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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四)今生(四) 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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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四)
那是个晴朗的晚上,天上有星有月。
我记得非常清楚,我披着大衣,孤单地走在寒冷的街头,望着月光下那棵大树,依稀仿佛,之前的梦又在眼前。
穿过公园的小桥,绕过长长的小溪,寒风扑面而来,我收紧了大衣,拂了拂飘乱的长发,走到了这棵高大的菩提树下。
那一年,那个“少年”,他说让我在菩提树下等他呢,他还说喜欢我的长发,披肩的那种!这句话好熟悉!
我又掠了一下头发,站在这棵熟悉的树下,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又环视了一下四周,低头看看自己,自语道:“我此刻站在哪里?”带着熟悉的、陌生的气息,这种感觉紧紧围绕着我,带着真实的和不真实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悄悄滑过,从梦的边缘慢慢溜走。瞬间,从之前的梦到今天的梦里,这一刻我迷失了自己。当我看到这棵高大的菩提树时,我摆脱不了另一个梦,我又上前走了几步,之前树上熟悉的影子还在,和那天一模一样,就是不知不觉中树干变粗了,空间变大了,还是能装下现在的我。
我模仿着那次少年把我放在树杈间躲避灾难时的情形,又一次钻进了那个梦里,等待着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我蹲在树杈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汇集在我身上,让我随之进入那个空间。这天和那天一模一样,风在树上肆无忌惮地穿梭,吓得我无法呼吸。天空也和那天一模一样,有星有月。我坐在树杈里,我今天的心里在一连串地延伸,在期盼那个人。许多年过去了,我又在今天的梦里,去寻找他——“少年”,找不到那天一模一样的“少年”,——而那个梦,早已过去。
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慢慢地、默默地、静静地坐在树杈上等待着,有点害怕,又带点落寂,树叶一片一片落地。那天的梦和今天一模一样,也带着秋的气息,树叶落得满地都是,这落叶是玄简的规律。今天我感觉有莫大的失落,充满着伤感,遍地的落叶是我偲柯回忆的伤口。我望着落叶,凝视着大树,伤感在血管中缓缓地流动着。
时间在慢慢地滑过。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从没有料到会在这个奇迹里见到那个梦中的少年。因为在梦里我是胆怯的,不敢面对的,可这一瞬间所发生的感觉都是那么真实,竟能使我神志迷茫。我心中本能地升起一股念头,在这片落叶里,我能寻求到什么?我低语着。
这种感觉武装了自己,我知道我不是在从前的那个梦里。我看着落叶,内心激荡着,落叶里有我熟悉的气息,我大胆地、不畏缩地在落叶里寻找他。他似乎亲切,又似乎疏远,那落叶在灯光下投向许多许多不同的光影,是他、是他,他真的站在光影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在变幻,我最想见的、最想念的那张脸。他怎么会在这堆落叶里,我静静地望着落叶,望着他。他正幽幽地向我射来,我心慌意乱,掐了一下自己。可是在这长久的注视下,逐渐地那份慌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淡淡的被明白的心酸、思念的触角,有最强烈的渴求和反应。在冷冷的寒风中,在满地的落叶中,他站住了,站在那个树杈旁边,离我不远,他孤零零地站立在寒风穿梭的树下的落叶中。
他个子好像是长高了一些,他望着我,我望着他,我的身心都在颤抖,这一刻我们属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不是同类的生物就不知道了!两个人出奇地沉默,我在体味着这神奇的相遇,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凝思的眼睛和恍惚的神态让我怦然心动。忽然间,我觉得满腹的思绪让我怆然欲泪。
我——他挥挥手,绝尘而去。刹那间留给我又一个朦胧的情绪:三分喜悦,两分迷茫,和一分凄凉!
于是,我从蜷缩的沙发上坐起,抖一下衣裙,抹去眼角流下的泪滴,恍惚中我不知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的宇宙里。
今生(四)
那天你拨通了我的电话,立刻听到你的声音。
“喂,喂!”
“小偲柯”你急促地,“我要见你!”
我沉思了片刻,心在狂跳,我会拒绝吗?要面对你那样一个成熟的男人!
我压低了声音:“在哪里?”
“地铁口!”你兴奋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
“好,好,我在那里等你。”
晚上18:30,准点,你的车子停在我面前。
那天我是第一次坐你的车。你微笑着望着我像在试问:“今天想去哪里?”
我望着你沉思片刻:“想去看湖水。”
我们彼此互望着,带着一种淳朴的信任,你的眼里闪着幽幽的光,四目相瞩,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对望着,直到我面颊上微微泛起红晕。
那天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烫得很平,头发也很整洁,眼睛里带着喜悦的光辉。看到我上车,你嘴角带着微笑,这一切看起来使你年轻了很多。
当车子滑进空旷的田野的路上时,我靠在椅背上凝望着窗外飞驰的树木和原野,我的心脏仍在不规律地狂跳,有种紧张感压迫着自己,我的内心弱弱地在发烧。我不加掩饰地告诉你,自己的心脏紧张得在狂跳,因为我第一次坐别人的车。听我说这些时你笑了,笑得很真诚。就这样一直笑望着我,你把车速放慢,打开音乐,这一连串的动作熟练极了,随后舒缓的歌曲环绕着你和我。我在这舒缓的氛围里对你眨着眼睛,那天很是奇异。我像是在梦与现实的混合中,那喜悦的、热切的期盼及情绪在我胸口卷涌着,我开心极了。
车子穿过市区,一任灯光树荫穿越,一任夜雾来临,你每次和我对望,都带着那种高深的领悟力,都能看穿我的心底,很复杂,也很奇异。你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突然盖在我的手上。
“冷吗?”
我静静地看着你,感受着你话语里的温暖。
你这动作带着一种霸道的和自我主义的气息,突然间这种感觉就像我们已经很熟悉,这奇异的感觉又一次遮盖了彼此间的陌生,也似乎让我体会到很多人生里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像是迷茫、遗失、独立的冷漠,像是幸福的冲动,又像是一种缠缠绵绵的甜蜜。我微微地低着头,一缕发丝被风吹乱了,拂上了面颊。我再次抬头呆呆地望着你时,你几乎是在嘲笑我。那一刻,你的眼睛更深幽更有光泽,也是你一种心境舒畅的感觉!
我们互相交谈了很多,你那诚恳的声音似乎要把我软化。你紧紧握住我的手,向你的胸前微微拉近了一些,语言和动作同时出发:“偲柯,你平时不常出来吗?”
我微微点点头,算作回答。
“我喜欢海,喜欢湖水,面对这些,可以让人忘记烦恼。”过了一会,我慢慢地说。
“你懂生活!”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喜欢、喜欢看看书,还有——”你看向我,“还喜欢——想你。”
你又一次笑了,笑得那么开心,似乎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我也跟着你笑,笑开了天,也笑开了地。然后你收住了笑,愣愣地看着我,好半天,我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你收住笑,凝视着我。
“你是不是也喜欢你们单位的老大呀?”
你那恳切的声调不温不雅,像是问句,又不像是问句。
我抬起头迷茫地望着你,仔细揣摩着你的言外之意。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不在我和你的谈话范围之内,恕我直言,你在吃醋吗?”你揶揄道,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笑,良久,你脸上带着那种大男孩的羞涩,一直在笑……
我收起了笑,看着你,连我自己都感觉到对你的含情脉脉。那一刻我感觉你不是你,心中猜测着,这就是自己崇拜很久的男人吗?我把眼睛从你脸上移向车外,窗外的树影在路灯的照射下闪烁着金黄的柔光。
我语气很慢回答:“他——他——他在我心里,”我微微地停顿了一下,你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我,“他——就是一个儒雅的小老头。”
你噗嗤一声笑了,车子明显有些颠簸,“这是什么比喻呀!”你开心地说。
我的这个回答大概出乎了你的意料之外,你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又向自己胸前拉了拉。我看着你发笑,脸上荡漾起一片羞涩。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我第一次不由自主地靠着你宽而有力的肩膀,那一刻你眼角堆满了笑容,直直地望着车子的前方。
“希望你永远都这么开心!”你又不经意地抚摸一下我的头,且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饱含着太多的含义。
随后,路上我们又谈了很多,我的过去,我的现在,和我的将来。那天我们像一对老友,又像一对忘年之交,像一对恋人,又像一对情人。
走在湖边的小路上,天色早就全黑了,湖边的路灯灯火通明。
微风吹起了我的长发,拂在脸上,你伸手轻柔地抚顺我的发丝。
“我们到前面走走可以吗?”我望着远方说。
“湖边,怎样?”你指一下右前方。
湖边!那是一个有点冷的地方,虽然现在是晚上,但因为你的正直坦荡,我点点头跟着你向湖边走去。
微弱的灯光下,我们肩并肩走在湖边的小路上,你低头看看我的脚,放慢了脚步,伸出长长的手臂,“把手交给我吧!”你说着,“让我牵着你手走!”我停顿了几秒,放心地把手交给了你。
我思绪里飞出世故的念头——我竟然会跟一个不了解的男人手牵着手——在这僻静的湖边散步!那天是你第一次牵我的手散步。
你沉思着望着前方,表情带着温暖和安详,在柔和的灯光下却显出一种高贵洒脱的气质。我时不时歪头望着你,等你开口,你一直认真地走在我的前面探路,生怕我被什么东西绊倒。终于走到了一个平坦靠近湖边的位置,我们停了下来,你把我向胸前用力地拉去,我听话地靠上来,你逼视着我的眼睛,在我耳边低语:“我能听到你的呼吸。”忽然,你一把抱住了我,在我还没有弄清楚你的用意之前,你的嘴唇已经紧紧地压在我的唇上了。我没有挣扎,也没有移动。
一吻之后,你抬起头,望着我,用低沉着声音说:“让我好好地抱抱你,偲柯。”接着,你的手更加用力,似乎想把我身体融进你宽大的胸膛里。
你侧低着头看着我,带着宠溺地眼光,目光从脚部缓慢地移到我的头顶,“你个子真高呀!”我把身体转过去正面靠近你,抬起一只手从自己的头顶移向你的下巴处测量着,微笑着说:“不高,才到你下巴呢!还要追加营养才能长到你的这个位置。”我用手轻抚一下你的唇部。你又笑了笑借此机会用力地抱住了我,又一次用热烈的唇压住了我正准备说话的唇上,然后你又和我的唇保持一定的距离,皱起眉,诧异地研究着我。我怔在那里,不知所措。
“给你取个名字吧!叫笨笨!”
我迷惑不解地歪着头,仰望着你,寻找着答案,近乎自语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很笨呀!”
“哪里有笨呀?”
“不会接吻。”你带着笑附耳低语。那天我害羞地把头深深的埋进你的怀抱里,撒赖着,“才不呢,笨笨是我家小狗的名字。”你把我抱得更紧了,我俩都笑了起来,我笑弯了腰。
湖边的风微微凉,我们俩并肩漫步在湖边的小路上,时而靠得很紧,时而保持一点距离。我的手始终被你牵着,直到走到一个下坡,你放开我的手,冲下陡坡,准备迎接我重心不稳摔向你的怀抱。
那天你站在陡坡下面等待着我冲下来的那一刻,我望着你,高高的个子像英雄一样站在那里。我鼓足了勇气闭上眼冲向你宽厚的怀抱,你把我抱得很紧也很稳。我依偎在你的怀抱里,轻轻地呼吸着你身上的味道。
我无法抗拒你,你的话对我有着莫大的魔力,我十分听话地站起来,按照你引领的位置向平坦的方向走去。
“不!”我轻声地说。
“或者你会说我不够检点,”你的胳膊绕过我,强而有力,“我愿意用一切换你的吻。”
“不,不。”我一连串地说,一声比一声低,我感觉在你的注视下逐渐地瘫软,你的头又俯了下来,云和天在我慢慢闭拢的眼帘前消失了。
“你使我情不自已,”你喃喃地说,“你和别人不同,能勾起人灵魂深处最美的情操。”
“但是,这是不该发生的,是不是我的道德有问题?”我挣扎着说。
“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用道德二字去评价,这叫两情相悦。”你直视着我认真地说。
“我有点世俗。”我接着说。
“你不该用世俗的眼光去评定该与不该。”你说,“而且,世俗也不会因为我们的避开就不复存在。”
我凄凉地问:“告诉我,你,还爱你的大波浪吗?”
“偶尔,偶尔会想起她,没那么复杂。”
“我知道,最终,你会离开这里。”我用手拽着你的衣领,“那样,你就是我生命的外一章,留下的全是回忆。”
“人有回忆是多么美好呀,是吧,多么美好!我一生都不会忘记!”你认真地说。我抬起头,触碰到你关怀而黯然的目光,我不由自主地嫣然一笑。
那天我注视着你,“你好像有点疲惫,是累了,还是有心事?”我带着关心的眼神低声问。你怔了一下,“今天开了一天的会,的确很累!”我同情地盯着你,好一会没有说话,刹那间,我感觉和你特别地亲近。你带着犹豫等待的眼神望着我,我欠过身子,双手环住了你的脖子,静静地看着你,仰着头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个奇怪的事情,看着你累,我的心就会好痛。”那一刻,你没有说话,把我抱得很紧很紧。
就这样,我们俩沉默了许久。
“想什么呢?”你问。
“将来我俩是否还有机会再来这里!”
你笑了,过了一会,收住笑凝视着我,“想来我就陪你。”我勉强地笑了,你我对视着,心中一股伤感爬上彼此心头:下次相聚又在何年何日!
几秒钟后,我仰望着你,跟随着你,那天你像极了我的长辈,你把我整个身子拥入怀中。“你真是个大长腿。”你认真地说,“让我这个小短腿来保护你。”这次是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又笑弯了腰,我挣出了你的怀抱,你也看着我笑。
“走吧,一起回去,重回人的世界里!”我们掉回头,你仍然牵着我的手,漫步在回去的路上,秋风吹来微微的凉意。
回来的路上,你还是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那天我感觉有满腹的疑问,却无法问出口。你移开话题说:“从今天起,你就喊我林哥。”你说这话时,认真中夹带着一些领导范儿的严肃。
“以前你是我的林总,现在还是我的林总,我了解你还不够呢,只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撒娇地向你讨理。你认真地看着我,对我说:“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希望你更了解我,我的全部你都可以知道。”瞬间我们相对凝视着,你的脸变得模糊,在我痴痴的眼神中荡漾,说不出那天我心里有多么感动。
当我们回来时已是万家灯火。
那天以后,我就告诉自己,绝不能让自己掉进这段爱情的苦海里。可是,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哦,当我发现自己心中只有你时,这种觉醒已经来得太迟了,当我发现情况不妙时我已经深陷其中。
傲城,今天我又来到了这个湖边,独自走过了这个堤,跨过了这个坡,可今天我身边却少了一个人。整个湖面都显得是如此寂寞,我依偎在湖边的树旁,不敢看湖面的孤影。我又拂一下头发,是的,头发已经很长,还是那个大波浪,可,你林傲城却在何方?
你在那遥远的地方,我知道,总之你在那个城市里,在你那精致的房子里,那里也应该隐藏着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我从湖面收回了目光和思绪,不再去想那个遥远的城市,留下的都是湖边的风景和永恒的思念!
离开我们一起走过的山坡,我很想走到湖的另一边,水汽朦胧,我望不到湖的那一边,而且路途那么长,那么长,没有你林傲城的陪伴,我不相信自己能走到湖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