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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四面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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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e站在离那条小巷最近的一栋大厦楼顶，低头俯视着地面。
NYPD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红蓝警灯在街道间来回闪烁，把她亲手制造出来的犯罪现场围得严严实实。她估摸着，那场火应该已经把留有自己血液痕迹的地方烧得差不多了，这才在消防员准备冲进去灭火之前，先一步解除了魔法。
火焰像被人拧上了阀门，骤然收缩下去。
前一秒还在小巷深处熊熊翻卷的烈焰，下一秒便只剩下普通的焦糊味和呛人的硝烟，仿佛刚才那场失控的火根本不存在。
做完这一切后，Lye在楼顶边缘坐了下来，望着远处发呆。
今天，大概可以排进她人生“最烂的一天”前三——如果不是第一，那也是并列第一。她死了一次，又活过来，变成了一个肮脏的吸血臭虫，一整天都在血、火和陌生的城市之间乱窜，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可以帮到你什么吗？”
一道干净、平稳的电子合成音忽然在空气里响起。
Lye被吓得猛地一抬头，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跟我说话？”
“准确来说，小姐，我是斯塔克工业大厦的人工智能管家。”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回答，“由于你突然出现在楼顶，并在此停留超过三分钟，我有义务确认你是否存在自杀倾向，或者其他可能危害本大厦安全的行为。”
“人工智能？不是哪个偷窥狂躲在摄像头后面和我搭话？”由于刚和不知真假自称来自未来的系统交流，Lye倒也没有对此大惊小怪，只是觉得自己还真是孤陋寡闻：“强人工智能的研究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还有，斯塔克工业——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
“多谢夸奖。这位小姐，我已经和斯塔克先生报告，他邀请你……”
Lye瞥了一眼身后闪烁的监控红点，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E pavlefshme”
她的声音像被风裹挟着，层层回荡进玻璃和电路的缝隙。整栋大厦像被扯断神经般，电子设备在一瞬间陷入沉寂。监控失效、信号中断，贾维斯的声音硬生生戛然而止，数据流乱作一团。
而Lye只是站起身来，抬脚，一跃而下。
没有尖叫，没有坠落的沉闷撞击声。仿佛一片被阳光驱逐的影子，从这座城市的视线里瞬间抹去。
斯塔克工业顶层的实验室里——
“Jarvis？”托尼·斯塔克低声唤道。
【先生，楼顶监控失效。】
“我看见了。”托尼手一挥，面前的投影瞬间切开几层，“给我一个别太无聊的解释。”
【在信号中断前，我检测到一股异常能量波动。】
“异常能量波动？”
【是的。它不属于任何现有已知的电磁谱、热能、粒子行为、声波、或光学干扰类型。我尝试匹配所有数据库，没有匹配到任何结果。】
托尼停顿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扬，眼里浮起一丝明显的兴趣。
“听起来像是哪位巫师在我楼顶跳了一支舞，顺便一脚踢翻了我所有传感器。”
他走到屏幕前，调出信号中断前最后一帧画面——那是一道模糊的侧影，黑色轮廓干脆地转身离开，动作利落得几乎没留下任何可供分析的特征。
托尼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讥讽：“看不见脸，不留信号，还顺手把整栋楼的系统给废了……这都不像黑客了，倒像是什么神神叨叨的——咒语。”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魔法？拜托。下一步是不是该有人骑着扫帚飞进我办公室了？”
话是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手指在半空调出几块新的投影。
“Jarvis，调动卫星，扫描刚才那组坐标周围两公里范围。我要知道那位‘魔法公主’现在在哪。”
【正在调取轨道资源……目标区域图像接入中。】
托尼盯着眼前快速刷新的城市全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玩笑似的神情底下是很专注的锐利。
【扫描完成。未发现目标。】
“再查一次。”他皱起眉，“红外、热感、动态捕捉、影像对比，全套。”
【重复扫描结束，结果一致：未发现匹配目标。】
屏幕上，是一片平平无奇的钢筋水泥丛林——车辆、行人、热源、建筑轮廓，每一项都被精确标注，却唯独没有那个突兀出现、又彻底消失的黑影。
托尼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会飞，没有隐身斗篷，也不像是我们认识的那些变种人。”他低声说，“那她到底是怎么从我的楼顶消失的？”
【暂无合理解释，sir。】
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有意思。”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伸手敲了几下面前的虚拟键盘，在系统中为那道未确认的黑影单独开设了一个档案文件，代号简单粗暴：
【Witch】
“别管她是巫师、外星人，还是哪家实验室跑出来的高定版怪胎。”托尼看着那个文件名，语气慢悠悠的，眼神却很冷静：“下次她再踩上我家楼顶——”
他顿了顿，嘴角一扯：“我要在她第二只脚落地之前就知道。”
【明白，sir。】
托尼盯着那张模糊的黑影截图看了两秒，伸手把画面放大。
“还有，JARVIS。”
【yes，sir。】
“把‘邀请她上来聊聊’从待办事项里划掉。”托尼淡淡道，“会一声不吭废掉我整套监控的人，通常不适合喝酒聊天。”
【已删除，sir。】
“不过——”托尼看着屏幕，又笑了一下：“她确实成功引起我的注意了。”
※※※
Lye当然不清楚楼里那位业主已经给她立了档案。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接触，在屏蔽了这栋大厦的电子监控设备之后的下一秒又出现在了几公里之外的大厦的顶端，继续发着呆。
时间长到她终于能够理清楚现在的情况。
在度过了变成吸血鬼的震惊和厌恶，拥有从小梦寐以求的魔力的兴奋，以及体验过了被吸血的欲望支配和杀人的惶恐等各种五味杂陈后，Lye想到了收养自己的那位女警长。
Liz Forbes。
温和又有耐心的长辈，负责又固执的警探，是 Lye 这辈子唯一真正尊敬的人。
Lye十岁那年跌跌撞撞，狼狈的跑到神秘瀑布镇，十分倒霉的在树林里和一个因为月圆之夜而变身的狼人碰了个正着，如果不是正好被巡逻的Liz发现并救下，Lye就要一头发狂的狼人咬成碎片了。
在听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之后，那个好心的女人收养了她，即便她后来告知对方自己屠戮了全家的真相，她也还是把自己当做家人。
Lye永远为此感激Liz。
她有一个女儿Caroline，和自己相处的也很好。虽然那个女孩儿有些过剩的控制欲，喜欢和其他女孩儿攀比男孩儿们的目光，有时候说话让人感到冒犯。如果是不相干的人，Lye完全不介意在那个人面前说对方是个肤浅、善妒的bitch。
但那是 Liz 的女儿，她和她的母亲是照亮Lye黑暗人生中最明亮的光，她们把Lye从一团烂泥里拽出来，让她尝试着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善意，还有属于她自己的价值。
在这世上，她一共只承认了两个人是“家人”——Liz 和 Caroline。她不想伤害她们，甚至愿意为了她们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但是现在……
如果Liz和Caroline知道了自己变成吸血鬼，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神秘瀑布镇只有少数几家知道吸血鬼的存在，而这些家族无一例外的极度憎恶这种恶心的生物。
Forbes正是这少数家族中的其中一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Lye的心就开始往下沉。她在天台上来回走了好几圈，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决定至少打个电话——她失踪了两个月，在她们的视角里大概已经是“凶多吉少”。
就算自己再也不能回到神秘瀑布镇，她也该……打个电话报平安。
纽约的抢劫犯多到普通人根本不敢戴着贵重饰品出门，Lye没费多大力气从一个当街抢劫的流浪汉那里抢来了钱，用公共电话拨打了Liz的电话号码。
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结果，电话那头接起的是陌生人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按错了，又拨了一遍。依旧是陌生人。
她又试了 Caroline 的号码——这次干脆提示“空号”。
一股冰冷从脊背往上爬，她抬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视线撞上对面大楼上的巨型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名字——“美国队长”。
Lye根本不知道，也从没听说过美国队长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纪录片倒是很贴心的把这个名人的生平详细的说了一遍。
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真正的英雄。挫败纳粹阴谋，带领咆哮突击队深入敌后，破坏设施、解救俘虏，扭转战局，成为二战胜利的关键人物之一。
听起来振奋人心。问题是——
Lye学过的历史里，从来没有这个人。
这种级别的名字，不可能默默无闻，更不可能被纽约的楼体广告当成“人类希望”一样反复播放，而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神秘瀑布镇再小，也没小到和外界历史完全脱节的程度。
她终于不得不正视那个从刚醒来就隐隐作祟的猜想：
这里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在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之间，她心里却又隐约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暂时不必立刻面对 Liz 和 Caroline，不必在她们眼前承认自己已经变成最讨厌的那种生物。
只要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还没站在她们面前，她就还有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是的，Lye相信既然能够来到这里，就一定可以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还得回去报仇呢。
反正吸血鬼永生不死，她有的是时间耗。
如果等到她回去那群吸血鬼已经下地狱了，她也一定要亲自跑地狱一趟，把那群杂种再弄死一次。
而且……在她脑子里的系统，它说了它来自未来，它能够穿越时间！
如果是真的，她一定还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家人。
【系统，你之前说过你的目的是改变未来。】
【是的。】
【你选中了我，是因为你需要有人帮助你，或者配合你。我不管你想把未来改成什么样，我只有一个问题，只要你回答正确，我就和你合作，我可以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
【我当然知道你要问什么。】系统显得非常冷静，【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先——看看墙外。】
“墙外？”
【对，盯着你看的那帮人。】
“……”
Lye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她才觉得荒唐得近乎可笑。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里，对那些“墙外的人”来说，只是某种戏剧、电影或者游戏之类的……虚拟世界？】她慢慢地把每个字咬清楚：【你现在想让我打破的是……那堵所谓的……‘第四面墙’？】
【Yep~】系统拖着一点轻飘飘的尾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而且不止。这个世界外面还有各种衍生、同人、扩展设定，全都挂在同一个“墙外”体系下面。】
【那这个世界的墙外，是我的世界吗？】Lye盯着远处，声音很轻，【或者说，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是“真的”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说：
【如果你愿意相信它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Lye：“……”
她今天听见了太多不正常的声音，其中最刺耳的，是自己三观碎掉的响声。
她童年的恶梦，她以为得到救赎的人生，她最后几个月遭受的折磨——在系统刚才那几句话面前，全都突然变了味道。
那不是命运。
不是偶然。
也不是她拼命挣扎过的人生。
那是某个墙外的人，为了打发时间、取乐消遣，随手写出来的一团故事。
她就是被人创造出来的棋子，她的人生是被操纵的可悲又可笑的玩物！
连她最在意的人，连Liz和Caroline——也是虚构的！她们和自己相处的那些时光，和自己说的话，全都是被人设定好的剧本！她把两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当成了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家人。
Lye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
她没有家人，没有自我，或许现在的自己的想法，也都是被人设定好的。
她没有希望，就连绝望都是假的。
Lye整个人都崩溃了。
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为了逃避这一刻的痛苦，她本能的关闭了自己的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