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溯迟不时

5、初入汾城

　　汾城说是城，其实只能勉强算是个小镇，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块不毛之地，被官家当成犯人的流放之处，近几年靠着国家的扶持政策，才靠水吃水，慢慢发展起来，昨年成功脱贫，周生澜记得自己还和张局去参加过区里给汾城开的表彰大会。
　　清晨的渔村一片宁静祥和，远处的海上弥漫着薄雾，海天相接间，几只不知名的水鸟闯入画面，妄图找到海与天之间的界限，结果却是从天空俯冲入海，大错特错。
　　周生澜三人的越野车刚开进镇子，路边几户人家的院里就传来阵阵犬吠，想要以此给刚来的外乡人一个下马威。镇子里的路不宽，又有许多车开不进去的小路，几人商量后决定下车步行。
　　这次的任务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几人决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一路走来，偶尔能碰见挑着渔网的渔民，脸上的表情都很放松，看向周生澜等人的目光都只是浓浓的好奇。
　　“哎，看出什么没有。”又过去了几个渔民，周生澜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裴若川。
　　裴若川摇了摇头，用同样低分贝的声音回答道，“目前为止，一切正常，他们的反应和表情，都是真实的。”
　　沈向秦本来跟在两人身后，听见裴若川这么说，把头凑了过来，“师……裴，嗯，裴法医，你还懂这些。”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欣赏。
　　裴若川淡淡开口，“你不知道很正常，毕竟……”毕竟，你从未真正去了解我。裴若川说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多嘴了，明明昨天还和周生澜说自己已经放下，于是话锋一转，
　　“毕竟，我们不是刚认识吗。”用的是他最擅长的，云淡风轻的口吻。
　　眼见又要陷进一个奇怪的氛围，周生澜适时打岔，一段熟练的彩虹屁说来就来，“这就叫技多不压身，真人不露相，十八般武艺无有不拈，小沈，学着点吧。”
　　在镇子里七绕八绕地走了好一会，几个人才看到一家二层的小旅店，挂着红底黄字的牌子，写着“逢生旅店”四个字。
　　几个人进去时，前台的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用苍蝇拍打着苍蝇，看几个人进店，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几位住店吗？”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裴若川的手机铃声措不及防地响起，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对周生澜扬了扬下巴，“你们先开房，我去接个电话。”，说完，匆匆向旅店外走去。
　　周生澜上前与前台的中年人攀谈，沈向秦的目光却追随着裴若川离开，他看到裴若川的一只脚刚跨出旅店，便赶紧接通了电话，好像不舍得让对方多等。
　　沈向秦不可遏制地猜测着打电话的人会是谁，可是却发现他和裴若川之间隔了五年，五年，可以容纳太多的遇见与别离，改变与执着，忘记与不舍，而那些，都是沈向秦无从得知的。
　　裴若川只出去了几分钟，但沈向秦却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无意识地迈开双腿，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门口。
　　“乖，听话……嗯，我也想你。”
　　“是吗，真棒啊。”
　　裴若川的声音很低，语气温柔，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得到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明媚的笑容吧，如积雪化尽的青松，只剩下满枝沁人心脾的苍翠。
　　或许是看见了沈向秦，裴若川压低了声音，“我要去工作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裴若川低低地笑了一声，弯了眼睛。
　　“是，想我也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打，满意了吗，嗯~？”裴若川尾音上扬，听的沈向秦心跳快了几拍。
　　沈向秦脑袋突然变得混沌，是谁，给裴若川打电话的人是谁，原来，裴若川眼里也还是有光的，原来他还像以前那样温柔，只是给了别的人……
　　再回过神来时，裴若川已经收起手机，抬腿往店里走，沈向秦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是谁？”
　　等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合时宜，但是裴若川已经扭头看了过来，沈向秦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裴若川又换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好像刚刚表露出的温柔全是沈向秦的幻觉，“是，怎么了，和你有关系吗？”
　　几个人开好房，都聚在了周生澜的房里，周生澜谨慎地锁好门，有句话从进了汾城他就想问，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四下无人，他示意裴若川和沈向秦靠拢，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沈向秦双眼无神，还在想着刚刚裴若川说的话。
　　“讲。”裴若川知道周生澜怕是发现了什么，有时候，他真的挺佩服周生澜的，既有敏锐的洞察力也有神奇的第六感，难怪张局说周生澜天生就是吃警察这碗饭的人。
　　裴若川发话，周生澜也不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来的路上我们遇见的店铺和路牌。”
　　沈向秦终于连上线，回忆了一下，开口道，“我好像有点印象，这个小镇好像只有一条路，路上遇见的路牌都是一样的。”
　　裴若川开口反驳道，“也许不是只有一条路，而是所有的路都叫一个名字。”
　　周生澜补充到，“对，我留意了一下，我们一路经过了一家早餐铺子，一家超市，一家水产店和一家饭店，它们的名字也都是一样的。”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的严肃起来，周生澜继续说道，“加上这家旅店，它们都有同样的名字——逢生。”
　　逢生路，逢生旅店，逢生超市，逢生水产，逢生早点，逢生饭店……
　　这仅仅是周生澜看到的，他从不相信巧合，读警校时教他犯罪心理学的老师说过，一切偶然不过都是人为刻意安排的必然。（未毕业的优秀教师客串经过(*￣rǒ￣)）
　　“逢生……”裴若川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沈向秦挠了挠脑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习俗，还是宗教信仰什么的。”
　　周生澜也是一头雾水，“逢生，逢生……算了，这个先放一放。”
　　他掏出一卷纸，正是张局交给他的那份资料，话不多说直奔主题道，“三个人太招摇了，所以我的想法是明天我们分头行动。”说完，用眼神向两人征求意见。
　　裴若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沈向秦点了点头，也表示同意，“分开行动也好，我们的效率能高一点。”随即把头扭向裴若川，试探地说道，“毕竟还有人等着裴法医早点回去。”
　　沈向秦仍记挂着刚刚的那通电话，话里话外透露着试探，可惜裴若川不接茬，拿了几份资料向周生澜挥了挥，“这些我来查，走了。”说罢，转身离开。
　　远处的海上几艘小船正在收网，风逐渐大了起来，船帆被吹的噼啪作响，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岸边的礁石，风里多了朦胧的水汽。
　　室内半掩的窗被外面的风推开，一股带着海水气味的风闯了进来，吹起周生澜的衣摆，桌上的几份资料也不慎被吹起，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沈向秦连忙弯腰去捡。
　　周生澜踱步到窗前，看着海上的乌云若有所思。
　　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