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放下 ...
-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度过。
这话不知该是沈向秦说,还是裴若川说。
有风从四面八方奔赴而来,吹动裴若川的风衣下摆,夏末的晚风,温柔恬静,裴若川却被吹得有些头疼,太阳穴处的血管不安分地一下一下躁动,伴随着阵阵耳鸣,好在,裴若川疼得多,已经习惯了。
他从沈向秦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用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头疼来势汹汹,裴若川从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你我之间,即使一辈子不见,又有什么关系。”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或许是因为忍耐着头疼,他的声音透着凉意,又有些苦苦支撑的冷静。
沈向秦知道裴若川或许不会给自己什么回应,但是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直白,手里明明只提着的一件衬衫,却感觉有千斤重,重到,他抬不起手,去拉要走的裴若川。(妈妈抱抱,不哭不哭呜(?﹏?))
远处,绿化带里的灌木丛被修剪得四四方方,在灯光下宛如一堵绵延在马路上的城墙,人类自己束缚在条条框框里还不够,非要让身边的一切也都和自己一起受苦。
黑暗中,灌木丛旁亮起一点光,带着一点燃透的灰烬,慢慢消散在风里。
周生澜从黑暗中走出,指间的烟已经燃尽,还是不管不顾地烧着,亮着,他吐出一口烟,盯着远处看了一会,眯着眼睛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随后在黑暗的掩护下离开。
从他刚刚站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一盏路灯,还有刚刚灯下的裴若川和沈向秦。
“哗——”
浴室里水汽弥漫,裴若川闭着眼睛仰起头,热水从他的脸上流过,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最后沿着结实的小腿,流到浴室地上。(? ? ? ?妈妈爱你!!!!)
又是一阵针扎似的头疼,裴若川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也或许是水汽的渲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裴若川关掉水,手扶住浴室墙上冰凉的瓷砖,来不及怎么擦拭,穿上浴袍有些飘忽地走了出去。他走到沙发旁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摔在了沙发上,头发上的水随着甩了出去,打湿了一片沙发靠背。(甩我脸上了(?ω?))
明明是头疼,但是却连着心口也一阵一阵地难受。他把头想后仰,想要压下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悸动。
“咚咚。”有人敲门。
“若川,你睡了吗。”周生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裴若川勉强从沙发上站起,走到房门口,借着玄关处的镜子,揉了揉脸,让自己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这才打开门。
周生澜十分自然地走进屋,随手关上房门,转头看见裴若川已经又坐在了沙发上,他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
“你是不是又头疼了,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脸色不对。”
裴若川没吭声。
周生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掏出一瓶药,塞进裴若川手里,又在裴若川有些惊讶的注视下倒了一杯温水,推到裴若川面前。
“来,大朗,该吃药了。”
裴若川虚弱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推辞,把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性感的喉结上下耸动,把药咽了下去。
周生澜有些不自在的转过头,胸口有些闷,可能是因为衣领有些紧,他这样对自己说。
吃完药,裴若川捏了捏鼻梁,笑着说,“谢谢你了,生澜,我感觉好多了。”
周生澜被气笑了,“这才几分钟,你就扯吧。”
裴若川被直接拆穿也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嘴硬地说,“真的,我就是觉得不那么疼了。”
周生澜盯着那张鲜活起来的脸,生生看出几分从前的虚影。
“你这人,什么都爱自己扛着,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难受了也不说,天长日久,不生病才怪。”周生澜说的随意,但是却意有所指。
裴若川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继续数年如一日的装聋作哑。
“还是说,你信不过我。”周生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头也跟着低下,只露出可怜兮兮的头顶,他最是知道,裴若川吃软不吃硬。
果然,裴若川听完,便开口辩解,“不是,生澜,你别多想……我——”,裴若川也有些为难。
“有烟吗。”裴若川开口问周生澜。
“你刚吃的那个药,说明书上说不让抽烟。”
裴若川坐在沙发上伸出手,“给我。”他那样盯着谁看,谁都没办法拒绝,何况是周生澜。
“生澜,我是医生,你骗不了我,给我。”裴若川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蛊惑。(这不得把他俩迷成傻子(*  ̄3)(ε ̄ *))
周生澜连烟带打火机都递给了裴若川,说良心话,其实裴若川并不喜欢抽烟,平时抽的也不多,所以身上从来不带。只是有时候,有些话,只有抽支烟,才能断断续续说出口。
裴若川吸了一口烟,闭上嘴,混合尼古丁的烟雾从他的鼻孔流出,麻痹了大脑。
“有些事,我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因为过了那么久,我也已经放下,没必要……没必要再把烂透的陈芝麻烂谷子翻一遍。”
周生澜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找裴若川,最后得到的,只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走出裴若川的房间,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
裴若川自己说着放下,说着没有必要,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你可以说是忍耐的,苦涩的,但是那绝不是放下。
裴若川看不见,但是周生澜看得清清楚楚,回想起白天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周生澜已经隐隐有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另一端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沈向秦抽出耳朵里的耳机,和几根数据线一起,小心地放进了自己背的包里。
天上的云散了,露出圆润的月亮,皎洁的月光穿透大气层,惊了树枝上的一只麻雀。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