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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绳 我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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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有执念。
树木的年轮轻数着时光的流转,这芸芸众生里,所有的生命,都不过沧海一粟。
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从来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余生的岁月里,思念开始变成一种习惯。
有风的夜里,那抹红绳会挣脱手腕的束缚,在月色里轻舞,一如既往地明媚热烈。
入十月后,滇城彻底入秋了,一场大雨又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凉意。
宿舍大院门口的桂花开始凋谢,淡黄的花瓣一粒粒垂落,铺在泥土堆积的小路上,轻轻地随风在地上打着转儿。
宋櫂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踩着一双皮靴,在宿舍大院门口直勾勾盯着2楼的房间。
灯亮了。
“黄大爷,品蓝今天在宿舍?
老头儿抖了抖手上的烟灰。
“是啊,刚进去没多久。最近怎么不常见你们几个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盒红塔山。
“哦,最近队里事儿多,各司其事。这是从我爸那儿拿的,给您。”
老头儿明显差异了一下,声音里察觉不出的颤抖。
“呵,你小子。”
“对了,品蓝那孩子胳膊好像受伤了……”
不等老头儿话说完,他就乱了,飞快地冲向二楼宿舍。
他记得他当时一脚踹开门,宿舍的门本就破旧不堪,被他一下直接踢掉了。
品蓝躺在床上,桌上的录音机呲啦啦地放着歌,他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哼着小调,被他这一搞,手下意识地借力,从床上一下弹起来,直接把他痛的叫出声来。
“啊,啊……疼死老子了,你他妈疯了,吓我一跳。”
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我的错,我的错,你把我吓死了,你胳膊怎么了,去医院了吗,要不要紧,多久才能好啊,你……你先坐床上,别急,慢慢说。”
品蓝不以为然。
“嗐,就今天抓了俩贩毒的,竟然带刀,喏,不小心被扎了。轻伤,最多半个月就好了。”
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单膝跪在床边,没有看品蓝,酝酿了好久,才哽咽着出口。
“疼吗?”
品蓝被他这语气弄得不知所措。
“你……你干嘛?”
他觉得心里很疼,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轻轻摩挲着品蓝的手背,好像能减轻他的疼痛似的。
品蓝呆呆地坐在那儿。
房间里只剩下录音机里呲啦呲啦,传出赵传沙哑的声音。
“只是,爱要怎么说出口,我的心里好难受。”
“如果能将你拥有,我会忍住不让眼泪流。”
“第一次握你的手,指间传来你的温柔。”
“每一次深情眼光的背后,谁知道会有多少愁。”
过了半晌,品蓝尴尬地先开了口。
“咳,那个,櫂哥,我没事儿,大男人哪有这么矫情。我可是个警察,这是我的荣耀知道吗?”
宋櫂抬起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录音机。
“你这录音机质量真差,这么好听的歌可惜了。”
品蓝撇撇嘴。
“哼,我又不像你宋公子。对了,快中秋了,宋公子能否赏脸去我家吃晚饭啊。奶奶自从上次见了你,天天念叨我,叫你一起过中秋。”
宋櫂点点头。
“好啊,我也好久没见奶奶了。”
品蓝叹了口气。
“唉,这门怎么办。”
宋櫂扶起地上的门。
“明天我找人修,今天就先这么着吧。你最近半个月都住宿舍,回家没人照顾你。
品蓝张口想要拒绝。
宋櫂毫不客气地开口道。
“听我的。”
品蓝耸耸肩,语气着透着得意。
“好吧,反正我又不亏,洗衣服什么的都交给你了啊,好哥哥。”
品蓝抓的人里面有个叫张喜的,竟然和当时人尽皆知的庞大贩毒组织“钩吻”有关,章程军对此十分重视。
那天章程军亲自提审了张喜,宋櫂知道这个人肯定不一般,但并不了解其中详情。后来章程军还单独找品蓝谈了很久,他只察觉后来章程军好像一直在计划什么,而且这个计划和品蓝有关。
支队的工作终于忙的差不多了。
晚上,唐文静难得主动一次,喊他们几个新来的同事一起吃饭,还叫上了信息科的李雅青。
唐文静举起酒杯。
“来,我们先碰一杯吧,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品蓝还有伤,你就喝饮料吧。”
品蓝直接拿起一罐啤酒。
“没关系,啤酒喝一点儿没事儿的,静姐。”
宋櫂把它抢了过来。
“你喝饮料。”
唐文静站起身开口道。
“祝我们以后工作顺顺利利,大家都平平安安。”
其余几人随声附和道。
“平平安安。”
几人一起喝了几杯,又点了好些烤串,聊的不亦乐乎。
赵岭南脑子也不转地开了口。
“静姐,为什么他们都说你冷血啊,我觉得你挺好的。”
孟振飞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静姐,你别听岭南胡说,我敬你一杯。”
“你打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你闭嘴吧!”
两人果然又吵了起来。
唐文静无奈地笑了笑。
李雅青挽着唐文静的胳膊,开口说道。
“那是他们不了解静姐,在我心里,静姐最好了。”
唐文静摸摸李雅青的头。
“你这小丫头,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
几人喝着喝着,唐文静似乎有些晕了,她看着品蓝,眼里似乎压抑着什么,颤抖着开了口。
“弟弟……”
李雅青把她抱在怀里,看向诧异的几人。
“静姐,她曾经有个弟弟,小她八岁。我看过他的照片,倒是和品蓝有点像。”
唐文静端起酒杯又灌了几口。
“他六岁的时候和我一起去河里摸鱼,那天忽然就涨了水,他掉下去,在水里一直扑腾着喊,姐姐救我。我胆子小,不敢下去,等我叫来了人,水里什么动静都没了。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品蓝隐忍着眼里的泪水。
“静姐,你要是不介意,以后我就是你弟弟,反正我无父无母,除了奶奶,也没别的亲人了,多一个姐姐我求之不得。”
宋櫂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痛哭,心里一阵酸楚。过了好久几人才分开回去。
赵岭南酒量虚的厉害,几杯就晕了。孟振飞竟甘愿背他回去。
品蓝又是调笑地开口。
“岭南,我说你小子,长的吧,乖巧文静的,酒量又这么菜,你是怎么考上警察学院的?”
赵岭南含含糊糊地说道。
“你管那么多,我身手又不差,哼!小飞哥,你快跑起来,我们超过他们。”
孟振飞没好气地说。
“赵岭南,你不要太过分啊!”
“哎呀,小飞哥最好了,快点儿的。”
孟振飞果真背着他在路上飞奔起来。
寂静的小路上只剩下远方赵岭南的欢呼声。
品蓝看着远处的二人开口说道。
“飞哥对岭南真好,岭南能这么单纯,是飞哥保护出来的。”
宋櫂想也没想地开口道。
“要不,我也背你?”
品蓝一脸诧异看向他。
“你疯了?”
他蹲下身子。
“我没疯,快点儿,上来。”
品蓝一脸嫌弃地跑出去,向后吼道。
“老子能跑能跳的,你有病吧。”
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我可能……是真的有病。”
品蓝家位于老城区一栋残破不堪的单元楼里,楼里居住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早就搬出去了。品蓝父母早逝,小时候全靠奶奶捡废品才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再后来有了政府扶持,加上他出去做各种杂事,刷盘子,去工地上搬砖……所有愿意用他的地方他全干过,大学时期就这样慢慢熬过来了。
宋櫂站在楼下,抬头望向3楼。
这些年,他该有多苦。
他往月饼盒里藏了一沓钞票,提着水果上了楼。
“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小櫂来了,我好着呢,正好开饭了,快坐。你看你,来了拿什么东西嘛!”
他上前搀住奶奶。
“没带什么,来,您也坐。”
品蓝撅着嘴说道。
“奶奶,我看啊,櫂哥才是您亲孙子。”
奶奶握住他的手。
“小櫂,蓝儿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吃了好多的苦啊,如今在警局工作,还得麻烦你以后多多照应他!”
他喉间苦涩。
“奶奶,应该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
奶奶舒了一口气,哽咽道。
“好孩子,好孩子。”
品蓝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
“好啦,今天是中秋,我们一起开开心心过节。”
宋櫂记得,那是他人生吃过最温馨的一顿饭。
和父母在一起,他总觉得压力很大,兴许他们对自己期望太高,兴许他们总喜欢把他们的想法强加到自己身上。
1999年的那个中秋节,那个人坐在他旁边,对着他谈笑风生。奶奶慈爱的目光围绕着他。没有人约束他,那一刻,他是属于自由的。
夜幕里的圆月像披了一层纱衣,朦朦胧胧挂在天空。远方树梢上,相思鸟幽雅动听的鸣声若隐若现,小巷里,幽暗的灯光映射在地上似有似无。
品蓝从口袋里扯出一根红绳。
“櫂哥,这是奶奶从寺庙里求来保平安的,送你一个,别嫌弃。”
他愣了愣,露出手腕。
“帮我系上去。”
品蓝拍开他的手。
“你没长手啊,真是。”
他情不自禁地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给我系,好不好?你送过别人吗?”
品蓝只好将红绳圈住他手腕,精致地打了个结。
“没有啊,一共就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他抓住品蓝那只同样圈着红绳的手,举过头顶,对向明月。
“祝我们平平安安!”
他望着明月。
心里默默祈祷。
“求太阴娘娘保佑,愿他一生,平安顺遂,健康无忧。”
昨日往事历历在目。
风来了,带着他的思念穿越时空,飘向了广袤无垠的大海……
我双手托腮,意犹未尽,对他说道,叔,他长得好看吗?他点了点头,十分得意地开口对我说道,当然。我开玩笑地开口道,你这是一见钟情啊。他迈开步子,传到我耳里的声音温柔细腻,“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