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消殒》旻君

1、长梦

　　启国，一个盘踞大量肥沃土地的临海大国。
　　打仗不行，谈判第一，举国上下最不缺的就是能言善辩的读书人——往好听了说叫重文轻武，以文治国，往难听了说……
　　其实就是空会耍嘴皮子不会打架的废物。
　　富有而孱弱的废物总会招人惦记，就像肉质鲜美却没有自保能力的兔子只能被饿狼猎杀。
　　不过好在启国民风开放，与周边邻国和游牧名民族皆有利益来往，并且实在有钱，一时半会儿竟也没有什么人敢真的对这个庞然大物下手，真是上苍庇佑。
　　等等，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来着？哦，我好像睡着了。梦中的胡言乱语都是不可信的，通通忘掉吧。
　　“殿下……殿下？快午时了。”谢语冰在秦鸢耳旁不怎么温柔地唤道。
　　秦鸢睡眼惺忪地冲她摆摆手，扯过锦被胡乱盖在头上，身子往里拱了拱，活像往泥地里钻的那啥，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唧:“唔——我再睡会儿……”
　　谢语冰见劝诫无果，知道这祖宗又打算睡到日上三竿，颇为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随即一把将被子掀了，扯开嗓子毫无世家风度地咆哮道:“快起吧您！我是你的伴读又不是你的宫人，把我当丫头使就算了，昨天你私自出宫夜宿宫外，还是我给你圆回来的场子！你倒好，一身酒气溜回来后倒头就睡，要不是子衿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好事……”
　　不对，她和秦鸢这厮狼狈为奸……咳咳朝夕相处数载，好像猜也猜得出这祖宗会干出来的事。
　　思及此处，谢语冰痛定思痛地细数了一箩筐秦鸢的“罪证”，吵得某个被数落的“罪大恶极之徒”
　　暴起抢回被子，往锦被里又钻进去几分，恨不得把自己整个闷死在被窝里。
　　“姓谢的母蚊子。”秦鸢如是想。
　　她不耐烦地用身体将被子的边缘压了个严实，随后捂住耳朵继续睡觉，不再理会姓谢的碎碎念。
　　这家伙本是武将世家谢氏的长女，奈何谢氏三代为将，满门忠烈，偏就这一代出了两朵奇葩，一个就是她谢语冰，好好的兵书不读，对诗书女工琴棋书画也无甚兴趣，整日里闷头研究岐黄之术。谢将军寻思着女儿这样得出问题，好劝歹劝，硬是想把人送去女学，结果女儿根本不领情。
　　谢将军就急了，头一次冲长女发火:“成天没个女儿家的样子，以后怎么嫁人！”
　　谢语冰义正言辞地对其父道:“女儿无需嫁人，终其一生与医书为伴即可。”
　　这句话把谢将军气得差点背过一口气，偏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拉下老脸来求皇上，最终凭借御前涕泪横流的本事把这孽障送进了宫做公主伴读，眼不见心为静了。
　　另一朵奇葩好巧不巧正是这人的亲哥哥。按理来说，谢家的后人从小熟读兵书，以后都是要上战场的。可此人貌似并不想按常理出牌，兵书读到一半，嫌没意思，东西一收，连夜跑了。
　　据说现在还在外头游山玩水，悠哉悠哉，每月一封家书寄回来，快活得很。谢将军这几年来派人四处搜寻，几乎把整个大启翻了个遍，就是找不着人影，气得差点中风。
　　可怜谢老将军一大把年纪，为这对奇葩儿女几乎操碎了心，几年下来满头华发，还没来得及为国尽忠实现马革裹尸的夙愿，就要先被这两个不肖子气死了。
　　现在谢语冰烦不着她老子，转头来念叨秦鸢了。秦鸢被她吵的一个头两个大，十分头疼，巴不得这位伴读赶紧滚回家找爹。
　　正在两头僵持不下之际，子衿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温言相劝，勉强把这二位祖宗哄开了。
　　“谢姑娘何必与公主相争，醉酒之人想来意识不清，奴为殿下备了碗醒酒汤，待喝完汤后公主自会领略姑娘一番好意。”
　　谢语冰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毛病”后转头就走，房内重归寂静。子衿松了口气，接过了谢语冰的工作……不，这其实本来就是她的活——都怪谢姑娘，自从她来了，就总是和子衿抢活儿干。
　　“公主，您该起了，奴伺候您梳洗……今日是上元节，大启商路四通八达，与各国皆有联系，今日诸国使臣悉在。公主不可推脱，皇后刚才还催奴婢快点把您带去凤仪宫呢。”——忘了提，秦鸢，启国皇帝唯一的女儿，封号昭仁。帝后宝贝这个女儿宝贝得紧，再怎么顽劣也不舍得管教，于是自小双亲娇纵无人管束的昭仁公主被宠成了一个快活的小##，作天作地的本事可与京城有名的纨绔一拼。
　　刚才被谢家丫头那么一闹，秦鸢此刻也毫无睡意，只好撒开被子，迷迷糊糊地起身让子衿更衣梳妆。
　　半晌，秦鸢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声地扬起嘴角。子衿正专注地为她点花钿，并没有注意到。
　　“还是我家子衿最乖最贴心了，将来不知是哪家的儿郎这么有福气？”秦鸢待子衿为自己梳完妆后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硬生生把小姑娘调戏得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昭仁公主私下里没个正经，总爱和自己殿里的姑娘瞎聊，子衿早已习惯，甚至只要不理睬此人便自会偃旗息鼓，于是便由她去了。
　　秦鸢见状反而愈发放肆，直到子衿的脸红得能滴下水来，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看她，才一口干了醒酒汤，笑眼盈盈地拎着裙摆迈出殿门。
　　“一本正经的小姑娘偶尔调戏调戏也挺好玩。”某人没心没肺地腹诽。
　　殿外谢语冰已经梳妆完毕等着她了，见她磨磨蹭蹭地出来，白了她一眼，拽着她的袖子就走。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儿？”秦鸢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被裙摆绊倒在地。
　　谢语冰冷笑:“呵呵，你倒了大霉了。”
　　秦鸢一头雾水，只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被姓谢的拖进了凤仪宫。
　　一看到凤仪宫的匾额，秦鸢就觉得不对劲，待她猛地反应过来后，皇后的长御景娘已经在唤她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