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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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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京城某驿站内,一人正负手而立,仿佛正在欣赏凛冬盛景。此人眉目明朗,不曾束冠,一头青丝只披散在肩头,手执一柄折扇,象牙作骨,扇面题诗,颇有几分风流雅韵的意思,逢人见了必以为是哪家模样俊俏的世家公子。
凑近看去,才发现此人背后的阴影里还藏着一个身材矮小之人——只是他身后那人与他比起未免就显得有些獐头鼠脑了。
那身材矮小的男人应该不是中原人,操着一口古怪生硬的中原话,说话磕磕绊绊的。
“二皇子,今天的……晚宴豆、都准备豪了的?”
那人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并不搭话。
矮小男人不悦地皱起眉,心中十分想掐死这个装腔作势的狗屁二皇子,怒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此人正是启皇口中“图谋不轨”的鲁国皇子。
“今日的雪下得好啊,大启的京城也该下这样一场雪。”李晖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
言罢,李晖不再理会矮小男人的怒火,径自凝望着落雪纷纷,笑意愈甚。
驿站外街市车水马龙,人流如潮。人挤着人,一眼望去竟只能看的到攒动的黑压压一片的人头。汗味、女子的脂粉味和小摊上食物的气味混在一起,实在不算好闻,却是民间上元一番热闹的光景。
相比民间,宫中气氛也不似往日凝重肃穆。
上元晚宴如期而至,一干重臣分文武两列依品阶入座,女眷和孩子由皇后领着落座于后殿,中间以一层珠帘相隔。继朝臣之后,各国使臣也鱼贯而入。至少现在,晚宴一片和谐,进行得十分顺畅。
秦安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一众使臣,最终定格在鲁国使臣中为首的那人身上。
察觉到居高临下的视线,李昭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不卑不亢地对启皇回之一礼。
待众人落座完毕,秦安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便召来舞姬助兴,上元晚宴就正式开始了。
帘后不时传来女眷的轻笑和窃窃私语声,文官这头开始玩起飞花令,武将那桌在斗酒划拳,各国使臣同本朝官员不知轻声交流着什么。
李昭安坐于席中,举起酒杯对着左前方一语不发的太子秦栾,秦栾会意,举杯隔空回敬,二人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皇子,”李昭身边的使臣低声提醒,“是不是该提那件事了……”
李昭手中晃着酒杯,狭长的眼眸微阖,微醺道:“急什么,主角尚未到场,好戏又如何能开幕呢?”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正浓,有人提议让太子当场作诗,太子嗫嚅着借醉酒推脱了。那人自讨了个没趣,转而问道:“臣听闻昭仁公主工诗能赋,为何不让公主作几句诗助兴?”
皇后闻言一口酒险些呛住。
这哪个蠢货多管闲事,简直唯恐天下不乱,回头让穆之好好敲打敲打。
身旁有好事者随口附和:“是啊,自开宴以来,臣貌似未见公主入席。”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昭仁公主到——”宫人尖细的嗓音让殿中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众人议论的主角四平八稳地自殿外走进来,瞧着是仪态端庄,当然……身后还跟了一个黑脸阎王谢语冰。
秦鸢行至殿中,盈盈施了一礼,眼角美人痣在灯火映照中若隐若现,发髻上的珠钗熠熠生辉。她歉疚一笑,温声道:“儿因为父皇备礼来迟了,请父皇降罪。”
秦安无可奈何地一挥手,拿这个女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妨,什么礼物这么费心?呈上来给朕瞧瞧。”
“儿遵命。”
宫人呈上一个做工简谱的檀木盒,秦安打开一看,里面是至少上百卷的佛经,誊抄者字迹工整娟秀,想来是费了心思的。秦安略一扫过,开怀大笑,道:“朕的皎皎什么时候也对礼佛感兴趣了?”
秦鸢诚恳地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回父皇,儿一直思索上元节应呈上怎样一份礼以表孝心。”
“儿的伴读便给儿出了个主意,她说父皇和母后尊崇佛法,儿亲自誊抄佛经百卷献之,必能尽孝心,同时可于上元为我大启祈福。只是佛经冗多,字形生僻,故而最后一卷方才抄完,儿便不得已来迟了。”
“皎皎有心了。”秦安笑着颔首,示意她可以落座了。
谢语冰看着难得老实的秦鸢,恨不得当众翻个白眼,心中暗骂了一句假正经,一抬头,却见自家亲爹对自己怒目而视。
她噎了一下,挑了挑眉,意为:“您老人家干嘛?眼睛抽了?”
谢老将军险些将刚喝下的酒喷出来,用眼神回敬道:“看看你这不肖女干的好事!”
不是……感情她爹以为姓秦的来晚是因为她!这天杀的分明就是自己跑去喝酒了,迟到了关她屁事儿?她冤啊——
这边谢语冰尚在心中腹诽,秦鸢已带着子衿走向帘后了。谢语冰有苦难言,只能意味深长地瞪了她老爹一眼后匆忙跟上。
不知为何,秦鸢路过使臣那桌时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寻着感觉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眸。
她匆匆报之一笑,便不再注意,旋即掀开珠帘进了后殿。
才落座,秦鸢就觉得有一股杀气直扑面门,本以为是谢语冰那厮,正打算出言讥讽,没想到那股杀气的来源竟是黑着脸的皇后。
子衿悄声在她耳边道:“公主,咱们下次好像不能随随便便迟到了。”
秦鸢心里有鬼,因此不敢多言,全程只拿着酒杯以袖掩面地小口抿着,看上去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
好巧不巧,皇后身旁的一位诰命十分巴结,上赶着来套近乎。
“妾早听闻公主静容婉丽,淑慎端庄,颇有娘娘当年风范——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娘娘得女如此,可喜可贺啊。”
“刘夫人谬赞了。”
她们议论的声音不大,但就是刚好能叫议论的正主听见。秦鸢越听越尴尬,只好以袖掩面,心里憋屈得很。
谢语冰坐在一旁,十分乐意看此人吃瘪,心里乐得心花怒放,偏生面上还不能有笑意,忍得好不辛苦。
“是时候了。”李昭心道。
他蓦地站起身,举起酒杯道:“大启陛下英姿维雅,文韬武略,外臣在此敬陛下一杯。”
秦安笑得滴水不漏:“多谢阁下美意——不过……这敬酒还是免了,朕不胜酒力,不可多饮。”
李昭举着酒杯的手一僵,随即放下,面色丝毫不变:“其实今日外臣亲自来启,是为向陛下求一桩恩典。”
整个大殿一时鸦雀无声。
秦安垂下眼睑,笑道:“哦?说来听听。”
“说是恩典,其实也事关外臣的私事。实不相瞒,鲁国一直有意与贵国通婚,而外臣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求娶贵国昭平公主。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岂不美哉?婚书与聘礼鲁国早已备好,只待大启陛下和公主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