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古田

15、心魔

　　冥苍收起了那张宣纸，去寝殿带走了一件白色仙袍，直奔冰焰殿而去。
　　枫炎回到冰焰殿被在他殿里的天冥吓了一跳，天冥掀起眼皮淡然的看了枫炎一眼，然后率先开口：“我不见他。”
　　枫炎一脸疑惑的盯着天冥，他真的搞不懂，为什么连面都不见，但最后还是没有出声询问，回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管天冥。
　　冥苍来到冰焰殿时，枫炎一脸惊慌，天冥则一脸淡定地开口：“你别慌，我敛了气息，他不知道，那个灵药给他。””
　　枫炎无奈道：“我和他一起回来，这和你自己给他有什么区别吗？”
　　天冥淡淡道：“你寻个理由给他吧。”
　　天冥这边刚说完，冥苍就提步进来了，那人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但枫炎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失落，不免冲着天冥所在的方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枫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疑惑的开口：“你怎么来了？不跟在天冥身后做小尾巴了？”
　　枫炎说完这句话，面上一脸逗弄冥苍的样子，心里却心疼起了冥苍，又唾弃自己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最后在心里默默给天冥记了一笔。
　　冥苍自嘲的笑了笑，开口：“没见到，估计以后也见不到了，你应该知道我干了什么龌龊事了。”
　　枫炎听到龌龊两个字后，不悦的皱了皱眉，冥苍并未注意到。
　　枫炎：“那他怎么安排魔族之事？”
　　冥苍：“如今我是魔族之主，他全权交给我了。”
　　枫炎冲着天冥的方向，故意大声地说：“他可真是宠你！也不见他给我安排个这么好的事。”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无意中伤了冥苍，但又不知道怎么补救，只好低下头然后瞪了天冥所在的方向一眼，沉默了。
　　冥苍没有笑，平静的开口：“他没有，这不过是我的责任。”
　　枫炎：“那你现在……”
　　冥苍：“去担起我的那一份责任！”
　　枫炎：“你这是不打算回仙界了？”
　　冥苍：“他说过，仙界是我的家，我怎么能不回家呢。”
　　枫炎：“给，这是我备的灵药，挺有效的，等你回家。”
　　冥苍接过枫炎给的药，拿在手里摩挲，“好。”
　　枫炎叫住转身要走的冥苍，“去了魔界，也别松懈了武务，到时候我和你切磋啊！”
　　冥苍没有转身，背朝着枫炎晃了晃手臂，离开了，没有回头，但出冰焰殿的时候朝着天冥的寝殿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冥苍从仙界离去后，枫炎本想逮着天冥好好争论一番这件事，结果天冥早就离开了，他连人影都没见着。
　　天冥回到书房，刚推开门就发觉了书桌的变化，书桌被冥苍收拾的整整齐齐，天冥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伸出手一点一点抚过了书桌，最后看着书桌上的书出了神。
　　这是冥苍最后一次为他收拾书桌，好像这样他们俩便算是道过别了。
　　那之后，魔族多了一个魔族之主执掌魔界，名曰冥苍，魔窟被其做了寝殿，魔族日渐安定下来。
　　冥苍做了魔族之主后鲜少回仙界，每次回仙界时也总见不到他想见之人，后来他就索性不回去了，倒是枫炎总每隔一段时日便去魔窟找他，和他大战一场。
　　枫炎去找过天冥，他不知道天冥怎么想的，但他看着日渐沉默寡言的冥苍总觉得心里难过，他看着冥苍长大的，那个少年是桀骜不驯的，是张扬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有些死气沉沉的。
　　可天冥总是拒绝谈论这个话题，也拒绝再见冥苍，他让枫炎不要管，这是改变不了的事。
　　枫炎把他逼得急了，他也只是一挥仙袍，把枫炎扇出书房，然后紧闭书房的门，任凭枫炎喊叫，他自充耳不闻。
　　枫炎有一段时日没去找冥苍了，又一日他试图和天冥掰扯此事无果后，生气的甩着袖子去了魔窟。
　　枫炎去到魔窟却不见冥苍，问了被冥苍挑选来驻守魔窟的小魔才知，冥苍在他们经常切磋的那片空地上，枫炎问那个小魔将冥苍在那片空地上干什么，那小魔将支支吾吾说上神去了便知。
　　枫炎去到那片空地，却发现那片原本荒芜的空地此时都种上了树苗，而冥苍正在给这些树苗浇水，枫炎简直不敢相信，堂堂魔族之主，竟然像一个人间的农伯一样近乎虔诚的在种树。
　　枫炎走到冥苍身旁，语气满是疑惑，“你怎么还种起了树？”
　　冥苍手中的的动作没停，“想着这片地空着也是空着，便想种些喜爱的植物，以后也有个葬身之所。”
　　枫炎立马接上了话，大声道：“什么就葬身的地？你不会想不开要自刎吧？你可是上神，现在还是魔族之主。”
　　冥苍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自己种满的小树苗，“不会，只是想的长远些，魔族好不容易才安定呢，我的责任才刚担起来。”
　　枫炎没有多想，看了看他栽种的小树苗，“这都是些什么树啊？”
　　冥苍看着小树苗淡淡吐出两个字：“枫树。”
　　枫炎听到这两个字后没再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劝冥苍，他在人间看过太多悲欢离合的爱情，也看过太多爱而不得的悲剧，这不是旁人劝一两句便可以放下的，这种执念入骨入髓，何谈轻易放下。
　　冥苍见枫炎不再说话，便主动调节气氛，“你这上神不在仙界，来找我干嘛呢？又要打架？”
　　枫炎抬手拍了拍冥苍的肩，“这片枫树长起来一定很好看。”
　　冥苍对着枫炎笑了，不是强扯嘴角的笑，“我带你去看看我种的莲花吧。”
　　枫炎一听来了精神：“你还种了莲花？你是来当魔界之主的还是来侍弄花草的？”
　　冥苍没说话，把枫炎带到另一片空地的一处小角落，那儿种着一朵莲花，紫色的，枫炎很喜欢，看了很久。
　　枫炎终于没忘了正事，化出战袍冲着冥苍挑眉，“好啦，花赏够了，让我来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语毕，便拿起武器朝着冥苍而去。
　　冥苍一边接招一边开口：“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偷袭！”
　　两人战况胶着之际，冥苍却突然灵力暴增，状若走火入魔一般，枫炎本能去接冥苍那一招，但却因此没有抵住受了伤，而疯魔了的冥苍还在继续向枫炎袭来，本该休止的战斗又死灰复燃。
　　最后冥苍清明过来时，已然是两败俱伤。
　　枫炎收起了武器，“冥苍，这是怎么回事？”
　　冥苍低下头，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还是露了馅，“兄长，对不起。”
　　枫炎听见那声兄长愣了一下，回过神继续追问：“我的伤无碍，你是怎么回事？”
　　冥苍见躲不过去，只好破罐子破摔，“进魔窟时，不慎被魔气入了体，后来生了心魔。”
　　枫炎没再说什么，摸了摸冥苍的头，“天冥一定会有办法的。”
　　冥苍慌张的开口：“不要告诉他，我查过古籍了，除了增强自身灵力压制，没有其他法子了，告诉他，他又该觉得是自己的错了。”
　　枫炎沉默了，想了想还是觉得此事得告知天冥，于是留下知道了三个字，又甩下几瓶灵药便回了仙界。
　　枫炎直奔书房，走到书房门口脑子里却突然响起冥苍的那句他又该觉得是自己的错了，抬起来欲推开书房门的手又缓缓放下了，是啊，天冥那性格一定会把这件事归结为他自己的错的。
　　枫炎还在犹豫，天冥却已经察觉了枫炎的存在，主动开了书房门，静静地等着枫炎主动开口。今日他在书房时便已经感应到枫炎和冥苍的灵力有异动，本想传讯给枫炎一探究竟，后来异动没了，他便没管，枫炎一定会来说的。
　　枫炎被天冥突然开开的书房门吓了一跳，对着天冥尬笑了一下后继续保持沉默，天冥最后没忍住开口询问：“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枫炎迈着步子走进书房，自以为自然的开口：“没……没事啊。”
　　天冥听着枫炎那有些颤抖的声音就知道绝对有事，然后抬起头盯着枫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真的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三个之间互有感应？”
　　枫炎被天冥盯得冷汗阵阵，没忍住将冥苍的事吐露的一干二净，更是将冥苍那句告诉他，他又该觉得是自己的错了复述的一字不差。
　　枫炎说完一身轻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天冥看起来就有些沉重了，只是天冥的情绪向来比较内敛，要不是枫炎和他相处近四百年之久，枫炎还真看不出天冥此刻心情有些沉重。
　　枫炎最后总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天冥，你打算怎么做？”
　　天冥语气平平开口：“他说的没错，我们帮不了他，心魔只能靠灵力压制。”
　　枫炎用手指点上天冥心脏的位置，看着天冥开口：“天冥，你这儿真的没有冥苍想要的吗？”
　　天冥沉默了，枫炎知道，这个问题又问不到答案了，只好作罢，“不说这个，你别又把这些归在你自己身上，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冥苍的错，哦，对了，冥苍种了一片枫树，我想，应该是为你种的，我走了。”
　　天冥拦住了要走的枫炎，拿了一些灵药给他，“这些灵药给你，你最近就老实待在冰焰殿养伤吧，冥苍的事，我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法子。”
　　枫炎接过灵药，走了，天冥在原地立了很久，风吹过一阵又一阵，却什么都没有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