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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六)今生(六) 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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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六)
又是一个雨夜,零点,我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我一眼就看到了“白发老人”正端坐在菩提树下的石桌边的长凳上,眼神里带着渴望和等待的神情,脸上露出开心的喜悦,眼睛里有着闪亮的光,嘴角带着微笑,除了头发是白色的,其他都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他示意我坐在他的对面,我抬头仰望高大的菩提树,它枝叶茂盛,显得阴森森、暗沉沉的。他的眼光正直坦白,就这个眼神的触碰,每次都能使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和兴奋,这个眼神常常让我莫名其妙地、呆呆地望着他,也让我常常忘记下一句话是问还是答。我保存着这一感觉——梦中的幸福,我不相信他会伤害我。我竟会跟一个陌生人——我甚至不知道他来自哪个星球、来自何方——在梦中的菩提树下不停地约会。他坐着,沉思着望着前方,另一只手腕搭在石椅背上,今天他的服饰有些年代感,长袍大褂,但看起来有种高贵的气质。我微笑着望他,等他开口,但他一直没有说话。在我们面前的石桌上有一道深深的印记,像是一种器械磨损出来的,他指着这个印记开始说话了:“这个印记是海媚每次给我和我哥徐岩沏茶时留下的,每当我们在这里看书,她都会默默地为我们续上茶,然后默默地依偎在我们身旁。”他又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那种日子伴随我几年,那时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他停止了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我认真地望着他,听着他的故事。
“你想她吗?她知道你在等她!”
他又长长久久地望着我,艰难地笑笑,眼睛里带着几丝令人难解的伤感,又摇摇头,又低下头。那一刻我不能理解他的哀愁。
他望着远方接着说:“在三个月前,我等到了她,就在那里。”他指了指的菩提树前方不远处一条小溪,“那天就在那里我遇见了她,后来,我就无法自己,只得常常去看望她。”他望着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是一个特殊的人,必须在雨天才能出来,有不得已的原因。”他说这些时又停顿了一下,又用试探的眼光望向我问,“你怕我吗?”
我望着他,诚实地说:“刚开始有点怕,现在已经不怕了。”
他开心地笑了,又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主要是,你、你……”他没有说下去,却继续着他的故事,“我和她在海边失散了……如果不失散,我的孩子也应该好大了。”你——我望着他,他那忧郁的眼神使我心中一阵寒凉。
他接着说:“海媚很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布娃娃,一天她告诉我,长大了我们俩生个女儿,她一定长得很漂亮,会长一双大大的眼睛,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一定长得像你。然后又认真地看看我说,不要像你了,要像我怀抱中的娃娃。她那天说这件事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在宣誓什么……”
“从此你们失散了?”我问他。
“这个——”他苦笑了一下,“这个有点复杂,你不会懂的。”
“我会懂的!”我打断他的话。
“简单说来,是在那个海边,她不要我了。”
“她不好吗?”“不,她很好,你不懂。”他又苦笑了一下,我同情地望着他,一刹那,觉得自己和他是那么地亲近,“你很想她吧?”
“是的。”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地点点头,“很想,十分想,这种想念是对一种信仰的渴望,是精神的一种渴望,是对生死离别的……”
他难过地望着头顶的那棵菩提树,有点儿语无伦次:“那时候,我太年轻,不懂得珍惜,一意孤行,有点傲慢,有点自我。”他停顿着,有点说不下去。
我不能抗拒他的话,他的故事对我有着魔力。他站起身,像个很会关心人的老人,拍拍我的肩膀:“时间不早了,雨也停了,我该回去了。”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迫切地问。
“我没有名字。”他回避着说,岔开了话题,“走吧,我看着你离开。”
我站起身,感觉身体很沉,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我努力地、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从梦中醒来,我的双腿被压在了那条厚重的被子下面,无法动弹。等我缓缓地睁开眼,那个人,那棵树,那条石桌,都已荡然无存。我带着疲惫的身躯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院子里的树叶上还停留着雨后的雨滴,伴着路灯的光在闪烁。恍惚间,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人间。
今生(六)
我再一次重温那一幕。
那是很久前的一个秋天事情了,如今我还清楚地记得你家的密码,更清楚地记得是别于那年的7月14日的一天!我只把这无尽的思念抖落在笔下的字迹里,在这里,我送走了多少个黄昏,多少个清晨,多少个无眠的长夜……
你家在一条街道的北路巷子里,是多层的楼房,楼上有三间房,有餐厅和厨房,前后都有阳台,看着实在是宽敞且温馨。
客厅里播放着舒缓的小夜曲,那天大大的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端起你用过的水杯啜了一口水,像个孩子一样挤坐在你的身旁,含情脉脉地望着你,探听着很多你家未知的消息。我们对望着,你的眼神在我脸和手的位置游离。我垂下睫毛,有些羞涩,你坏笑着在想什么?我又望着你,不好,你是个危险的人物。我的思想飞出了大脑,被矛盾和命运播弄着。
就那样我们对望着,红晕再次染上了我的脸颊,我带着羞涩的眼神看着你,我突然想逃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的唇重重地压在了我的唇上,你浑身充满着野性和热力,这一吻,让我长久地沉浸在浪潮里。喜悦笼罩着你整个脸庞,你把我抱在怀里,良久良久。
在这个温暖和安详的小天地里,距离我不远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颗看似时间近而久远的烟蒂,这又是我对你一个重大的发现。我抬起头望着你,你发现我看你,感觉很不自在,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你抽烟?”我紧紧地注视着你,只见你微微地张开嘴,停顿了一下:“偶尔!”
我也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就不喜欢抽烟的男人。”眼睛故意不去看你,余光里你却认真地看着我:“我戒,为你戒!”
我突然觉得逗弄了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是件好玩的事情,我低下头抿着嘴。一会,我又抬起头痴痴地看着你,你突然向我跟前移了两步,抱住我,附耳低语:“就喜欢看你的笑!”然后又带着一点坏意,把脸靠近了我。
我从客厅到餐厅到厨房,直到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你在我身后接着上面的话题用肯定及权威的语气说:“我抽的不是烟,抽的是寂寞!”
我突然停止了脚步,微微转身望向你,——你修长的身体上此刻少了一种平时的霸气,漆黑的眼珠里沉淀着一种无奈和不满,但你还是那样从容不迫,那样带着一点微笑地、安详地站着。“你心情不好?”我望着你猜测着,那天我在同情你,一瞬间房间里安静极了,刹那间我们又像是在两个世界里。自从认识你,我就像几辈子欠你的债一样,不能看到你有任何忧伤的情绪和委屈的表情。我缓缓地伸出胳膊环住你的脖子,踮着脚像孩子一样在你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吻。那一刻一种油然而生的伤感又一次爬向我心头,这一吻就是对你寂寞最大的安慰。然后缓缓地松开了你脖子上的手臂,默默地望着你,望着你良久不说话。
我们俩并排站在卧室门口,相拥相望着,你对我附耳低语:“我俩生个女儿吧!她一定长得很漂亮,会长一双大大的眼睛,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一定长得像你……”
我带着羞涩的微笑:“她一定很幸福。”
“我要给她取个名字!”
“叫什么?”
“就叫偲林。”我笑着认真地望着你。你含情地望着我,寻思着好一会儿:“叫偲莯紫!莯是一种草的寓意,紫是一种高贵用意,合起来正好雅致中的高贵。我们的女儿一定是一个高贵的孩子!”
“完全是自我主义,俗气!”我嘲笑你。
你看着窗外笑着,我也笑着,两个人几乎笑得歪倒在门边墙角上。
不久后,你就要离开了这栋房子了。
那天你吻着我的唇,我像孩子般攀住你的脖子,近乎撒赖似地说:“不舍得你走。”双臂紧紧地环着你的脖子,踮着脚尖,含情脉脉地望着你,在你耳边诚挚地、哽咽伤感地说着。你傲城望着我呆了好一会,表情十分不自然,你那平时的雅致,和平时儒雅的谈吐风趣一刹那全部消失了。
我凝视着窗户玻璃上的树影,忽然觉得一股寒意正爬上脊背,离别让我有股幽幽的悲伤。
我依靠在你的身上,暮色已经暗了,望着那盛满暮色的窗外的花园里,那些桂花,那些蔷薇花,那些香樟树……在雨中的路灯下都变的墨绿墨绿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兴奋,心里几乎是空的,也几乎没有了思想,爱情来得太快了,我羞涩地对你说:“太快了,太快了……”
你傲城用力地把我抱在怀里,用灼热的眼光看着我,再次附耳低语:“不快,许久前就应该发生的……”
我仰头带着埋怨的语气,嘟哝着嘴望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你带着宠溺微笑,深沉地凝视着我。我带着撒娇的语气,嘟囔着:“你说的不算,我把全部都给了你,我很在乎,在乎我们的爱,在乎我们的初吻……”我等着你开口,你望着我,温柔又温暖地低语:“我很开心,感觉和你更亲近了。”你认真地用带着磁性的声音回答我。我轻轻地拍打着你的胸膛:“你当然开心了,今天把我的爱抢走了!”你望着我,还在笑,笑得很洒脱,又低头去找我的唇。
我把头埋得更深,你把我抱得更紧,那羞涩的力度里装得满满的都是浪漫真情的爱意。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问你。
你沉思了一下温柔地回答:“我们的纪念日,我很在乎这个日子。”我抬头羞涩地望着你低低地说:“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你是唯一的。”
“那我给你过纪念日,永远记住这个日子。”你认真地望着我说。
我点点头:“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个日子!”那天我带有命令强迫的语气。
“不忘,到我摇摇晃晃走不动的时候也忘不了我的偲柯和今天的日子。”那天,你的声调非常温和,说话时你满眼流露的都是爱的光辉。这种光辉也使我微微不安,至于不安的确切原因,我当时也说不出来,然后又幸福地依偎在你的怀里。
那天我清楚地记得,你带着大男子主义,又一次用力地抱一下我的身体,抱得很紧很紧。你太刻板,缺乏罗曼蒂克的味道,只是温柔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自那天后,你成为我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人,我把你带进了我的生活,触碰我的每一个故事,你也让我触碰你的每一个不同的自己。
又是一年后深秋的夜晚。
夜幕慢慢降临,远处有小提琴的声音传来,一会像梦幻曲、冥想曲、罗曼史小夜曲,如此的优美,在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一种忧伤。
那天我睡得很是不沉,依稀恍惚地听到你回来的声音……
天上无星无月,又是一个暗沉沉的夜,我趴在电脑前写写画画。
不记得是第几个黄昏,我把这封信写完,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那一觉睡到了天亮,黎明的曙光从窗外涌进来,这时有个个子修长的男人正站在院子里,然后他停在了房门口,又走进了门,拿起了那长长厚厚的没有署名的信开始翻阅……放下信,他开始望着那个熟睡的人,那个熟睡的人正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