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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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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好险在人家店准备午休关门前到了门口。
这个行为显然很欠打,手搭在门帘已经阖上一半的老板瞪眼瞪了半晌,最终败给了某个蝴蝶崽子一装乖就显得很可怜无辜的眼神上。
“糟心玩意,真该感谢爹妈给的好脸。”能骗能唬人的。老板语气不善,动作粗鲁地甩开帘子,声如沉雷:“没到开放时间,你小子不仅违反条例翻墙进来…”他低头斜睨了一眼楼璆旁边一看就属于乖仔那类的岁徊,“还拐带未成年?”
岁徊语气冷静:“……我成年了。”
岁徊并不是稚气的长相,从这方面无法误解,那么……楼璆不动声色慢了半步,视线从岁徊的肩高比向自己——胸口偏上一点的位置。
嗯,非人类的优势。
楼璆迈开步子,嘴角微微翘起,重新和岁徊并肩,一起跟在老板身后进门。
老板身量很高,脊背宽阔,立在人前时恍若一堵墙。因为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银灰色后脑勺,凌厉的短发如同石刺根根分明,即使扎着滑稽的卡通围裙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手里挥舞的不是锅铲,而是最新型号的枪械之类。
岁徊看得目不转睛。
无论是在装修简陋的露天树屋餐厅用餐,还是近距离观看柴米油盐的艺术,对他来说都是颇为新奇的体验。
油花飞溅,呛人的白烟滚滚,粗糙的食材在锅里被颠来复去,染上诱.人的酱色。老板搁下铲子,又回头搬出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圆木桶,隔着白茫茫的雾气问:“能喝酒吗?”
岁徊迟疑:“能。”品酒是礼仪必修课之一,他酒量尚可,就是不知道虫族的酿酒技艺他能不能适应。
不过喝醉了应该问题也不大?岁徊对自己的酒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楼璆:“……不能。”
老板挥手驱散烟雾,单手拎着酒桶朝着他们走来,笑骂:“没问你,爱喝不喝。”
“嘭!”
酒桶显然比它在老板手里轻飘飘的状态看着要沉得多,老板不见外的坐下,自顾自装了一满杯,挥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坐姿猛一下拉低了身高海拔,岁徊这才注意到老板头上顶着的居然是一对毛绒绒的兽耳。
红绿异瞳,瞳孔位置赫然是一个狰狞的兽首图腾。
虫族帝星怎么会出现荒裔文明的高血种?岁徊错愕,看了下楼璆。
楼璆还在对酒桶行注目礼,看得出来他很想尝试,但条件不允许。
这位根本没带在意的。
岁徊顿时将那点疑惑抛开,小声凑在他耳边提醒:“……荒裔的兽族好烈酒,出品的酒水到现在还没出军方违禁品名单呢。”一杯下去不省人事几个星期都是轻的,也就长生种们喜欢用它打发漫长岁月。
楼璆遗憾收回视线。
岁徊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作为安慰。
他们旁若无人的相处让老板不由侧目,异瞳微微眯起,也不点破,边收拾厨房边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帝国大学的军事学院有禁酒令也没见那群虫崽子安分到哪儿去,帝六晚上天上到处是喝蒙了乱飞的虫,五颜六色的,教官们抄着网兜,一网网一兜都成固定节目了。”
岁徊听到一个全然陌生的词:“什么是帝六?”
楼璆:“迎接帝国大学周六的意思,学疯了的某一届虫搞出来的,以释放积压了五天的学习或训练压力,活动时间一般从周五黄昏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岁徊想到主星上流阶层热衷的危险运动:“你参加过吗?”
楼璆摇头:“只路过。里面太疯了,有安全隐患,尤其对于雄虫。”楼璆举了个例子:“我一个认识的雄虫就曾经求我进去给他送裤子。”场面太混乱,被某些恶趣味的某些雌虫扒了捏。
岁徊汗颜:“……他的清白最后还在吗?”
楼璆回忆了一下,回答:“在的。被扒衣服还能归于同学间的玩闹以及他实力不济,真出了岔子就是恶性事件了。最后我帮他呼叫了监察队,从湖底的训练池把他捞了上来。”
该雄虫上岸后刻苦训练出一身出神入化的逃跑技术这是后话不提。
“你们是朋友?”岁徊双手捧起酒杯,好奇地先抿了一口。
入口甘醇,酒香浓郁,好像……还行?
“嗯,也是固定队友,队伍中辅的助位。”楼璆回答,目光下移,落在他蘸上酒液而更显红润的嘴唇上,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
“……”
老板收拾完了厨房,从铁皮筐里抽出来一份报纸,在最里边的桌子坐下,摊开细细阅读。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像细风挠得耳朵发痒,不自觉抖动几下,抬眼就撞见两个小东西你挨我我挨你,小猫崽子似的黏着。一点儿容不下他人的插.入的氛围看得老板摇头失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悠远。
晚夏午后阳光不错,空气都甜丝丝的。老板心想,就是有虐待孤寡老人的嫌疑。
.......
帝星圣城。
古老生灵的根系与枝丫在冰雪与荒芜中肆意生长,无数分叉上,看似柔软轻薄的绿金色树叶层层叠叠,以恐怖的力量向天空悬空托举起一颗灿金与赤红交织翻涌的巨大球体,仿佛是远古传说中托举太阳的神木。磅礴的能量顺着树叶和枝干的脉络流向四面八方,供给这座恢宏神秘的城市运转所需。
向外,远看犹如玄褐色巨龙的粗壮树根盘根错节,一部分拔地而起,组成四合而围的城墙,与八方山脉嵌合,形成牢不可破的天然屏障,一部分深扎地底,贯穿万里山脉,与极北之地的遥远存在紧紧相扣。
当第一束阳光翻山越岭抵达这座不冻城池时,被深林掩映,藏于城池核心的帝国长老院和【灯塔】也一齐苏醒了。
九月的轮值长老诺厄·艾什纳尔身披造型繁复的黑金长袍,步履沉稳地穿过明媚的霍普大道时,张扬的赤色短发也如同一团火,拂过满目的苍翠。
冷峻,威严,藏在黑金长袍下的身躯高大挺拔,宛如一把藏锋的弯刀,气势凛然不可侵.犯,完美符合帝国虫民对长老院与高等虫族的一切幻想。作为帝国的象征,高等虫族的身份只是触摸长老院门槛的入场券,真正坐到十二席上的高等虫族,每一位都拥有着全帝国乃至星际最高等级序列的头脑、战力与权柄。
“日安,艾什纳尔阁下。”长老院古朴木门前,雄虫协会会长罗宾·希尔已经等候多时。
雄虫协会的会长自然是只雄虫,且等级不低。罗宾同样有着高等虫族的好相貌,白白嫩.嫩的,像只发酵得刚刚好的软面包,看上去颇为和蔼可亲。
在捕捉到诺厄·艾什纳尔标志性的红发时,罗宾态度更恭敬了,面团似的脸绷紧,端庄严肃地行礼问安。
诺厄没那么重规矩,停下步子,点了点头,“名单出来了?进去说吧。”
诺厄的态度并没有起到安抚作用,生平第一次得到进入长老院殊荣的罗宾站直身体,神情近乎虔诚地跟随诺厄踏上第一节青碧色的玉石台阶。
【嗡——】
罗宾耳膜一痛,常人难以辨别的细微嗡鸣自四面八方响起,空间一阵奇异的波动后,古朴的木门上十二枚繁复绮丽的图腾从外向里一圈圈依次亮起,罗宾只来得及粗略扫到一眼最顶端的雪山荆棘,所有图腾又飞速熄灭,之前浑然一体的木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向内缓缓打开。
铺面而来的充沛生命力与能量让罗宾几乎是瞬间产生了类似于醉氧的反应,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依旧在眩晕下脚步踉跄,险些出丑,直到被一道温和的精神力托起又帮忙屏蔽了大部分冲击,这才找回神智。
罗宾·希尔羞愧地低下头,却又旋即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通体褐色的树干一眼竟望不到边际也看不到顶端,庞大巍峨的身躯仿佛是远古传说中顶立天地的柱石,显得任何在祂面前的生灵都是那样平等的渺小。古树的躯干上,金色的树脉宛如溪流,浩瀚磅礴的能量一刻不停息地流淌,最终都汇入古树底部平如镜面的湖水中。
罗宾仰望着祂,虔诚又满怀敬爱,如同蝼蚁注视山岳,也如同幼子凝望伟岸的母亲。
然后,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完全被绿金的树叶覆盖的天幕缓缓放下十二根的枝条,蜿蜒着,生长着。宛如宝石雕琢的树枝高低错落,围绕树干形成十二把华丽璀璨的座椅。
亿兆虫族向往的圣地——圣树之下,十二席。
长老院。
这就是长老院。
这就是帝国的权力中心。
罗宾·希尔头皮发麻,狠咬一口舌尖,用鲜明的痛楚和血腥味逼回自己的理智,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触角已经不受控制钻出头皮,羽毛状的尖端渴求地指向金色湖泊的方向。
罗宾顿时如丧考妣,蔫头耷脑地告罪:“阁下......”
诺厄摆摆手,示意无事。他能理解他的失态,毕竟全帝国也找不出第二个让圣树主动搭窝哄睡的祖宗了,诚惶诚恐的才是大多数。
“调整好了就开始吧。”诺厄踏着从湖面升起的台阶,落座到位于第四位的坐席。
罗宾精神一震,快速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诺厄手指一勾,文件袋就飞到了他手上。
罗宾对于文件袋中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在诺厄的注视下挺直了腰板,涉及专业,温吞的气质陡然变化:“截止9月20日凌晨五点十七分,帝星C级以上雄虫已经全部完成总计七轮的精神力建构培训,通过九次全息模拟测试和三次【世界】模拟,总计筛选出367位高等雄虫与1046位C级雄虫。淘汰的2425位雄虫已全部安全遣送回家。
……
……除第一星区外,二到十二星区设立的门槛是B级。截止9月29日也就是今天凌晨,各星区雄虫协会上报通过初筛的名单,但由于技术条件限制,目前仅第二,三星区通过全部测试,其余星区仅通过五次模拟测试,还未进行【世界】下的实战演练。”罗宾一口气不带停地说完,忐忑地等待上方阁下的意见。
“嗯,你做的很好。”在他汇报的同时,诺厄也在一目十行飞速浏览,纸张发出哗啦啦的翻页声。高等级的精神力为他提供了强大的支撑,将几百页的文件数据全部记下后他抬头,赞赏地看着眼前的雄虫。
饶是罗宾做足了心理准备,也在高等阁下含笑绿眸的注视下“腾”一下红了脸蛋。
他雌父的,他可是雄虫啊,心脏狂跳个毛线球啊?
罗宾抓狂,头顶痒痒的,感觉触角又要长出来了。
诺厄轻笑,正想说些什么,忽而似有所觉地抬头——
古树躯干上金色的溪流突然静止,金色的水珠跃到半空中凝固,旋即空间猛然一颤,溪流逆流,倒灌!
霎时间,天幕蒙上一层温润金辉。
他们头顶,数以亿万计原本静止的黄金树叶无风自动,摇摆、摩.擦,窸窸窣窣的碎响仿佛是某种古老生灵隐秘的低语。
罗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多番惊吓下终于理智离家出走,“噗嗤”一声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毛绒蛾子。
唔,是一只毛绒绒,还有些胖的贵宾犬蛾。
诺厄·艾什纳尔将颈部绒毛都炸了的小蛾子招来托在手心拢着,凝望树枝缝隙透露的一线天光,碧绿色的眼睛弯起,笑道:“别怕,是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