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识 他或许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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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过多少年才能忘掉一个人？
无数个暗无天日的长夜里，宋櫂在那方天地，这样清醒地遐想着。窗外的明月总是那样悬着，月色下的那个人还是那张年轻的脸庞，一如既往地冲他笑着。
滇城的气候依旧这样温和，夏日的蝉鸣声终是伴着树叶的更替，节节消退。第一缕凉爽的秋风从遥远的西北方缓缓而来，无边的田野里又燃起了希望。
宋櫂喜欢这样的秋日，他似乎总能嗅见他的气息，那是满城飘溢的桂花香。这味道充斥在他生活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日夜里。
他爱惨了这味道。
以至于闭上眼睛，他总能回想起那些记忆深处的细枝末节，像是从不曾离开过那里，他还处在那个初秋的清晨，那个人还站在光里，就这样看着他，恍如隔世。
22岁那年，宋櫂从警察学院毕业了。
他出生在滇城的高干家庭，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本以为耳濡目染，他会像父母一样处事圆滑，张弛有度。可他偏偏是个倔脾气，只认死理的人。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常常坐在房子一般高的书架面前，一本一本地挑选自己喜欢的书。那么多哲学、金融书籍里面，他一点儿没有兴趣。反倒是藏在里面的寥寥几本悬疑类书籍，常常让他忘乎所以。
父母一直希望他读金融，为此早早地就开始留意起国外的名校。高二那年，他忽然告诉父母，他要做警察。自然而然，父母并不允许，那是个把生命放到刀尖儿上的职业。
可他怎么会认输呢，一个从小就那么出类拔萃，那么骄傲的人。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的不错。
高考那年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当时国内顶尖的警察学院录取。
对此，父母内心其实是高兴的。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由他去了。
大学毕业那年，他以系优秀毕业生的身份结束了大学生涯。
同年，他被录取到滇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
那年禁毒支队录取了四个应届毕业生，包括宋櫂以及他同校的孟振飞和赵岭南。
还有一个外校的，叫做品蓝。
他依旧清楚地记得，去禁毒支队报到的那天，桂花开的甚是灿烂，妩媚的秋风携了这气味满城飘香，道路两旁的小树吱呀呀地摇晃着枝干，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散散地蕴在尘烟里。
第一眼在禁毒支队见到唐文静的时候，她齐肩短发，眉眼清冷。
在警校的学习训练告诉他，这是个干练利落、雷厉风行的人。
那时唐文静是抓捕科的队长，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也是个冷面王。
唐文静坐在资料堆里，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你先坐着等会儿，等人到齐了，再去副局那里报到。”
宋櫂点点头，说了声“好”。
还没来得及转身，旁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儿，站起身，扬起一张似是稚气未脱的脸，冲他笑了笑，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信息科的资料员，李雅青。”
宋櫂礼貌性地伸出手，回答她道。
“你好，我叫宋櫂。”
李雅青看了看拥挤的办公室，指了指门口的凳子。
“那儿有位置，坐那儿等吧。”
那时李雅青刚参加工作一年，于宋櫂而言，这不过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而已。不过后来他回想起来，竟是自己小看了她。
孟振飞和赵岭南果然是一起来的，他对二人点点头。
“坐这儿等着吧，他们让我们人齐了再去找副局。”
孟振飞拉过凳子，赵岭南自觉地坐在了他旁边。
“你来这么早，我就怕来迟了，岭南啊，他可真是墨迹。”
“我哪儿有，你怎么老是怪我。”
“我敢怪你吗？倒是你，天天指使我。”
“你看，你又怪我！”
宋櫂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没再搭话。
孟振飞和赵岭南是一个班的，他印象中，这二人总是在一起，形影不离。
孟振飞大学时代是个十分不羁的人，当然，这指的是他的生活习惯。比如他不喜欢刮胡子，不喜欢打理头发，可尽管这样，只要他出现在篮球场上，总会有小姑娘围观，毕竟那个时候，任谁看了这样潇洒倜傥的大男生也会把持不住。
赵岭南和孟振飞完全不同，他生的眉清目秀，个子也不突出，曾经还因为被球砸到而哭了。在他看来，赵岭南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么单纯乖巧，还是个爱哭鼻子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性格差异这么大的两个人能玩到一起，甚至于后来，孟振飞对赵岭南的话唯命是从，开始日日刮胡子，定期理发，变得十分周正清爽。
不过那样的孟振飞他也只瞧见没多久，这都是后话了。
他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眼前站定了一个人，那人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品蓝。”
他站起身，那人在光里，他看不清他。
那人见状，往前走了一步，用身体遮住了刺眼的光。
一阵风轻过，拂起了他额前的发，他俯下头，终于看清了他。
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是他内心深处的细语吧。
他只觉得那一刻仿佛置身于朦胧迷雾里，那是美到极致的仙境。
他想，他出不去了。
他或许注定要迷失在这里。
他就那样怔在原地，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左边胸口的悸动。
“砰，砰，砰……”，心跳声像是打着节拍从他的耳朵里传出来。
孟振飞在身后推了推他。
“宋櫂，宋櫂？”
他回过神。
“哦，你……你好，我叫宋櫂。”
品蓝冲他一笑，明媚阳光，鲜艳热烈。
他这样从小就礼数周全的人，从没有这样失态过。
大脑处于意识放空、自由联想的感觉竟是这般奇妙。
副局办公室内，章程军半靠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两盒黄色包装的红梅。
他心想，这位副局长果真是嗜烟如命。
章程军吐出一口烟雾。
“既然你们到了这儿，我不管你们从前在警校什么样子，以后在滇城市公安局，在禁毒支队，你们每个人，都得把自己过去那些坏毛病给我改掉，严守纪律，以身作则。我们这个队伍不养闲人，贩毒团伙越来越猖獗，我们身上的担子很重，需要往前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后退，所以我们要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当然，包括生命，这是不能推卸的责任。我相信你们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我也认为你们做的到，如果做不到，那么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章程军又摸出一根烟，“今天这些话没有要吓唬你们的意思，我们面临的毒枭越来越狡诈，我们要与他们斗智斗勇，这会是场很辛苦，甚至说很痛苦，而且没有休止的斗争。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在实践中边学习，边思考，当警察是为了什么，而绝不是为了所谓的英雄主义，头脑一热才进来的。”
他回想着章程军的话，当警察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
是为了兴趣吗？
显然不是的。
是为了人民？
他还不能十分理解里面深层的含义。
这可能得让时间告诉他吧！
禁毒支队的宿舍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里。
宋櫂记得，门卫大爷是个六七十岁左右的老头儿，姓黄，他儿子是个警察，早些年在一次抓捕行动中牺牲了。人到中年，痛失独子，老伴儿忧思过度，才四十多岁就早早去世了。那时局里看他一个人日子难过，便让他在这儿当起了门卫，于是他就在门口这个小房子一呆就是将近三十年。不过这大爷是个直肠子，讲话不好听，愿意同他说话的人并不多。
记忆里，他手上总是拿着那个黄褐色的铜烟斗，慢悠悠地吹掉里面的灰尘，再不急不忙地放进细碎的烟叶，然后用大拇指把烟叶压入，按住烟斗口懒散地旋转一圈儿。最后掏出口袋里的火柴，点燃烟草，满意地吸上一口，仿佛这就是他当下最舒适不过的事儿了。
那日在大院门口，那老头儿看见他们，倒是难得的说了句中听的。
“呵，这四个小伙儿长的真是不赖。”
宋櫂走上前。
“大爷，2号楼是哪一栋？”
老头儿抬手一指。
“喏，中间那个喽，一共就三栋。你们新来的吧，多大了？”
宋櫂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孟振飞。
“我俩二十二，剩下那两个二十一。”
老头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嘟囔了一句。
“他也是二十一岁当的警察。”
宋櫂没听清，还没再追问，其余几人已经进去了。
赵岭南转过身向他喊道。
“櫂哥，那宿舍是两人一间，我得和小飞哥在一块，你和品蓝住一间成吗？”
品蓝毫不避讳地扯出一丝笑来。
“和櫂哥这么优秀的人住一起，我是求之不得，你呢櫂哥？”
他追上他们的步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岭南又问。
“櫂哥，你怎么知道品蓝跟我同年？”
孟振飞爽朗地笑出声。
“肯定是提前看过资料了啊，就数你最笨。”
赵岭南撇了撇嘴，“你怎么又说我！”
宋櫂没再听他俩吵闹，独自往前走去。
品蓝跑到他身边，揽过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
“櫂哥怎么还看别人资料呢。”
他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一下子脸红了，按理说提前了解一下同事也没什么的，偏偏品蓝那语气让他不受控制地慌了。
品蓝跟在他旁边不依不饶，戏谑地开了口。
“哥哥怎么脸红了？”
说完像是赢了他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他一把锁住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把他摁到墙上。
贴上他的鼻尖，幽幽地开口道。
“有趣吗？”
说罢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当时品蓝什么表情，他不敢去看，更不敢去想。
他只记得他发梢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是桂花独有的香味儿。
这么多年，每逢金秋，那个满城飘起黄花雨的时节。
他知道，普鲁斯特效应[1]从未骗过他。
凌晨的海面竟是这般平静，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我半靠在石头上，嘴里小声念着品蓝，品蓝……他问我好听吗？我点了点头回了一声“嗯”。我说，叔，你知道吗？有种化学物质叫亚甲基蓝，别称品蓝，用它配出来的颜色就像这大海一样，令人心驰神往。他盯着海面，眼里似乎柔情似水，轻轻地开口说，是吗？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张了口，问他，叔，你喜欢他吗？他似乎是笑了，我没有看清。海边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站起身，开口说道，走吧，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