在一旁悄悄地画下那朵昙花,鲜活欲滴。

      一曲终,北宫朔满脸喜悦。“公子好棒,公子好棒!”
      “是啊,久闻长鱼公子善以竹叶为器,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实在妙极了。”

      “在下不过略知一二,小姐谬赞了。”转眼竹叶已不见,只剩下墨色长衫上绘着的几瓣,沉默如斯。

      “公子还请不要多做谦虚呢。既如此,你我也不必客气,公子请直接唤我朔吧。”说着,北宫朔眨了眨眼,很是俏皮。

      北宫望愣在了一旁,自己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她是姐姐,她永远是姐姐。无论年纪如何,有妹妹存在,她做姐姐的,便就被剥夺了所有任性的权利。
      要是自己这么说,公子也是会答应的吧。

      “那,在下谨遵小朔的意咯。”
      此言一出,北宫朔顿时笑意盈盈。而她北宫望,心如刀绞却不能言。眼眸中似掀起了波澜,好在立刻平静清澈了下来。只是这一回,眼眸里宁静得可怕了。

      『大小姐,这是墨白。它以声传播,声音能到的地方,它都能到。最大的特点却是,此物能避开素色。既是说,墨、白、灰三色,对此物有绝对的抵御作用。』

      大理石制成的棋局,玉石所作的棋子。黑子如墨尽染,没有光之所在。白子晶亮剔透,如水般空灵。

      一黑一白的棋子,在棋盘上接连着落下,敲击出干净的声响。

      “想不到我北宫望行棋多年,终究是败在公子手下。”
      “大小姐承让,承让了。”

      一句承让有什么用?赢了棋又如何?她北宫望从头至尾要的,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能被所爱之人爱上的女子啊。

      『这是墨色,见墨者,此物便会循着那目光四散开去。』

      她北宫望的字,幽幽然如其人。细致连贯,温婉而有力。她一笔一笔写下,每一笔,每一画都十分认真,好似在编织一个梦,一个极缓极缓的梦,一个,她不愿醒来的梦。

      他长鱼洛殊的字,铿锵有力,温文尔雅。时而大肆悲欢,时而勾勒眉宇。他执笔,神色也同时深邃起来。宛若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明,开始闪烁着别样的温柔。

      北宫朔站在一旁,神色里毫不掩饰的欢愉。自始至终,视线未曾离开过洛殊的手。嘴角未曾垂下过,满满的笑脸,在阳光不浓烈的日子里让人看得分明。

      『这最后一味药便是墨尽。画尽此墨,屏风上会留下香味。嗅到这香味的人,便纵使天涯海角,都无处逃脱。』

      “小女子自小就期盼能遇上高人,与其一同切磋琴棋书画,今日,公子既与小女和琴,弄棋,挥毫,这最后一者,便是作画了。还望公子成全。”北宫望万分诚恳的脸,在说到最后一字的时候,竟多了几分慌张。

      她自是匆忙掩饰道。“来人,把屏风拿来。”

      “公子,你与我两一人四屏,所绘之物需属一类,我们来比试,可好?”
      “奉陪到底。”

      “小朔,你看也看多了,这下,一起玩吧。”
      “什么!!姐姐你……你是想我闹笑话么……”北宫朔的声音越来越低,十分为难的样子。

      “小朔在北宫老爷的诞辰上可是把在下的昙花绘得无可挑剔,这下,又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承蒙公子夸赞,那朔就献丑了。”于是嘴角微微上扬着,好似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

      一阵风席卷而来,伴着淡淡花香,以及点点斑驳的暖光。
      院内的三个身影,在檀香木上嵌着的屏风上肆意挥洒着。

      兰梅竹菊。本是绘画者皆能绘的景物。自他手下,却多了许多心情在里面,说不清,道不明。此外,全都避开色彩只用了墨色。如他一般朴素不张扬。却不如他那样灵动优雅。

      春夏秋冬。她北宫望画的是四个季节的景。每一幅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宛若仙界才能见到的风景。

      阴晴圆缺。她北宫朔画了无尽的黑暗,画了无边的星空,画了姿态各异的卷云。朔、上弦、望、下弦。每一个步骤,每一份心情都被描绘的淋漓尽致。好似把很长一段时光里的整个夜空都移动到了屏风上。

      待描上最后一笔,洛殊便按捺不住的鼓起掌来。北宫望看着自己方绘好的作品,愣了愣。

      原来,当自己进入画中的时候,想见到的人却已经离去,成了看画人。自己的世界终究是与他脱轨的么?
      不!

      『大小姐。这墨风、墨白、墨色、墨尽四味药十分奇特。其药量也十分奇特,任何三味混合,都无大碍。但是这四位一旦进入同一个人体内,半柱香时间内,便内力尽失,轻者全身无力,重者便会昏厥。』

      北宫望深闭了眼,再缓缓睁开,显现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

      “公子,今日多谢此行。小女子总算见了高人。”眼眸一如先前般清亮,看起来那么无害。

      “是啊,公子今日真让朔大开眼界呢!”
      “呵呵呵,洛殊不过小小伎俩,倒是小朔的阴晴圆缺图,让在下好生欢喜呢。不知小朔能不能送给我呢?”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他说喜欢我的画,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称自己为“我”。

      “公子喜欢,是朔的福气,自然乐意赠予……公子了。” 说话间,北宫朔的眼神越来越恍惚,说道“公子”时,已轻飘飘得似要晕倒。长鱼洛殊迅速上前扶住她,随着她身体的下落缓缓蹲下,将她轻轻抱住。

      北宫望顿时大露慌张之色,高声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妹妹晕倒了——”

      众丫鬟迅速赶到,个个神色慌张,手忙脚乱。不料意欲搀扶北宫朔时,却被长鱼洛殊一把推开。喝道“别动他。”

      那一刻,她感觉世界安静了那么多。
      她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宽厚的臂膀,他呼出的温柔气息。
      她看到长鱼洛殊的双眉蹙起,脸色暗淡。

      她终于体会到了那样的感觉,那种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却都黯然失色的画面。
      她的眼里,是他映着她的脸庞的瞳孔。

      够了。足够了。就算现在死去,她也知足了。
      她终于知道,原来她是那么幸福。

      她微微一笑,眼角处却看到绸姑一脸担忧,眼眸却分明有深深的笑意。
      一个可怕的想法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思维,她浑身一震。

      “让爹……小…心……”她绘画的手缓缓沉下,鹅黄的衣衫褶皱不堪。

      这一日,日光不繁盛。一阵阵的风,让屏风快速的翻转起来,上面的墨迹,斑驳成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章节三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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