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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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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在十文客栈里闹事。”
说这句话的人把林风的手腕松开，坐到小方桌的另一边，自己给自己斟上一杯茶。
桌上仍留着之前被捏碎的茉莉花碎渣，散发出浓烈的茉莉香，没了如镜子一般光洁的血液，林风完全醒了过来。
茉莉少女狂妄地环看四周，端着带有缺口的酒碗笑道：“有谁知道？”
确实，客栈里的客人仍旧吃喝着，除了小方桌坐着的人，其他人不会知道林风曾陷入幻术。
喝醉了趴在桌上的人是客栈里最不起眼的人，倒是客栈里又来了一个气宇不凡的客人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行走江湖的人就像丛林里的野兽，他们是最灵敏的野兽，能捕捉最敏锐的信息，下一个最快的判断，这个判断决定他是跟人喝酒还是跟人打架，是奋力一战还是逃跑，是生还是死。
他们看到了这个新来的客人坐到卖茉莉花的那一桌，就在他走进来的这一路，客栈里的人已经做出了判断，这是个惹不起的人，也是一个讨厌麻烦的人。
面对一个讨厌麻烦的人，客人都可以安心喝酒了。
林风只看着茉莉少女的眼睛，陷入一时的恍惚当中，这双眼睛和马车中的老爷，葡萄架下的夫人，狗洞里小女孩是一样的眼睛。
在幻术中，林风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直到醒来之后才知道在幻术中他们都是一个人。
一杯茶喝完后，他拿过茉莉少女手中酒碗，将一碗浊黄酒全倒在桌上，浸湿了桌上的茉莉碎渣。
茉莉少女好像还拿着酒碗似的，把空手端在身前，呆呆地看着桌面。
那种熏得人发晕的茉莉香味终于没有了，林风的脑袋越发清醒。她突然意识到，就是在茉莉少女把枯茉莉花捏碎在桌面的那一刻她才开始看到幻觉。
枯茉莉花渣便是幻觉的引药，而今引药终于没了。
林风看向倒酒的人，说了句：“多谢。”
倒酒的人也点头示意了一下。
看到他点头的时候，林风突然觉得很好笑，还是憋住了。明明认识，却又装不认识。
这次看到五号，他已经穿上方便行走江湖的布衣，没跟春城似的，一身衣服跟孔雀摇着开屏的尾羽招摇。
还没等林风想明白茉莉少女的来历时，她的手腕已经被茉莉少女狠命掐住。
林风只觉得手腕剧痛，一股酸麻从手腕传到全身。
“你找逍遥仙做什么？”从茉莉少女的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这可是十文客栈。”林风看向逍遥仙身后满客栈的人，因为疼痛，林风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十文客栈的人渐渐闻到到空气中的异样气息，是一种紧张的酸涩味。
不少客人嗅着味道，动着脑袋瞟向墙角的一桌。
茉莉少女只是看着林风，冷笑一声，继续问道：“你找逍遥仙做什么？”
林风一下子这连续两问塞住了，也明白了连十文客栈都威胁不了茉莉少女，她是一个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恐怖的人。
在林风还在想对策的时候突然又冒出一问。
“你怎么找逍遥仙？”
在恍惚中林风看向茉莉少女，见茉莉少女看向贺钰，才意识到这一问是贺钰发出来的，便瞪了他一眼。
要是旁人是茉莉少女，见林风这一瞪，只当林风是怪这贺钰多管闲事，说不定会跟贺钰亲近几分。
可旁人不是茉莉少女。
“你问这个做什么？”茉莉少女怒问。
“我很好奇她怎么找到逍遥仙？”贺钰看向林风。
“你要杀逍遥仙？”
面对茉莉少女的问题，贺钰摇了摇头。
“逍遥仙要杀你？”
贺钰还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好奇。”
要是旁人说这句话，听到的人只当是在开玩笑，在挑衅，可贺钰说这句话，这句话便只有它真正的意思，他只是单单好奇林风怎么找到逍遥仙。
“闭嘴！”茉莉少女没耐心听贺钰说一些无聊的话。
听到茉莉少女的怒呵，林风的心又静了几分，冷冷地看向贺钰道：“你救我出幻术，又来帮她审问我，你到底是要救我还是害我？”
林风的这一问把茉莉少女心中的疑问也问了出来。
有时候态度不明的陌生人要比死对头可怕得多，谁也不明白这样的陌生人会干什么？他会给你糖吃，也会给你一个巴掌。
林风也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慢慢体会到这一点。
感受到胸口佛像的冰凉，林风变得更加平静，不紧不慢地解释着：“逍遥仙名声那么大，我要跟他打一场。”
茉莉少女愣了一下，又笑出了声，“说什么屁话？你根本就没有武功。”
“就是没有武功才要跟他打。”
茉莉少女眉毛一皱，手捏得更加用力，林风只觉得身上疼得厉害。
“我一个没功夫的人……逍遥仙肯定不屑和我打……可打了之后我再找逍遥仙的死对头学武功就方便多了……”
因为疼痛，林风说完这段话直冒冷汗，茉莉少女仍紧抓不放，她还在怀疑。
只听到噗嗤一笑，林风顺着笑声看过去，只见贺钰边摇头边感叹道：“没想到呀……没想到……这是个好主意，有趣，有趣。”
贺钰说完，林风感受到手上的劲儿慢慢小了下去，身体的酸麻感渐渐消失，两三秒的时间身体便能重新活动。
“这一手擒拿的本事不错。”贺钰见林风能活动了，对茉莉少女道。
林风心里嘟囔：“这个人拍马屁的功夫不错。”
“用不着你多嘴。”茉莉少女冷冷地回道。
林风心里偷笑着：“这下好，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我说好，只因你的擒拿本事确实很好。”贺钰直直看着茉莉少女，带着不容怀疑的真。
茉莉少女没有再搭贺钰的话，只当自己遇到一个呆子。林风也抿嘴，为贺钰的拍马屁技术感到担忧。
此时她们两个还不相信贺钰说人擒拿本事好，单单是因为擒拿本事好，无关其他。
“你在找逍遥仙，我也在找他，要不咱们搭个伙？”林风接着向茉莉少女问道。
茉莉少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酒坛直往嘴里倒，可以摇了半天，酒坛里只滴下来几滴酒水，茉莉少女只能舔着酒水尝尝味儿。
“小二，再来坛酒！”茉莉少女举起空酒坛喊道。
林风看向小二，只见小二听到叫喊后反而跟听了猫叫的老鼠似的一溜烟儿跑远了。
林风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店小二。
这不，小二没来，却喊来了老板娘。
老板娘一步一步走来，跟大象走过来一样，步伐笃定而有气势。
“三天……三天喝了我十坛陈酿，酒库都给你喝空了还喝，可别喝死了。”
林风看着双手合抱才能抱住的大酒坛，很难想象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是怎么能在三天喝十坛的。林风要这个喝法，就算纯喝水也得喝到水中毒。
“老板娘尽管上，老头我是喝不死的。”茉莉少女拍着胸脯打包票，可面对老板娘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弱了不少。
“好。”老板娘从怀里拿出一砸账本，把账本拍在桌上，用手指着账本道：“你喝死事小，我这钱你怎么算？”
接着又道：“还老头？舌头都喝大了，还喝不死，真是个神仙。”
老板娘的账本还放在桌上。
“我请你喝酒。”
林风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她要是有钱她也会请茉莉少女喝酒，争先做狗腿子，绝不会让贺钰抢了先。
“我不认识你，请我喝什么酒？”茉莉少女不屑地回道，面对贺钰说话的语气都扬了几分，毕竟她可没欠贺钰酒钱。
“我想和你一起喝酒。”贺钰平静地说着，没有压迫，没有威胁，好像这是最自然的一件事情。
“酒钱。”老板娘的手指又在账单上点了点。
茉莉少女刚扬起来的眼睛又低了几分，又看向贺钰，心里又骂他是个呆子，随口问：
“年岁多少了？”
“壬寅年生的，虚岁二十四。”
她也没想到对面的人直接说了出来，毫无保留，接着又试探着问了句：
“可成家，有无儿女？”
“还未成家，劳累家里人操心我的婚事。”
“有些晚了，是该操心操心了。”
林风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对答，跟人口普查似的，突然很好奇茉莉少女会不会喝贺钰的酒。
茉莉少女急促地又抛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贺钰的回答也是一个接一个。
“家中父母都还康健？”
“都康健。”
“可有兄弟姊妹？”
“兄弟姐妹共十九人，家中排行老三。”
“什么人家，生这么多崽，养得过来吗？”
还没等贺钰回答，茉莉少女又接着问道：
“家住何处？”
“春城。”
一听到春城，茉莉少女的眼睛陡然一瞪，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低下声小心问着：“哪户人家？”
“贺……”贺钰还没把话说完就被茉莉少女打断。
“河上哪家？”茉莉少女下意识端起酒碗就喝，可惜碗里没有一滴酒水，把碗不耐烦地丢在桌上，便道：“我管你是河上那家还是河下那家？”
在一旁的林风已经看出茉莉少女已经知道了贺钰身份，并且想在这鱼龙混杂的客栈把贺钰的身份含混过去。
她不禁猜想，茉莉少女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也奇怪，贺钰竟真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他又到底想干什么？
“你父亲身体还好？”
明明刚才已经问过这样的问题，可她又问了一遍，问得无比关切。
“父亲身体康健，就是有些发福，时不时会去马场和门子蹴鞠。”
听到这里，茉莉少女痴痴笑了起来。
“我们算是认识了吗？”这是贺钰问的第一个问题。
茉莉少女愣了一下，笑道，“熟得很”。
紧接着小声提醒了一句，“江湖险恶，下回不要跟个呆子似的，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又思索了一番，接着说，“你想答也行，说点小谎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贺钰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那我可以请你喝酒了吗？”贺钰也笑了。
要认识别人就必须要诚实，如此才能请他喝酒。
茉莉少女高兴地对一旁的老板娘道：“再来两坛酒！”
林风眉眼低垂，细想刚才两人的对话，只觉得贺钰如实相告的法子高明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