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omega生存指南》沉睡星野

3、逃离

　　于慕亭手搓过耳挂的吊坠，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前汇聚成一块小小的半透明屏幕，标注着隐藏的摄像头。

　　肉眼无法看见的象征隐藏监控器的光斑在数据屏幕上格外显眼，分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沉默着将仓库中的一切展现给摄像头背后的眼睛们。

　　扑通、扑通。

　　说不紧张肯定是骗人的，即使知道飞船上的监控室喜欢玩忽职守，即使清楚自己专门带了对监控的折光仪……光是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防备地站在这些“眼睛”之下这一点，就足够让他绷紧神经了。

　　于慕亭深吸了一口气，打起精神用双眼观察整个仓库里箱子的摆放方式，尝试着找到一条能够在他稍微小心一点的前提下，就可以避开大部分监控的视野走到后门的路线。

　　再三确认找到的路线之后，于慕亭拉开一路上背着的背包特制的无声拉链，从一堆的药水和其他储备中找出了专门从地下商人手里买来的员工制服和证件，慢慢地将制服穿在外面，然后悄悄地弯腰四下看了一圈，迈步朝着刚才看好的路线一步一看地走着，摸索着靠近仓库后门，躲在离门边最近的几个堆叠起来的金属箱和墙壁的夹缝里。

　　如果真的出去了，之后该往哪里走？

　　于慕亭还不清楚飞船真正的内部结构，只能靠收集的资料和想象力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想着可以朝员工的休息区跑，空间大地形乱，被发现了还可以装作是为了荣华富贵混上来爬床的……大不了就是受点伤、最差也不过就是被折磨到死。

　　反正他在白门里多混些年也该是这个结局。

　　于慕亭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闭上眼睛缓了口气。

　　他的大脑其实已经没那么清醒了，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为什么选择了这样麻烦的逃生方式，ao阻隔剂的副作用正在逐渐侵蚀他的思考，也是最让于慕亭觉得把控不住的地方。

　　有些困了。

　　他想。

　　‘好了放松一点……管他是被发现了还是别的什么横竖也只是个死字，也就是死前折磨的方式不确定——反正无非就是那些。’

　　靠思考出最坏的结果来接受从而稳定了自己状态的于慕亭缓缓放松了肩膀紧绷的肌肉。刚才从背包里一并取出的速度药水被他攥在手里，背包也放进了星网的自带空间中。

　　‘离下一个停靠点还有三四天的时间……我也许、不，我还是得一路躲到卡尔森特才行。

　　‘等有人来检查的时候溜出去，先在船舱内走一转看看地形，至少得把逃生路线摸清楚。’

　　就在于慕亭思考的同时，极近的地方的响起细微的开门声，来自仓库外的光线照进深邃的仓库里，同时悬起了于慕亭一直清晰跳动的心脏。

　　“分开看看，检查一下有没有中途醒了的，没关好的，或者其他杂七杂八的情况。”

　　“知道了——讲了千八百回了，早听起茧子了。”

　　陌生的交谈声由远及近，空旷的场所很自然地将这两句声音放大，乃至于让于慕亭觉得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到时间了。

　　在开门的瞬间就意识到这一点的于慕亭压低了头戴的员工帽帽檐，在和他此时外在穿着一致的检查人员陆续进来后装作检查的样子埋头混入其中，分出余光观察着所有进来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在觉得最可能没人关注到他这一块的时候轻声从敞开的仓库门离开。

　　索尔斯特克里，这个目无法纪的星际海盗团伙的名字。于慕亭手里拿着从仓库角落里拿出来的带有“索尔斯”字样的伪装用工具盒，走过长长的机械性白光照亮的通道，侧身躲过吵闹着从他身边走过的其他员工，思维紧绷的同时感觉小腿肚的肌肉都莫名有些颤抖似的酸软。

　　这是一个靠着人口贩卖起家的团伙，据说和首都星的一些黑色工厂和见不得光的产业有着稳定的长期合作关系。

　　于慕亭绕过检查窗口，递上早就花费高昂资金伪造的证件，没有多做停留就进入了飞船大厅。

　　这样的团伙很危险，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拥有着足以维持这种黑色交易的武装力量。

　　和最尖端的科技。

　　星网上有很多高级星舰内部装修的图片，于慕亭看过很多次，包括一些他自己找来的星舰装修的资料。但无论在网络上看那些图片多少遍，当真正身临其境的时候，那种直面尖端技术和建造的震撼感仍然让于慕亭感到一种久违的热烈的感觉，从心底一路燃烧，连掌心都开始发麻。

　　全智能化的立体投屏，栩栩如生的数据流狮子俯视着大厅内的所有人。穿着红色制服的忙碌的机械工作人，远看与常人没任何的区别，却在脖颈上戴着抑制人工智能攻击性的项圈。

　　这是他在白门那种地方绝对不可能见到的东西。包括悬浮在半空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虚拟球，手里撑着盘子的不知名机器人，已经这里面那种蓝白灰色调的装修和明明看不见一盏灯却亮如白日的空间，都以一种最自然的方式展现。

　　于慕亭从大厅的入口向上看，可见的区域一共四层，于慕亭回忆着过去听到的只言片语，和面前这个庞然大物一一对应。

　　员工的休息仓在第四层，三层是补给站和食堂、甚至有着专门的饭馆餐厅，二层是训练区域，还有枪支弹药的供配站点，一层就比较杂了，包含一些娱乐休闲的地方和维持星舰正常运转的几个部门。

　　“听说高层人员的办公区域是在顶层的……这里都这么高级了，那边得长成什么样才够的上单独划分一个区？但是进入需要专门的证件和身份扫描，记得说是有虹膜和指纹系统？不知道还有没有些别的什么……”于慕亭思考着，同时走到最近的处理站将手里的工具盒交付。黑发少年顶着值班人士疑惑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这东西是负责人声称放在仓库里影响行动，存在安全隐患的，所以才让他这个刚入职的人拿过来。

　　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值班人员虽然困惑却也没想着要找负责人确认一遍，登记之后就让于慕亭把东西放在身侧机器人手举着的篮子里，然后就可以走了。

　　离开了处理站登记台的于慕亭在这几层员工场所内走动，大致摸清了地形和一些可能的逃生路线，甚至找到了去高层区的通道，顺便听到了一些聊天八卦中透露出的小道消息。

　　“比想象中顺利太多了、算是开门红吗？现在该考虑找哪个地方度过晚上的时间了。”

　　仓库只能当作备选方案，如果可以找到其他的可能性，于慕亭更想去试试能不能混进员工宿舍里住着。

　　他握到胸口的工作证，记忆中当初去买这个假证明的时候精挑细选了最靠谱的商人手中最靠谱的版本，当时是确保了绝对和正常员工证件一样，不存在任何区别的。

　　既然如此，应该也有一个配套的员工宿舍能让他刷开才对。于慕亭看着手里的员工证，从证件的夹层里抽出来一张纸条，记录了配套宿舍和训练室。

　　放都放了，是骗局的概率不高才对。于慕亭这样想着，走上了通往四层的楼梯。

　　漆黑房间里的灯光一点点亮起。索克特林慢慢张开眼睛适应光线，一直检测着室内人体征的智能体在他适应的同时逐步提亮，将这个房间的亮度调整到预设的初始值。

　　桌上已经空了的抑制性药剂被扫进垃圾筐内，索克特林打开上锁的抽屉，将整齐放着的笔记本和笔拿到了桌面上。办公室的监控闪烁一下，智能地屏蔽桌面上的内容，保证工作环境的安全性以及切断从监控得到情报的可能。

　　“柯蓝芬、索尔斯特克里、德斯慕拉七百六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星历714年九月二十日，首星卡尔森特。”

　　拿起笔记录下这一段的少年天蓝色的眼睛里倒影纸张的模样，不自主瞥向左上方，回神后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闭上了眼。

　　“同年内不会有第二趟从索斯塔前往首星的星舰，甚至平时四年多才会走一次这个路线，出发前的风暴也是……”他的声音很低，即使知道房间里没有窃听的仪器也习惯性吞字一样地窃窃自语，“我是不是该出门走走？”

　　毫无厘头得出结论的金发少年伸了个懒腰，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上锁，挂上工作牌走向门口。

　　“A4，记得关灯。”

　　索克特林身后的房门缓慢合上，室内的灯光逐渐暗淡，最后趋于不见五指的深黑。监视器重新恢复对于桌面的监控，同时开启夜视。

　　少年还是那一身工装运动鞋，本就年轻漂亮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脸被这身充满青春感的装扮衬得与整个星舰都更加隔阂。

　　这是一身应该是在大学中出现的打扮和一张应该在深阁里当金丝雀的脸，而不是出现在星际海盗的星舰上，长在一个星盗的脸上。

　　完全没有在乎自己这一身到底有多显眼的索克特林踩着脚步走下高层区，通过层层的检测进入员工大厅。

　　在大厅内的员工都或快或慢地注意到走进的索克特林，并且在意识到是谁出现的瞬间就迅速移开视线，只敢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少年走路的悠闲姿态。然后在对方巧合地靠近时只觉得全身的寒毛都要耸立起来，却又不敢做出任何能让这个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动作。

　　确认了和自己这张员工卡绑定房间可以使用的于慕亭走出门的同时就意识到不对劲的东西，进屋前空气里原本飘散着的三两个alpha的信息素此刻都几不可闻，这种突兀的改变让黑发的少年迅速地拔高了自己的警惕心，站在房门口观察员工大厅内的场景。

　　大厅的氛围表面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但于慕亭在刻意的观察下感觉出空气中诡异的异样的凝固感，以及有些员工那个脚尖指向又或者眼睛不自主瞥向的地方。于慕亭顺着望过去，很轻易地找到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在一层的处理台前站立。

　　金色的卷发，还有身上那股没有被周围同化的气质，穿着和其他人不同的衣服长裤……于慕亭迅速在脑海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对应的名字：索克特林。

　　从白门的客人里听来的新名字，是个走关系空降的高层。

　　想到这里的于慕亭收回了已经迈出房门的一只脚，迅速关上门隔开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坐在房间里配置的书桌前。

　　“记得说是个omege，所以这就是之前四处乱飞的alpha信息素没了的原因——都强制性收回去了……就这群东西那种不干人事的脾气、这人恐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类型——至少不会是玩票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