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溯迟不时

7、试探

　　三个人琢磨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手里的线索太少，于是决定今天再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老冯一直盯着楼上，刚听见三人的脚步声下了楼，就从前台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又出去啊。”
　　周生澜十分自然地点头，说，“是啊，到了汾城，总要去海边转转不是。”说完，看了一眼冷着脸的裴若川，还是用胳膊肘戳了戳沈向秦，“唉，你说是不是。”
　　沈向秦连忙接上，说道，“对，早就听说汾城靠海，景观独特，好不容易来了，当然不能错过。”说完，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还想多拍点照片发朋友圈呢。”
　　“过奖了过奖了，其实我们这也没什么看头。”说着没什么看头，但是老冯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这世上，大概没人不乐意听别人说好话。
　　“那就是……来旅游的？”老冯又确认了一遍。
　　周生澜和沈向秦点了点头，连裴若川也轻轻低了下下巴。
　　“旅游，旅游……”老冯又念叨了几遍，像是怕自己忘记似的。
　　三个人走出旅店，估摸着走远了，周生澜收起脸上的笑，低低地说道，“那个老冯不对劲儿。”
　　裴若川脸色未变，低着声音又补了一句，“他在等我们，他看见我们出现时脸上的笑容很刻意。”
　　沈向秦忙问道，“难道他发现我们……”
　　话没说完便被周生澜否定，“不是，应该说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借老冯的嘴来套我们的话。”
　　三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凝重。
　　“看来我们要加快进度了……对了，昨天筛查这些人的社会关系，有什么发现吗。”周生澜扭头看向沈向秦。
　　沈向秦拿出笔记本，边递给周生澜边说道，“这些人社会关系大不相同，有些十分简单，甚至亲属都没有几个，但是有些又十分复杂，给人讨债或自己借债等，结交甚广，很难找出什么共同点，但是……”
　　“有三个人都是海边码头的装卸工人。”裴若川在一边淡淡开口。
　　“行，那今天就去码头看看。”周生澜说完这句才反应过来，“不是，若川，我让小沈查是为了锻炼他，你是不是帮他了？”
　　裴若川没说话，抬腿往码头走，周生澜和沈向秦相对无言，也忙跟了上去。
　　码头边成箱的海货堆叠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浓稠的腥气，来往的工人将箱子装上港口停泊的大船，海上升起的太阳擦着地平线射出光线，像海上渔民撒开的一大张渔网。
　　“哎，兄弟，和你打听几个人。”周生澜拦住一个刚卸下箱子的工人，把三张照片递了过去。
　　那个工人把手在裤子上随意蹭了两下，接过照片看了看，“看着眼熟，嗯…在这干过，但是有一阵没见过了。”从旁边经过的另一个工人把脑袋伸了过来，看了眼照片，“没错，都是我们这的，哎，那个谁，李辉，他不是经常和他们在一起吗。”听到这，第一个工人也忙附和道，“对对对，他们几个好像是挺熟的。”边说边把照片送了回去。
　　周生澜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样啊，那这个李辉，他现在在哪啊。”周生澜又追问到。
　　两个工人犹豫着，互相看看，都没有开口。
　　周生澜拉过旁边面无表情的裴若川，“害，实不相瞒，那几个人借了我们老板不少钱，谁知道到了还钱时候了，人没影了，哎，世风日下啊。”周生澜看着比“老板”裴若川还痛心疾首。
　　裴若川什么也没说，实在过不去了，只好微微点点头，“嗯。”
　　其中一个工人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前两天下大雨，李辉不知怎么弄的，从山上滚下来，把腿给摔折了，这几天也没来上班，一直在家歇着。”说完，用手指着远处的棚户区，“那边，第一排最里面的就是他家。”
　　周生澜道了声谢，几个人就向着那片棚户区走去，身后的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海面，静静地俯视着，这片波澜不起的海域。
　　三个人刚进棚户区，就见一辆丰田商务车停在入口，阳光照射下，车盖儿锃亮。
　　隐隐约约听见说话声，几个人从里面往外走，三个人往路边躲了躲，眼睛和耳朵却也没闲着，就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旁边跟着一个拄着拐的工人，慢慢走了过来。
　　那个工人拄着拐，仍是努力的跟上两个西装男的步履，嘴里像是在道谢，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着年纪不大，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微笑。
　　走近了一些，才听见那个工人说，“陈老板，真的太谢谢您了，我以前就是猪油蒙了心，才，才……”，那个被叫老板的年轻人抬手止住他要说的话，仍是笑着，“都过去了，再说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随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才坐着车离开。
　　裴若川一直留意着那几个人的表情，那个工人表面看着是恭维，但裴若川却觉得更多的是恐惧，而那个年轻人，说最后一句话时，明明表情和语气都是云淡风轻，但是在他的眼睛里，裴若川看出的是悲哀和心死，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毕竟自己曾经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等那辆车走远，三个人才又摸进了棚户区，找到李辉家敲了门。
　　“谁啊。”伴随着拐杖拄地的声音，刚刚那个工人从铁皮棚子里探出脑袋，看见三个人，眼里满是警惕。
　　周生澜适时上前，“我们是来找你打听几个人。”没想到，李辉刚看到那三张照片就变了脸色，说了一声不知道，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沈向秦还要去敲门，却被裴若川拉住，裴若川向他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抬手用指尖在他手掌写了几个字——打草惊蛇。
　　周生澜也看出了什么，对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转身，毫不迟疑地离开。
　　海风裹挟着沙粒，一下下拍击着蓝色的铁皮棚子，几丛野草在风里半死不活地瑟瑟发抖，待几个人走远，身后的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混浊暗淡的眼睛。
　　往回走的路上，周生澜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那几个人，那个工人是李辉，那，那个被称为“陈老板”的，会不会就是……
　　“哎，前面那个，不是刚刚那个老板吗。”周生澜的思绪被沈向秦打断，他抬头一看，前面狭窄的土路上隐隐约约走着一个人，看背影就是刚刚的那个“陈老板”。
　　他不是坐车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周生澜看向裴若川，裴若川摇了摇头，同样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