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古田

14、恭迎魔君

　　枫炎听闻魔族暴/乱之地出现了一身着深蓝色仙袍，发色是不常见的蓝黑色，长得极为俊美但总是一脸阴郁的男子。
　　该男子到暴/乱的魔族之地后径直去了暴/乱最为严重的魔窟，传闻只要能安然无恙的从魔窟里出来，那便会是公认的魔族之主，但至今，从未有人成功。
　　魔窟内总是打斗不休，也因此，魔族总是一片混乱，临近魔族的人和妖都备受其苦。
　　枫炎听着描述就觉得那人像极了仙界的某个小跟班，但进魔窟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立马回了仙界，直觉告诉他，天冥和冥苍发生了什么。
　　枫炎去到天冥书房时，天冥还是一如往常的端坐在书桌前一边看一边执笔处理堆成一摞的文务，而他身旁毫无那个小跟班的踪影，枫炎的心沉了一下，开始打量起书房的其他地方，然而一无所获，其实从进书房那一刻起，他就察觉不到冥苍的灵力的痕迹。
　　但他还是抱有侥幸心理，走到天冥书桌前开了口：“天冥，你的小尾巴呢？”
　　天冥从他回仙界时就已经察觉了，他走进书房时天冥连一丝视线都没分给他，这时听见问话方才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开口：“去处理魔族暴乱之事了。”
　　随后，又闷头处理桌上的文务了。
　　枫炎对于他如此波澜不惊的回答有些不安，急忙开口：“我在人间听闻有人入了魔窟，所以那人是冥苍，你知晓此事？”
　　天冥提笔写字的动作没有停，视线也没从文务上移开，淡淡开口：“我派他去的，我自然知晓。”
　　枫炎愣了一下，因为着急声音也变得有些大，“你知不知道那是魔窟，天冥，你是不是疯了！”
　　天冥还是没有看他：“枫炎，你是不是忘了，他也是神。”
　　枫炎一把抢下了天冥的笔搁在一旁，“他是神，可那是魔窟，我进去都未必能出来的魔窟！”
　　天冥终于抬起头，盯着枫炎开口：“他可以的，或许你该去一趟冥池石了。”
　　语毕，他又拿起了搁在一旁的笔，不再看枫炎。
　　枫炎看了一会儿天冥，见他不会再搭理自己的样子，迈开步子，去了冥池石。
　　冥池石那地方没有任何改变，那块石头还是像一尊佛一样立在那儿，那是枫炎们的来处，也指引着他们的去处，可枫炎从来不喜这块石头。
　　他走近到石头旁，伸手触上了那块石头，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开始闪现着一些零碎的画面，画面的主人公是冥苍。
　　他看见冥苍从魔窟里出来，脸上带着血痕，他看见冥苍随手一挥把魔窟变成了一个寝殿，他看见冥苍在魔窟周边的一片空地种着不知什么的小树，一棵又一棵，仿佛不知疲倦，画面突然一闪，他看见冥苍正一点一点凑近天冥，即将要吻上去时，天冥推开了他……
　　枫炎睁开眼，收回了手站在原地，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这件事他或许不该插手，他思索了一会儿，回了冰焰殿，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他相信天冥不会用冥苍的性命去冒险。
　　这时的枫炎其实有一点后悔，之前没有好好教授冥苍，只是扔秘籍让他自己修炼，可是即使他们是神，也没有让时光倒回的能力，有些事发生了就再无可能回头了。
　　枫炎没再去烦天冥，天冥还是日日端坐在书房，只是偶尔也会出神去想冥苍怎样了，但这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枫炎也在冰焰殿待得越来越心慌，天冥却好像对此事漠不关心。
　　枫炎终于还是去找了天冥，他想去魔窟一探究竟。
　　天冥的视线还是没有移开那一堆文务，沉默了一会开口：“你想去便去吧，但你也知道即使去了也帮不了他，他为此而生，即使……灰飞烟灭，他也毫无退路，我信他。”
　　枫炎确实没那么平静，“那便真的让他接管魔族，让他做那个魔族之主吗？”
　　天冥终于移开文务上的视线，飘向了远方，平静的开口：“那是他的责任，仙界始终是他的家。”
　　枫炎有些气愤的大声道：“他的责任就是魔族吗？那如果没有他呢？这又是谁定的？我也可以处理这些啊！”
　　天冥又垂下视线开始处理那堆碍着枫炎眼的杂务，语气波澜不惊：“你去过冥池石了吧，其实这些早在他出现于仙界不久后便有了，只是……总之，他现在该去担起来了。””
　　只是当时的冥苍太过年少，他舍不得，怜惜冥苍，这一晃，便是两百年。
　　而冥苍的种种举动都在告诉天冥，是时候了，他已经长大了，变强了，而那份本不该有的情愫或许会因此消弭，他总不能让冥苍继续因他沉溺情海。
　　不见便不念，无念便无爱，终究是他的错。
　　枫炎意识到了什么，镇定后开口：“我在冥池石看到了你的书房，冥苍他对你……”
　　天冥开口及时止住了枫炎的话，但语气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所以你该知道，这是我之错。”
　　枫炎接着道：“天冥，你是不是过于信任那块石头了。”
　　天冥语气不变，“我生于那块石头，我们都是，它的指引总有它的道理。”
　　枫炎反驳，循着事实道：“那它为何不提前让你看到你和冥苍的画面，而是只指引了局部？”
　　天冥没再与他争辩，“枫炎，你去魔窟吧。”
　　枫炎见天冥并不想与他争论冥池石的事，只好离开了，这件事可以慢慢谈，他真的该去魔窟看看冥苍如何了。
　　枫炎走后，天冥不再一副忙于文务的样子，他抬起头看着枫炎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轻轻的一阵风吹过，一张写了字的宣纸飘落在地上，天冥看着那张纸，不知想起了什么事，笑了。
　　枫炎来到魔窟时，魔窟外面站满了魔族，大家都在好奇魔窟里出现的那个疑似上神的小子能不能出来。
　　枫炎化了形态，头发变成棕红色的卷卷散披着，身上的仙袍也变成了黑色和米灰色相接的粗布衫子，两个眉头之间化出了一个红色火焰状的印记，左手更是化出了黑色的纹路缠绕在手臂上，他的这个装扮一下就融入了正在吃瓜的魔族众魔之间。
　　他悄摸摸走到一旁的两个正在高谈阔论的小魔后面，拍了拍其中一个小魔的肩膀，笑嘻嘻的对着那个小魔开口：“嘿，老兄，这魔窟里的人是谁啊？”
　　那个小魔头发呈绿黑色，乱糟糟的头发还挽着一个髻，嘴唇呈现乌紫色，转过来对枫炎说话时，枫炎还在感叹自己对魔族的样貌还是棋差一招啊。
　　那小魔转过头来，先仔细打量了一下枫炎，然后一副大哥样的开口：“你不知道啊？”
　　枫炎见那小魔这样，更是把小弟的模样做到极致：“大哥，我之前不在魔族，这不，刚感应到魔窟和往常异动不一样才赶回来。”
　　那小魔对于他的说辞了然于心，一脸嘚瑟的开口：“那你可错过大事了，这次进魔窟这位，那可不得了，长得那叫一个俊，嘿嘿。”
　　旁边另一个小魔见他一脸垂涎美色的样子，有些不悦，用手肘捅了捅他，好像是让他收敛些，然后开口向枫炎解释道：“这次进魔窟这位似乎是位了不得的上神呢！模样俊俏，能力高强，他是所有进魔窟里面最长时间没出来的，所以他是魔族之主的可能性很大。”
　　枫炎一向知晓魔族重欲好色，但实打实的看见魔族觊觎冥苍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起鸡皮疙瘩，于是他悄悄在心里给冥苍记了一笔。
　　枫炎压下心里的恶寒后开口：“那么长时间也不出来，有没有可能已经没了。”
　　另一个小魔抢着开口：“那不能，要是死了，魔窟会把他尸体丢出来。你是不是魔族的？这都不知道？”那模样像是要在枫炎面前争回点大哥样。
　　枫炎呵呵笑着开口：“那啥，我长时间不在魔族，一时忘了。”
　　那个小魔看起来并不相信他这个说法，但他准备细细盘问时被他身旁那个小魔阻止了，那个小魔十分有眼色的拉着那个一脸大哥样的小魔远离了枫炎，枫炎站在原地不知是哪儿暴露了自己。
　　只听到远去的两个小魔还在谈话，大哥模样的小魔似乎在抱怨另一个小魔拖走了他，另一个小魔和他说了什么，他回头盯了枫炎好一会儿，然后一脸惊恐的回头，疾步离开，另一个小魔则很有礼貌的回头冲着枫炎笑了笑，做了一个读书人的拱手礼，然后追着那个离开的小魔去了。
　　枫炎站在原地一脸凝重，然后开始环顾自己的装扮，头发？没毛病。面容？不帅气啊。衣衫？也没有问题啊。等等！是鞋！自己竟然忘了把鞋化去了。魔族之人鲜少穿鞋，即便穿鞋也不会是他脚上这种略显雍容华贵的鞋！
　　枫炎也懒得化去自己的鞋了，无奈的站在原地，不由得想起刚刚那个有礼貌的小魔，他可有够聪明的。
　　这时，枫炎感应到了冥苍的神力突然变弱，且灵力在急速流逝，这是冥苍进魔窟后枫炎第一次感应到冥苍的异样，心里突然担忧了起来。
　　枫炎终是忍不住准备进魔窟一探究竟，然而他刚化出铠甲时，魔窟的动静停了，冥苍他出来了！
　　冥苍身上的深蓝色仙袍满是破损，白色内袍隐隐可见，上面散布着血痕，冥苍的额前散落着几缕蓝黑色的发，唇色的苍白被血的红色覆盖，白皙的脸上血迹斑斑，那双盛着星河的眼睛此刻有些无神。
　　枫炎还没来得及上前去，只见魔窟外的魔族争先恐后地朝着冥苍跪下，然后齐声大喊：“恭迎魔君现世！”
　　此刻站在魔群里被魔族的举动震惊的一脸呆愣的枫炎就很明显了，冥苍一眼便看到了他，周围是跪成一片的魔族，那个经常和他斗嘴争宠欺负他的的上神此刻一身战袍铠甲站在其中，两人遥遥相望，都笑了。
　　冥苍没有管跪成一片的魔族，直接和枫炎回了仙界，他好久没见那人了，进了魔窟后他终是知晓了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枫炎和冥苍回到仙界，枫炎十分识趣的回了冰焰殿，他们两个的问题枫炎自知掺和不了。冥苍本想直奔书房去见天冥，带着这一身狼狈的伤让天冥心疼他，可最后还是回了寝殿换了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才去书房。
　　他舍不得让天冥心疼，他更想让天冥知晓他变强了，天冥交代的事他办妥当了，这个心态好像一只坐等讨主人夸奖的小狗。
　　他去到书房，一脸镇定的模样，但实际满是慌张，他期待与天冥的见面，仅仅是见面，除此之外，他毫无奢求。
　　推开书房的那一刻，冥苍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所有提前准备好的情绪都被书房空荡荡的样子洗涤一空，笑容僵在了脸上，书房里空无一人，他要见那人不在。
　　冥苍保持着推门的样子愣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一步一步，耗尽了所有归来见那人的喜悦，走到书桌前，他明白了，他再也不会见到那人了，所有脑海里那人也许只是暂时不在的猜想都化为烟云。
　　天冥的书桌和两百年多前冥苍第一次见到的一样，有些乱，书籍和毛笔杂乱放置着，但这次书籍上面多了一张写了字的宣纸。
　　冥苍一眼就认出那是天冥的字，遒劲有力又满是君子风骨，宣纸上的字凑够了大概一封信的样子，冥苍一眼看见了无虞二字，他离开仙界的那一日对天冥说过。
　　天冥说得不多，不过是官方的祝贺和后续事宜的交代，但冥苍却看得十分仔细，看到最后，冥苍放声大笑，这一张宣纸的字，就连无虞二字都不是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