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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十文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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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总是阴阴的，雨连绵地下个不停。
她赶去铁西城，越快越好。
贺钰当时给他的票据下签字的墨水便是铁西城特产的，逍遥仙一定就在铁西城内签下那简体名字。
越快到铁西城，就离逍遥仙越近，如今里铁西城也不过一百里的路了，还有两三天也就赶到了。
赶路的一个星期以来林风的衣服就没干过，湿头发总像蚂蟥一样搭额头上，全身发出一股霉味儿，脚底泥跟厚木屐似的重得抬不起来。右手拄着一根路边捡的树棍儿，活像一个叫花子。
手一伸口袋掏了出来，手掌心只有一文，这一个小铜片不知辗转了多少人的手心，边缘已经磨损得坑坑洼洼，生出铜绿。
看着前面的老街，街两边都是吃的住的，松软的包子升起热气，刚出锅的面条浇满油辣子的香味，烤鸡的焦香……
林风啃干饼子已经一连啃了五天，要是有一只烤鸡放在林风面前，她肯定连肉带骨头都嚼碎吞进肚子里，把骨髓的滋味都尝个够。
望着那些客栈的招牌，就能想象到房间里肯定有个床，林风已经五晚没躺在床上了，就算床上全是虱子跳蚤，被子硬得跟铁块似的，她也想好好躺在上面，睡上一个小时也好。
可是颠了颠手心的一文钱，一个铜板都碰不出一个响，她知道，这连半块烧饼都买不了，更别说睡床了。
她突然就后悔了，贺钰那么有钱，她为什么没找他要点儿经费。毕竟贺钰拔一根汗毛就有林风大腿那么粗。
看着街口躺着的那群叫花子，他们前面的破碗里好歹放着十几文，比自己还有钱。
要是街口只有一个叫花子，林风肯定会把脚底泥刮掉，抢了叫花子的破碗，拔腿就跑。
可惜这是一群叫花子，一人一棍就能把林风打死。
林风拖着沉重地脚底泥走了过去，这时候的脚底泥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和那群叫花子融为一体，厚厚的脚底泥暗示她是个虚弱的赶路人，已要穷途末路。
她躺在地上，把手伸出来，向大街上来来往往地人轻声哀求着：“赏口饭吃吧……好心的大爷大娘……赏口饭吃吧……”
来来往往的人见林风可怜，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走着走着便甩了一个铜钱丢到她面前的泥地里，就这样林风面前落了不少铜钱。
就在林风还沉浸在哀求当中时，只觉背后几下刺痛，传来一个声音：“诶，兄弟，这讨的十几文够你吃几顿饱饭了，见好就收啊……”
身后那乞丐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想来他是用这个戳林风的背。
旁边一个乞丐跟着憨憨地应和道：“这是我们的地盘，你有了吃饭钱就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养家糊口哩。”
林风把泥里的钱都扣了出来，慢慢站起来，向躺着坐着的乞丐兄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多谢各位兄弟赏口饭吃。”
刚才在林风背后的乞丐有些不好意思地扣着后脑勺，“说什么赏不赏的，快拿着钱买点吃的，街口第三家的烧饼最好吃。”
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本可在林风刚躺下的时候就一棍子把她打走，他们没有，他们让林风讨到了吃饭钱。
他们日日夜夜待在这条街，每天能讨到多少钱心里都有个定数，林风多的十几文便是从他们那儿挖去的。他们也穷途末路过，会照顾照顾其他穷人，可他们还要养家。
林风蹭掉了脚底泥，买了街口第三家的烧饼，沿着街慢慢走。
她的手里只剩下十文钱，颠在手心里脆脆得发响，很是悦耳动听。
十文钱，连这条街客栈的马棚都睡不了，但是现在她要用十文钱睡一张床。
那家可以有床睡的客栈就在城外十里的地方。
十文客栈。
到了傍晚，风越吹越大了，好似把天上的灰云都吹到一起，云挤得又黑又厚，肯定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风将无数叶子猛地旋飞，升得高高的，化为千百只蝴蝶在高空狂欢。
风也一阵阵把人推着，还有几步路就可以进客栈了，林风本来慌张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风与十文客栈是老相识了，只因这里的每张床都只要十文钱，是林风睡过最便宜的客栈。
十文客栈也是林风住过最鱼龙混杂的客栈，市面上说的下九流的人全住在这儿。
林风小时候曾听过爷爷说过下九流，还编成顺口溜来唱，就这么几句：王八戏子吹鼓手，还有三丑在一边，剃头修脚带送烟。
在十元客栈，林风见过身后背着一杆红缨枪的江湖卖艺人，见过乡野的村妓，穿着不合身的艳红衣服一桌一桌地转，见过算命的游方和尚，头顶长出一圈粗硬的短发，见过卖菜郎，笑眯眯地担着两担新鲜得能掐出水的嫩绿菜叶……
在十元客栈，最多地是喝酒的人，有的一群群的笑着吼着，有的被一群人挤着却还像一个人坐着似的孤独，看不出他们有什么赚钱的营生，只看得到他们腰间别着的银刀。
这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偷东西的，抢过钱的，采花贼，杀人犯……他们的名字都在贺家的通缉令上，张贴在各个地方。
这样的地方，要是在以前，像林风这样的普通人根本碰不到，毕竟你不得不承认咱们国家治安真好，再说林风也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不过在林风心中，十文客栈又是一个最安全的客栈。
到十文客栈的每一个不法份子都不会犯事儿，没有投钱抢钱的，妓女也在这儿找不着生意，更没有人动手杀人。
林风曾猜想是不是老板娘武功高强，把他们都镇住了，后来才知道老板娘连武功都不会。
他们不闹事只因为要是没了十文客栈，他们这群亡命之徒便在没有客栈住了，最后只能沦落街头，跟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就连捕快到了这儿也懒得抓犯人，十文客栈成了捕快和犯人之间能同桌喝酒的地方。
还没走走进客栈，就听到客栈里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
“老板娘，俺住的屋子漏水，棉絮湿得跟水里泡了似的……”
“我那床板少了一块，硌得慌……”
“这酒跟水儿似的，是不是又加了二两水……”
客人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就是没听到老板娘的声音。
林风刚进十文客栈，就听到有客人说：
“诶诶诶，这兄弟酒量怎么这么差……”
接着林风听到一阵呕吐的水声，自己也忍不住犯恶心，忙退到出门口外。
横过门口的狂风几乎要把林风的呼吸都夺走，她忙退回门内喘了几口。
“腌臜货，吐那么一大坨，酒量差喝什么酒啊，就收你们十文钱，干脆跟你把地舔干净算了……”
老板娘拿着一个铲满草木灰的旧簸箕急慌慌地走了出来，直接把草木灰都倒在那滩呕吐物上，宽大的双手合掌击了两下，拍掉了手上的灰。
老板娘还是穿着一身方便干活的青布棉衣，眼上两条粗眉抬起，叉着腰，一双大眼睛瞪着呕吐得不省人事的客人，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对着身后的小二说：
“把这酒鬼抬回床上，别到时候在这儿睡伤寒死在这儿了。”
店小二按照吩咐抬酒鬼客人去了，老板娘又把直鼓鼓的大眼睛盯向刚才在抱怨的客人。
“漏水，少床板……酒里面不兑二两水我靠什么活？一群穷得只剩裤衩的人喝酒管饱就行……十文钱，还指望住皇宫啊……”
老板娘骂骂咧咧地说着，客人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喝兑水的酒，他们也知道，十文钱的客栈，有张床睡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老板娘骂完之后，随后小声对身后的账房道：“你给他们看看屋顶和床板，黄酒还是兑二两水。”
客栈里挤挤攘攘的，不相识的江湖人坐在一桌也成了能把酒言欢的朋友。
这里没有一张空桌，每张四方桌边围着一群人，坐着的，站着的，躺在条凳上的。
唯有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只坐着一个头戴白茉莉的少女，如同白茉莉一般纯净芳香。
她正在喝酒，跟没命似地喝，桌上放着装满白茉莉花串的花篮。
在白色的簇拥下，她美得就像一个梦。
林风已经走了很久了，她只想坐下来。刚往白茉莉的方向走去时便被老板娘拉住了肩膀。
老板娘看向白茉莉的方向，说了句：“位子已经满了，你要是站着嫌累可以在店小二的板凳上坐一会儿。”
说完又指了一下柜台旁的小板凳，这是店小二帮忙后厨摘菜时会坐的。
林风明白了老板娘的意思，用手放在嘴边，小声说：“怎么？她很危险？”
“她危不危险我不知道……”老板娘一副难以琢磨地表情看着头戴白茉莉的少女，“她要找的逍遥仙倒是危险得很……我看你没武功，就不要搅这趟浑水。”
老板娘说完这句话，扒拉林风肩膀的手使劲往后一拉，林风向后踉跄了两下，这用力一拉老板娘最后的警告。
“只听说逍遥仙找人的，没见过有人找逍遥仙的。”
“她要找逍遥仙？找逍遥仙做什么？难道逍遥仙在这儿？”林风不停地追问着。
“小丫头，还多问……”老板娘用手指点了点林风的脑袋，“我的这些好话听不听随你，反正要死就死远点儿，别死在我店里，晦气。”
说完这些，老板娘拿起放在门后的烂竹扫帚清理刚才客人吐的东西。
该说的她也说了，该做的她也做了，要有人自寻死路她也拦不着。
林风径直向戴白茉莉的少女走去，坐到她的对面。
林风问她：“听人说你要找逍遥仙，你一个小姑娘，找他干嘛？”
她笑了，带着月色迷蒙的白色：“我讲一个故事，你听不听？”
林风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