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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五)今生(五) 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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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五)
一个盛夏的午后,天空密布的乌云紧紧包围着整个城市,空气压得很低。很快,我就睡着了。
他——那个白发老人又站在那棵高大茂密的菩提树下。
我又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依然笔直地立在树下,静静地凝视着我,烟雾缭绕的薄云把他映照得更加修长,脊背更加挺拔。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衣服,我除了看清他那一头白发,很难看清他的面貌,他身上永远带着那种若有所思的宁静,和围绕在他身上近似于等待的气氛。看到他,我更加地不安,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迅速把目光转开,不去看他。几分钟后,我又忍不住向他站立的方向望去,然而他的身影却神秘地消失了。
突然,窗外的雨声和雷声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轻轻地翻了个身,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再一次进入了梦里。
我又一次望向他,他依然站在那棵菩提树下,注视着我不说话。这次几乎是条件反射,我停住了脚步,望着他,他把修长的身子靠在菩提树干上,显得很是潇洒,眼睛里有种兴奋的光辉,很快他又低头望着地面。在那云雾里,他的身影随之模糊。大约过了两分钟,他又抬头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我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他那眼神在和我对望时有一种苍凉。他的忽隐忽现使我有种见到幽灵和鬼怪的感觉,事实上,他那深沉又诚恳的眼神不再让我害怕,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颤颤抖抖地问:“你是谁?”
他望着我,眼光变得非常柔和,对我点点头,似乎让我不要害怕。我鼓足了勇气,向他身边走近了几步。他又点点头,同时微笑了一下,我的恐惧心理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强烈的好奇心迸发出来。我歪着头再次问他:“你在等人吗?”
他终于说话了,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是的,我在等一个人。”
“等到了吗?”我急切地问。
他直直地看了我很久不说话,好一会,他忧伤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示意对我的回答。
我望着他,对他的“是与否”的答案有种浓厚的兴趣。我又走近他两三步,他露出了微笑,显然想让我明白些什么。
“你是什么人?”我又带着逼迫的问话直视着他。这一次我问话的声音近乎自语的,他还是清楚地听到并作了回答。
“是的,我在等待一个重要的人。”他的回答简洁,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很显然,他笑得有几丝无奈。
“你为什么每次都站在这棵菩提树下呢?”我率直地问他。
他看着我,眼光一直在捕捉着什么,“我在等她,我们说好的,如果有一天走散了,我就在菩提树下等她。我已经等了六十年,从不敢离开,生怕错过了时机。”
他的话让我毛骨悚然,我闭住了呼吸,不敢喘气,眼睛瞪得好大,后退了几步。他望着我的惊讶低低地说:“你不要害怕,我绝不会伤害你。”他的诚恳让我的信任软化,我一直望着他,睁大眼睛望着他,良久、良久,才弱弱地说:“能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吗?”他望着我没有说话,好久过后,他指了指那张石桌,示意我们一起坐一下。
我们一起坐到了菩提树下的石桌边。那桌子厚重、宽大、平整,上面还有陈旧的茶杯摆放的印记,这些都不足以吸引我,因为我对他的故事兴趣更为浓厚。我同情地望着他,刹那间,那个熟悉的情景再次涌上我的心头,我再次努力地、挖空心思地搜寻,什么也搜不到。唉,这种莫名的、特殊的、说不出的、若有所思的感觉又在扰乱我!我收回这种感觉。
“故事就从那天的下午说起。”
他那诚恳的声音再次引诱着我。
“许多个日子流逝在这棵树下,日出日落,白昼黑夜。”他抬头望望头顶的大树。
“我叫——徐东,我在国外长大,说一口英文。”
“我哥哥叫——徐岩,我等待的那人叫——海媚。”
突然有一天他忽然发现,海媚成了自己的影子,他们常常在一起,当他埋头看书的时候,热衷于功课的时候,她就沏一壶茶,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个角落里。当他放下书本,她就欢喜地望着他,有时也喜悦地望着徐岩,然后会讲给他们一些她那个年龄段的童话。他们都喜欢听她讲话,她讲出的虽然很幼稚,又似乎带着深奥无穷的哲理,徐东常常为她的故事而迷惑、惊讶,并陷入沉思中。
一次他们三个一同出去玩耍,海媚看着日落说:“多么神奇的天际呀!你们看,”她指向远方,“说英文的人”她也拽一下徐岩的衣角,兴奋地指着夕阳下的晚霞,“你们快看呀,多么神奇呀!”她和徐岩都在兴奋中,徐东皱起了眉头,“这实在不是好的称呼,叫我徐东、徐东,记住了吗?我给你说过好几次了!”她笑容可掬地望望他,又望望徐岩,三个人互望了几秒,一起大笑起来。
“念给我听。”那天他又霸道地说,收住笑。
“徐——东——”她像孩子学说话一样地念着,徐东眼里带着微笑的光辉,对她满意地笑笑。
海媚和徐岩走在前面,看到前面的海面,她欢呼雀跃,满眼带着期盼的神色,柔声地喊着:“快点,快点,说英文的人。”
徐东站住了,又是说英文的人!回过头,海媚连蹦带跳地追了回来,害羞地、认错地又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拉一下他的衣角,“我下次知道了,徐——徐——东。”她害羞得像个孩子,“我错了。”徐东认真地看着她,拍一下她的头顶宠溺地笑着,这些徐岩在前面尽收眼底。
“去海边好吗?”她撒娇地,带着满脸期盼的神情。徐东仰了仰头,要拒绝这个天真的女孩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收住紧锁的眉头对海媚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又飞快地跑到站在前面的徐岩身边,欢愉地奔跑在最前边。
他们一起来到了海边,坐在雪白的沙滩上,望着日落,听着海潮的声音。她光着脚,在海边的浅水中捡着贝壳,像孩子似的,满身的口袋里都装满了贝壳,不分颜色,她大都把它们装了回来。她那天长发垂肩,头发在海风吹拂下,罩住了半张脸,风又把她的头发吹得好乱。她一手捧着贝壳,一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于是满脸弄的都是白沙。她跑到徐东和徐岩身边,带着一种可爱的表情,让徐东帮忙拨弄一下脸上的头发和白沙。他雀跃地、欢呼地在水中奔跑着,徐岩和徐东有时追随,有时对坐着。她不时地回过头来,对着他俩微笑,那双发亮的眼睛被发丝半掩着,别有一种美。他们望着她不由得笑起来,彼此心中充满着一份难言的温柔。
就在那一天的那一刻,乌云吞没了海面,天际和海面融为一体。
像海媚说的,好像大海生气了,发怒了——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妙时,就开始奔跑。海媚在奔跑中挣脱了徐东和徐岩的手又折回了头,去拿那些她精心捡来的贝壳,她说那是海的孩子,不能抛弃它们,她一定一定要把她们带着……海啸像疯狂的狮子一样呼啸而来,徐东也向回跑,抓住海媚的衣角,用力地把海媚推向前面,“快,一个人跑!”在转身的一刹那大喊着,“你们快点跑,快点跑……我们在菩提树下集合。”一个大浪铺天而来,徐东瞬间被海水淹没,海浪、海浪……“徐东、徐东——,说英文的人,你快给我回来!”海媚哭喊着、奔跑着。瞬间,就瞬间,海媚又折回了海浪里,她要救徐东,要救那些海的孩子,她扑向了另一个海浪中……
外面的雷雨交加,突然偲柯在这声巨响中惊醒,我们还能见面吗?一个声音很大,——能——能,我只能在雨天来这里!
这个梦就这样结束了。窗外的雨又一阵急骤地拍打在地面和窗户上,我揉揉眼,抚摸一下自己的脸颊,有一刻钟,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忽然间,那种莫名的、特殊的、说不出的、若有所思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今生(五)
站在博力安硕公司的大门外,傲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停了,他喜欢秋天这凉凉爽爽的空气,然后掏出了手机。
“喂!”一阵笑声传进耳边,“小偲柯你在家干吗呢?”怎样的称呼!一声轻轻的、充满磁性的声音里能听出你那天有几分开心。我怔了怔,好熟悉,心神恍惚,好一阵沉默!
“我、我、我在给鸟儿喂食呢!”我的声音里也带着开心和说不出的喜悦,“叽叽喳喳的叫声,它们在喊你,听到了吗?”我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兴奋。
你用带有磁性的声音继续问:“告诉我,你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我屏住呼吸,脑中刹那间是空白的,几秒钟后嘴巴不听话地说:“您看吧,能让我的智商看得懂就行。”就这样愉快地、意外地、突然地,就决定了这场我们俩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
“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尽快去接你,先给你打个电话……”电话挂断后,我在这种无法言喻的等待中再也无法入睡,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扬了扬眉,镜子里有一对会说话的眼睛。那一对眼神清亮,我的面颊和嘴唇都反常的红润,红润得几乎都是美丽。我走到窗前去寻看黄昏,面对一窗夕阳,模糊地感觉到,那心如止水的岁月已经被一个叫林傲城的人完全打破了。
我俯下头又抿起嘴角,羞涩地笑了笑。
等你接到我的时候,比我平时下班的时间还要迟一点。
听到身边有个男性的声音,我抬起头来接触到一对闪亮的光,惊奇而带有喜悦的眸子,你脸上带着思念的光,那一刻我们顿时变得又低又柔又沉又真。这是我们俩在十五天之久后的第一次相望的神情。
你含情脉脉地、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喜悦地、抿着嘴,羞涩地笑着,避开你咄咄逼人的目光。
“你知道吗?那天看到你,天知道,我有多想笑!”
紧接着,你又带着宠溺地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从你的眼里,我已经看出了你对我的好奇。我掩饰着你的追逐,只对你抿着嘴。
一时间,我们对望着、沉默着,带着这种默契的交流,我拘束地、轻盈地微笑着钻进你的车里。倒车镜里反射过来傍晚的余晖,折射出无数的光影,就如同我无数种心情。
我看着你微笑,不知为什么,你的样子使我那么地想笑。就这样我的笑传染给你,四目相瞩,微笑着、满满的都是思念的氛围笼罩着你和我,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你终于收住笑,看着我说:“我昨天才从外地回来……”你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边刻意地告诉我,我不在单位的期间你这几天的行程。一时我瞪大了眼睛,满脑子充塞着多种感情,我和你还没有到达控制你的时候。
然后我也回礼似的从上到下打量你一番,这个危险的人物,是我喜欢的典型,我的眼光里是带着思念。你那天穿着灰色衬衫,敞着领子,加上深蓝色夹克外套,灰黑色休闲裤,看起来非常的帅气。
你等待着我把你从头到尾巡视一遍后,和往常一样,迅速用一只手盖在了我的手上,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继续前行着。你有点鲁莽,把眉毛抬得高高的,嘴角挂着微笑打量着我,直白地说:“我的偲柯,真的想你!”我皱着眉头,带着羞涩的表情,仰视着你那张漂亮的脸,“没经我允许不许想我!”你被我这虚假的认真弄得有点惊慌失措。
“想我是要收费的。”
我严肃地望着你说。
等你明白我的话意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一刻我专注了你的感情,专注了你的精神。接着你又含情地笑了起来,这个笑再次传染了我的整身。
这不是星期天,也不是任何节假日,天气好得出奇,因此电影院里几乎就没什么人。
“小偲柯——在这边!”
你的声音把我带回影院门口,我们选择了一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来,我递给你一瓶水。面对着那张帅气久违的脸,好兴奋、好欣慰,我幸福地依偎在你的身边,心想:是谁在冥冥之中操纵着我们俩的人生?
我微笑着,抿着嘴,还没有从那蓦然的恍惚中恢复过来。你又攥住了我的手,你的手此时比任何时候都大而有力,在微弱的灯光下的影院内看着我笑,等待着屏幕上的主题开始。我仰着脸,微张着嘴,不说话,用心地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越看越稀奇,越看越熟悉,越看越陌生,越看越感动……你的一切使我招架不住。于是,刹那间,你把我拥进怀里,你的嘴唇热烈地压在我的唇上,一阵灼热的感觉烫进我的内心深处。你的胳膊强而有力,你的胸膛宽阔而温暖,你的嘴唇湿润而热切。我闭上了眼,把每天的思念全部灌注在这一刻的热吻里。你这样的热吻在整部电影的过程中不停地在我身上重演着,你那激动的语气和灼热的眼光使我完全昏乱了、迷惑了。
我凝视着你,从被动变成了主动,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思绪。我瞅着你,一瞬不瞬地瞅着你,然后在黑暗的影院里勾住你的脖子,温柔地躺在你温暖的怀抱里。
依偎在你的怀抱里,望着屏幕,也望着你那张帅气的脸,浓眉英挺,神采奕奕的眼睛带着几分天真,诚恳的脸庞上略带一种成熟男人的气质。你用充满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眼睛里未知的东西,我偲柯竟然躺在你的怀抱里。我思绪翩翩,用一只手抚摸着你的肚子,附耳低语地问:“肚子怎么这么大呀?”你低头吻着我的额头,轻语说:“马上开始减肥,为你而减。”我把这句话作为玩笑的开始,也带着感动的诧异,兴奋地望着你好久。你那炯炯双目,在屏幕的灯光下亮得耀眼,我也欣赏着心中的男神——你——林傲城。
电影《我和我的家乡》依然在播放着,那些长长的、深情的、感人的情节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也时刻扰乱了你对我的深吻。那天,你一会用手托着我的下巴,贴着我的唇;一会又看着电影不由自主地把我抱得更紧;一会扬扬眉,进入电影的主题……在这样幸福的时刻,我会闭上眼睛,把你抱得很紧很紧,也会在你怀抱里时不时地望着你,静静地不说话,不由自主地去轻轻地寻找一下你的唇。你的眸子始终是那么地明亮,时而停在我的脸上,时而停在屏幕上。
你有电话打了进来,你看看名字认真地问:“我接吗?”我怔了几秒,单纯地说接吧,我一直认为我们还没有到我能控制你接打电话的地步。你最后还是拒绝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胖子,你在朦朦胧胧的光影下望着我。
“是我一个发小,不接了。”你微笑着解释道。
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静静地望着你:“那样好吗?”
“没事的,是好朋友。”你笃定地回答。
我凝视着你:“那——那——你的小名叫什么?”你回避着笑着说:“林瘦子”。你的脸上带着一种直白的撒谎,实在不太高明,除此以外,就看不到其他东西了。那一刻我盯着你,带着一种无奈地眼神,有点不开心,感觉到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我的不真诚。
我又撇了你一眼,“你是骗子,就叫林骗子吧……”我集中一切所有知道的撒娇、怨言的句子在这一刻喷向你。你宠溺地望着我,不带辩解地笑着。然后我还是用手再次勾住你的脖子,把脸贴在你的宽厚的胸膛任时间流逝,任屏幕的内容继续进行,任我在你面前笑、闹、玩和撒娇,也许我那天弄了你满衣服的口红和粉香。
电影结束后,窗外的月光柔和地照在我们的车窗,车子经过一条又一条华丽的街道,一阵风从车窗外卷来,那些杂念立即随风而散。你紧紧拉着我的手开着车,你把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吻过你的脸颊,你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眼光柔和地带着含情的喜悦望着我,一定要看着我先回家,你才离开。最后我们协商好: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同时出发。
三天后我再见到你时,你激动地把一些包装精美的东西拿给我看,我吃惊地问你这是什么?你说是瘦肚子的一种茶。那一刻我怔住了,忽惊、忽喜、忽呆、忽惧地望着你,我是那么随意的一句话。我带着笑的表情又细细地观察你,你真的瘦了!
一时间,我收住笑容,痴痴地望着你,说不出话!
自那天后我明白了,只有我偲柯才能做到“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比我更爱你、更疼你。”不然我的心不会这么忐忑。说实话,那时候,连我自己都羡慕我满眼都是你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