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omega生存指南》沉睡星野

2、逃离

　　这个金属箱是特制的，听不清外面的动静，于慕亭只能一遍遍数着时间，盼着早点结束这场煎熬。

　　他甚至不敢有任何的动静，就是僵硬着抱住怀里的孩子，四肢都有些发麻，已经快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突然间，于慕亭感觉到了一些震动，感受着箱子轻微的失重感，一种熬到了头的感觉让他暂时稳住了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甚至连呼吸都自由了许多。

　　索克特林没有走远，却也没有继续在柯蓝芬身边转悠，在先前意有所指地拉扯几句之后就笑嘻嘻地拽过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哥俩好似的勾肩去了另一块上货地点。

　　漂亮的金发走到一个偏高的地方站着，拉着边上被他随手硬拖过来的工作人员，目光完全没分给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块地区。

　　“嘿亲爱的——你看这地下忙忙碌碌的、我们的勤劳的同事们。”

　　索克特林热情地发表他的言论，完全不在意边上的人是否愿意听他这些长篇大论。

　　这个漂亮的金发少年就是看谁都爱叫上一句亲爱的，或者是宝贝之类暧昧的称呼。工作人员曾经最开始听到他这种言论时还会浮想联翩，现在就只剩下麻木地习惯地站在少年边上当个任劳任怨的背景板。

　　“啊……当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可能、或者说肯定和我不是一样的想法。不过这个不重要，站在节点上的人总是看不见历史的巨大浪潮，只需要我们可以看见就足够了。

　　“不说话的先生——别这么小心翼翼的，看着比柯蓝芬还像个木头。你看看这下面，你那些亲爱的——这些值得尊敬的同事们，正在做着一些对我们、乃至整个纪元都非常重要的工作。

　　“……你知道是什么吗？”

　　工作人员完全没搞明白这个祖宗又想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索克特林经常说一些看似藏着什么深意的无厘头的言论，然后硬是要人来回答他一些问题。

　　身经百战的工作人员看着地下来来往往搬箱子的同事，看着飞船口扫描仪里一个又一个扫描出的金属箱内的红色人像，绞尽脑汁试图榨出一些可以应付这个上司的发言来。

　　该死的！这能是什么重要的工作？他们这种法外狂徒一样的犯罪集团，干的也不过只是些违法乱纪的腌赞勾当，就是些每个犯罪集团都爱干的来钱快的活……原谅他实在不知道这些事情能带来什么划时代的意义。

　　但这位上司的心思实在太难糊弄，说的高大上了会被他用嘲讽的、看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天真的人的眼神看着；说的太符合他们这种犯罪团伙的身份又会被这个难搞的小上司给出没想法、难当大任的评价。

　　工作人员一时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却也不敢耽误太久让叛逆的上司久等，大脑高速运转下终于蹦出了一句回答：“……战争！我们是有门路卖掉这批货的……也就是有客源的，所以——所以联邦那边一定会出大乱子。”

　　说完这一句的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希翼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半埋着头，用眼睛的余光观察面前这个少年的反应。

　　他看不见少年的脸，只能感觉到他没有任何停顿的浅浅的呼吸。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少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腰腹处白皙的肌肤。工作人员赶忙完全低下了头，不敢再用眼睛注意少年的动静。

　　“……没水平的一般回答。”索克特林转身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工作人员低着脑袋的样子，完全没有自己吓到人的自觉，“0794号是吧——有点印象。来我这边也快满三个月了，下下周天去跟着检验部门走个流程，过了就去找荀嘉艺带着。”

　　工作人员被这一个惊喜砸得有些发懵，在少年已经起步离开时才赶紧道谢。

　　他们身后来往着搬运金属箱的人流里，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异常的大号箱子被搬到了传送带上，安稳地通过了人像鉴定，做上记号传到了飞船上负责归纳的人手上：“397号，3区，确认正确。”

　　接过金属箱的两个工作人员没有多说什么，螃蟹似的朝仓库深处走去。

　　这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犯罪集团，或许称呼他们为星际海盗要更大众化一些。

　　刚才从天而降升职机会的工作人员飘飘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撞上了果不其然过来盘问他的前任上司。

　　柯蓝芬。

　　在索克特林这个现任上司从天而降之前，柯蓝芬是负责这一块商务运输的总负责人。

　　原本事情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就是不知道上面突然抽了哪根筋，非要给柯蓝芬换下来，换上索克特林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关系户来取代柯蓝芬的位置。

　　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新上司一来就进行了全面的大清扫，烧着了三把火的同时将整个部门的职位都进行了极大的调动。

　　这位工作人员也是那段时间被调来这里的，一来就是在索克特林的手底下工作的，只是之前曾经在柯蓝芬手里的另一个部门待过，算是刷了个眼熟。

　　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索克特林先去说的话，只是隐瞒了现任上司说要给自己升迁这件事。

　　反正柯蓝芬这个钢铁做的老东西也不会真的去想什么深入的事情。工作人员在心里想着，像是要给自己开脱一样。我也不是你手里那些狗腿子……嗯，只是也没有得罪高层的必要，捡着讲个差不多就行了，小上司现在更大一些。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柯蓝芬问完了问题，盯着他看得人冷汗直冒，然后也没说什么话就走了，甚至懒得敲打他两句。

　　工作人员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觉，总之松了口气是真的，失落也确实是有一些的。

　　‘该死的！我连多盘问两句的价值都没有吗！’

　　离开了现场的索克特林回到了自己飞船上的办公室，给房间里的绿植浇了水后坐到柔软的靠背椅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整个房间，一排排书柜堆满了各种类型的纸质书籍，不少书的书脊已经磨损，看得出翻阅的痕迹。

　　办公桌上零散着放置着几个空掉的试剂瓶，瓶身的白色标签上打印着“注射类抑制性药物（请在医生指导下使用）”的字样。

　　冷色调的无机质灯光打在索克特林的脸上，铂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泛白，纤长卷翘的浅色睫毛显得比蝴蝶的翅膀更加脆弱。

　　索克特林的呼吸逐渐平缓，趋于绵长。而后侦测到房间内的人似乎沉沉睡下的检测系统缓缓暗下了灯光，空气也沉进了昏暗里，只留透过窗帘的极微弱的光线，使得这个算不上多大的空间不至于是压抑的。

　　微弱的呼吸和交织的心跳，于慕亭只觉得这个特制金属运输箱的换气系统就像废了一样，感觉呼吸都是不顺畅的。

　　‘心理作用……不至于真废了吧，那也太离谱了。’

　　于慕亭这么想着，尝试着挪动已经失去知觉的脚。

　　‘快一个小时了，一般他们这个时间该把这些箱子都搬上来清点完了……按照之前的多次观察，再过半个小时会有巡逻的人，我得趁着这段时间溜出去。’

　　待是不可能待在这里的，于慕亭脑子里都是之前听到的一些传言，关于这个团伙里有人会在货里面藏些人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传言和他听到的各种证实的言论，于慕亭也不会赌这个险缩在会被检查报备的箱子里。

　　于慕亭缓缓挪动自己的身体，强撑着有些僵硬的腰支撑起上半身，轻轻地挪动手臂离开熟睡的孩子。

　　‘也不知道他们注射的药效怎么样……说是给每个人都来了一针，防止中途醒了闹事的。管他好不好，反正我是不敢赌。’

　　由于一直在准备离开的办法，于慕亭也提前了解过这个箱子的结构

　　将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的手臂抬起靠近货箱口，手臂处的人造芯片透过皮肤看得见它因加载而亮起的无机质的颜色，设备运作时的热量一点点攀升，到了有些灼热的地步。

　　小小的一声“滴”在整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明显，于慕亭咬着牙将倒吸凉气的声音压缩到最小，同时试图悄悄将金属箱向上抬起一条缝。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于慕亭反而是松了口气，扶着盒盖的边缘将它挪开，翻过封箱站立在另一个箱子上。

　　‘下一步……嘶，先从这黑漆漆的密闭空间里出去再说。’

　　其实于慕亭并不知道多少关于这个飞船内部结构的可能，但是一直躲藏在同一个地方是一种更加失去把握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束缚捆绑，完全不能挣脱的紧绷一样。

　　思考到这些的于慕亭盖好刚才出来的那个放着婴儿的金属箱的盖子，然后绕到堆叠的箱子堆后，探出头从背包的侧面拿出一副耳挂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