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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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匆忙地跟上来，见秦鸢已经到了凤仪宫门口，只能用眼神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秦鸢只得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凤仪宫，平日里最是跋扈恣意，如今竟像只鹌鹑似的大气也不敢喘。
这混世魔王平日里上天入地无人敢管，一母同胞的太子也得礼让三分，就是见了皇上也要放肆，偏生对生母怕得紧——再怎么胡闹，只要宫人通报一声皇后到了，便总会收敛脾气装孙子。
皇后正腰背挺直地端坐在凤椅上，岁月待她深厚，只在这年逾不惑的妇人眼角留下几缕细纹，不细看也瞧不分明。她着深色宫装，生生将英气的眉眼压得持重，一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一手轻扣在凤椅上，听见脚步声，眼皮也没抬一下。
“来了？”
秦鸢规规矩矩了个礼，含糊地“嗯”了一声。
“儿拜见阿娘，儿知错，请阿娘责罚。”
皇后看上去对这个女儿十分无奈:“你这孩子……还真是长大了，竟连亲娘也防着。说说吧，本宫为何要罚你？”
“儿不该昨夜偷偷饮酒，令阿娘心忧。”秦鸢斟酌了一下皇后神色，见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出宫的事，打算半真半假糊弄过去。
皇后轻叹一声，黛眉微蹙，终于睁开了眼：“皎皎，在阿娘面前，这种手段是行不通的。”
皎皎是秦鸢的闺名，普天之下只有帝后二人和谢语冰这么喊过她。
秦鸢暗自心惊，知道皇后这是已经清楚了她的老底，想来是在自己宫里埋了眼线，只是在等她自己开口，再装糊涂恐怕只会适得其反。于是昭仁公主当机立断地敛了神色，麻利地跪下请罪。
“儿知罪，儿昨日私自出宫，夜宿宫外，直至今日方归。”
“母后说的话你记好了:自己身边的人必须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今日阿娘能知道你的行踪，来日可就不一定只是阿娘了。”皇后的手一下下敲击着桌案，仿佛在提醒什么。
秦鸢悻悻地低着头，看上去十分乖巧:“儿受教了，多谢阿娘提点。”
“鸢儿，你年纪尚小，虽然聪慧，但有很多事情……你都还不懂。虽然陛下不好女色，只有你们一双儿女，可你的兄长将来很多事仍需要你的帮衬——母后这话，你能明白吗？”
意思就是太子不大成器，你这个做妹妹的什么想法，是打算帮他还是干点别的什么，心里有数没有。
秦鸢的冷汗差点冒出来，心里恨不得自己还在宫外花天酒地，省的在这里回答这种送命题。皇后自她懂事后似乎总喜欢出这种题试探，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敢在亲娘面前造次的原因。
一个答不好，人就没了。
“回母后”，秦鸢思索了一会，还是称那个居高临下的女人为母后，“儿只愿在父皇母后身侧尽孝，代阿兄行儿女的本分，终日逍遥快活，做个不愁吃穿的闲散公主，可不乐意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既然儿身为公主，享公主待遇，若阿兄需要儿，儿必会心向阿兄，尽力为之。”
这番话多少有点真心在其中，总之既表了忠心，又彰显自己并无野心，只想本本分分地吃喝玩乐，可不就是满分答案。
果然皇后满意地笑了:“行了，别跪着了。景娘，还不快把公主扶起来？阿娘饶你任性这一次就是了。只一点，好好管束自己手下的人。”皇后说着向侍立一旁的景娘使了个眼色。
“今日之事，声张者，杖五十。”
五十杖，若不留情，能把人活活打死。
“诺。”
秦鸢被景娘扶起，轻轻扯住了皇后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盯着她:“阿娘，儿知道错了，下次还能出宫玩吗？”
这是什么意思？这次认错下次还敢是吗？不过皇后一向不介意甚至十分喜欢女儿偶尔同她撒个无伤大雅的娇。
她笑着看了秦鸢一眼，不曾言语，挥挥手让景娘把她“请”出了凤仪宫。
“太子软弱，将来未必镇得住这江山。鸢儿倒是聪慧，可她……唉，偏生是个女儿家，自己也是个懂事的，惯会藏拙自保。”皇后说着俯身剪去了兰草的几片枯叶。
“景娘，你看这株兰草。看似繁盛馥郁，实则外强中干，日渐虚弱，筋脉虚而叶繁茂又有什么用呢？筋脉无法承受叶提供的养分，仅靠根的吸收，终究要枯萎而死。届时，叶片首先凋零，没了养分，筋脉也要随着主体失去生机而逐渐萎靡。”
景娘扶着她坐在凤椅上，唤人进来收拾了枯叶，道:“娘娘不必忧心。如今还不到穷途陌路的时候，奴斗胆议论一句，即使太子真的性格软弱不堪大用，可这些年怎么也算勤于自律，做个守成之君也足够了。公主面上性格跳脱活泼，不谙世事，其实心里都明白，恐怕也无意于此。这样内敛锋芒韬光养晦，做个娇纵公主，将来再找个好驸马嫁了，也算一生无忧。”
皇后笑意更深，却多了几分苦涩:“但愿如你所言。”
“娘娘言重了，奴不敢。”
皇后这边训完了人，总算把秦鸢放出去了。
秦鸢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否则怎么她身边的人全都是一群烦人的碎碎念呢，还一个比一个更吓人。
“嘎吱——”残雪生生压断了梅枝，梅枝孤零零落在地上，宛若香消玉殒的薄命美人。
声响惊动了养心殿里的君王，启国的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听宫人来报。
“陛下，晚宴都已安排好了，各国使臣已至京城。”
平昌帝秦安接过宫人递上的密报扫了几眼，就顺手丢回御案不再理会。
“鲁国皇子亲来我大启……啧，稀奇啊稀奇。向合，你说他们憋什么坏水呢？”秦安眯起眼，笑得眉眼弯弯。
“这……老奴不敢妄言。”
名叫向合的宫人颤巍巍地堆着一脸肉，一张老脸苦笑着仿佛一朵被摧残的菊花。
“哼……”帝王冷笑一声。
养心殿外似有几缕柳絮乘风而起，随即洋洋洒洒倾泻而下，似天女散花，天地一寒。
又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藏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