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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节四 竹枝 当全世界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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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为何黯淡了下去,有狂风席卷着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气息,压抑着人们的心情。
是,暴雨将至么?
长鱼洛殊抱着昏厥的北宫朔,就这么,呆呆得保持着半跪的姿势。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色彩也不存在了。
整个世界忽然间失去了光亮,只是因为她。
只有怀中的北宫朔,沉沉地睡着。
她,会死么?
世间竟还有如此让长鱼洛殊恐惧的事。
他感觉到自己几乎无法呼吸,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抽离。
感觉只剩下他满满的悲伤,和悲伤后的空空洞洞。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北宫朔的内力在一点一点流失。
她,会死么?
可是,他不放弃,他不能放弃!无论多么漫长的时光也总得熬过去的,无论多么黑暗的地域总是有光亮的出口的。
整个世界宁静下来的时候,是连呼吸声也听不到的。
就当一切真真寂静下来的时候,一枚竹枝从门外飞射进来,正正落在北宫朔的身旁。竹枝细细,大约一指长,枝上还带有两枚竹叶,绿意浓浓,似是刚摘下来的。
洛殊一怔,俯身捡起。
“弥山竹林,摘叶引之。七夕。”
七夕!
姑姑唯一的弟子!
但凡曾与黑水之滨有过交集的江湖志士都会知道,长鱼家是墨靡城的霸主,而现任长鱼殿下的姐姐10年前可是名动四方的美人。她闺名一个昔字,但鲜少有人知道,江湖人只称她为“白棋”。更有甚者,连她是长鱼家的长女也是不知道的。她是真真正正脱离长鱼家而独立的存在。
人称墨靡“白棋”。是浩浩墨靡最神秘的人物之一。因而叫做“白棋”。正所谓“墨中一点白,宛如天地间的至清至纯至精,难得,也不可多得。”又因为其占卜术之高明人间难求,人生如棋,棋如人生,却被她控于手掌之间。因称“白棋”。
所以,你可以想象,当这样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因烦恼于提亲的人过多,扰她专研占卜术,而向全天下宣告,她长鱼昔终身不嫁时,有多少青年才彦失恋,更有甚者,终身不娶。
而她,就是长鱼洛殊的姑姑——长鱼昔。
江湖上人都道,白棋对其侄疼爱有加。
又有流言道,许是长鱼昔因为一心专研占卜,自己没个一儿半女,把兄长的孩子长鱼洛殊当儿子来疼爱了。定把毕生所学悉数教给了他。
长鱼洛殊哑然,诚然姑姑对自己是疼爱有加。可是江湖上又有多少人知道,她有那么一个徒弟,她把毕生所学都传授于他,而并非他长鱼洛殊啊。而自己也只是听姑姑提起过有那么一个孩子,比他大几个月,连见也是没见过的。所以,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这个人真真不存在,姑姑是逗自己玩呢。不然,此人在江湖上怎会一点名气也没有呢?他师父可是长鱼昔,白棋长鱼昔啊。
如此,这人当真是存在着的。而且,此时此刻,或许也只有他能救她了。姑姑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这一时半会儿定然是找不到她的。
长鱼洛殊的空空洞洞的眼神重新焕发出光彩,直起身来,将竹枝捏在手心,北宫朔依旧在他怀中沉沉得睡着。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是他的,很久以前就是了。
弥山竹林。弥山竹林!
长鱼洛殊抱着北宫朔冲出北宫家的大门,一下子就没了人影。
只剩下北宫望一脸的担忧之色遮掩不住的慌张,和众人担忧的面色。
北宫傲原想追出去,可是带朔离去的人是长鱼洛殊啊。或许,这对朔儿是好的吧。朔儿会好起来的吧。朔儿在失去意识之前似乎对洛殊说了一句话。是什么话呢?不管怎么样,只要我的朔儿好起来就好了。
他望向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朔和望都是她的血脉啊。他在世上的骨肉至亲啊。
但见北宫望一脸的担忧之色,比任何人都显得难过,可是她的脸上还有什么,似乎是,慌张?难道…?
北宫傲的心忽得以沉,俊逸的眉角皱了皱,哀伤之色终于压抑不住得浮现,那一刹那,当真是一个四十岁男人的脸,一个平凡的父亲的脸。
且说,长鱼洛殊摘下竹枝上的一片叶子,随着它不停轻飞。周围的房屋不断后退。似乎是过了一世那么漫长,终于,没有房屋了,长满野草的路十分荒凉。
随着这些荒草在身边后退,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画面,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新年将近,有很多人来到他们家,那个像宫廷那么大的家。
九岁的长鱼洛殊应父亲的要求在奢靡的琉璃宫舞剑。他很是不愿,被那么多人围着,他觉得自己像是某种怪物被欣赏着,评论着。只是父命难违啊。
那日,果然,有很多人站在一旁看他舞剑,看客很安静,这令他有点忐忑。
就在他即将要收剑之时,一个比身穿黑衣的小女孩举剑闯进来,他不得不随之继续挥剑。怎可向一个小女孩示弱?!或许是有了那个女孩的加入,看客中有了些声音,他听到是在夸他们呢。
一个孩子的心是那么容易满足的。
他越舞越开心,最后甚至边舞剑边与那个小女孩说起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北宫朔。”
“北宫朔。”他将这个名字念了很多很多遍。
原来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她了啊。那时的她足足比他矮一个头,瘦瘦的身子,穿一身黑袍,
明明没有很美丽的脸庞,他却觉得她很可爱。很可爱。
可是,怎么竟然忘记了?还忘记了这么多年!
面前是连绵起伏的弥山,树木森森,究竟哪里才是他要到的竹林。但是这一枚竹叶却缓缓落了下去,长鱼洛殊盯着那枚叶子渐渐的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他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他深深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苍白,眉睫轻颤。或许是因为自己这一路飞的跌跌撞撞,她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
胸口有一处地方抽了抽,接着便是那么的痛。
尽管他从小练武,受过不少伤,大痛小痛不曾断过,但这种痛是不一样的,这种痛,几乎可以把他的灵魂撕裂。
他的身子也开始颤抖。
“噌”
竹枝掉落在地,枝上的一枚叶子翠绿翠绿。似在像他招手。
对啊,还有一片叶子,怎么忘了?
长鱼洛殊复又摘下另一枚竹叶。
摘叶引之。摘叶引之。
就这么,到了一片竹林,叶子在路口处消失不见。
长鱼洛殊踉踉跄跄的冲进竹林。竹林很大,望不尽边际。
他感觉自己就要崩溃了,仅存的一丝清明告诉他,七夕总该有住的地方的,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人,是需要吃饭睡觉的。就算不必向常人一样一日三餐,喝水总是必须的。他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闭目。
他听到有泉水流动的声音,很静很静得流动着,只有偶尔会发出叮咚的声音。
他依旧闭目,循着这声音小心翼翼地走,生怕自己的的步伐太过粗糙,以至于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断了。
水声渐渐变得清晰。
手中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挣脱,长鱼洛殊睁开眼睛。只见那竹枝挣脱他的手,穿过小溪,飞向对岸,对岸是一片桃林。
目之所及,最大的一棵桃树上,有翠纱飞舞。
长鱼洛殊不动声色得笑了笑,支撑不住,慢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