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破锅配烂盖

6、顾悦 少年听

　　少年听见傅之朗的话，用手按在他的心脏上，似乎在感受它的跳动，又查看他的眼睑，开口说，“你只是外伤比较严重，至于胸口闷，一是你的内伤所致，二是心情不佳，郁结于心，这个还要你自我疏解才行。”

　　“多谢大夫，听大夫的口音似乎是东境天海城那边的人，我几年前去过天海城，对那里的美食印象深刻，城内顾家对面的糕点店可是东境闻名，正好那时候顾家小公子举办成人礼，广邀宾客，我与顾家小公子交谈甚欢，觉得他真是清风朗月的风雅之士，与他成了挚友，约定以后多多来往，不知道大夫可见过小公子。”傅之朗好像对这位大夫心有好感，与他攀谈起来。

　　少年眼里充满疑惑，“你认识顾公子？”他打量了一下傅之朗，楞了一下，突然睁大双眼，有一些激动地说，“我，我以前经常到顾府上做客，不知顾府还好吗？”

　　“不久前顾家小公子的身体出了问题，顾府上下整日为小公子的身体发愁，我也打算去探望小公子，不料路上就发生了意外，耽搁了行程。”傅之朗神色无奈，叹了口气。

　　季先生本来在药柜边处理药材，听见他们啰啰嗦嗦聊个不停，走近床边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神色不耐地问少年，“怎么治？”

　　少年内心忐忑，谨慎地说出他的答案，还偷偷看季先生的反应。

　　季先生听完面无表情，瞟了一眼傅之朗的伤势，对少年问“你看我干什么？”

　　少年支支吾吾，不敢说他学艺不精，在等季先生的指点药方。

　　季先生看见他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应该去抓药，不是在这里看我。”

　　少年好像被他的火气镇住了，有些呆愣愣的。

　　季先生看见他这副样子更生气了，用力甩了下衣袖，怒气匆匆地走出百草堂，看样子不把心情平复不会回来了。

　　少年看着季先生气匆匆走出百草堂的背影，有些回不过神，少年转头，对傅之朗无奈地说，“季先生就是这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我先按照我的药方给你医治吧，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有些犹豫，怯懦地说，“你是来救我的吗？”

　　“受你亲人所托的是我的同伴，我们刚刚混进来，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这就找到你了，你今晚能和我们走吗，明天就要过川了，今晚不走可能就没有机会了。”傅之朗对他说。

　　“我亲人，是我爷爷吗，他，他是怎么说的，能告诉我他们的近况吗?”少年说到爷爷时明显犹豫了，比起逃出去，他好像更关心家人的情况。

　　“我只是听我的同伴偶然提起，你父母的船遇上大浪，整艘船都没了消息，至于你的兄长，外出时被仇人杀害，如今顾家除了你爷爷只剩下你一个男丁了。”傅之朗毫不在意少年的情绪，直接说出顾家的噩耗。

　　少年一直紧绷着，听见傅之朗的话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站立的力量，茫然地走了几步，双手抓住旁边椅子的扶手，不断收紧，仿佛他在试着抓住他缥缈虚无的命运，不久后他叹了一口气。“是这样吗？”他一直在低低地重复那几句话。

　　傅之朗看见他的反应，觉得不是太妙，试着安慰他，“为了你爷爷，你要保重身体。”

　　“为了我爷爷，为了他......”，少年从那种魔怔的状态醒来，他双手紧握，想克制颤抖不停的手，“我一直住在百草堂，季先生也从来不限制我的自由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地说出自己的近况。

　　“我让侍卫送你回去，等下药配好后，我会亲自送过去，嘱咐你用药事宜。”说完，少年擦了擦微红的眼角，有些踉跄地走出房间。

　　傅之朗被侍卫带走前，顾悦一直没有回来，对于今晚的逃离计划也一字未提，他只能先回去，希望能和原沅碰面，商量一下顾悦的事。

　　傅之朗被推进一间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原沅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傅之朗一下子被气笑了，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给他找人，他倒好自己睡的舒服。傅之朗走到床边，毫不犹豫地捏住他的鼻子。

　　原沅不耐烦地挥舞双手，想拍掉脸上干扰他睡觉的小虫子，可是收效甚微，他带着一股怒气，睁开眼睛，看见傅之朗正在饶有兴致地捉弄他。原沅立马坐起身，抓住他的手，眼睛里映着闪烁着烛火，高兴地看着傅之朗，“你回来了，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我找到顾悦了，如若不出意外今晚我们就可以离开。”傅之朗收回作弄他的手，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说。

　　“你找到顾悦了，他在哪？”他最担心的就是顾悦的下落，现下意外找到他，此行算是圆满了。

　　“他好像在百草堂过得还不错，只是他的身体情况好像有些古怪，顾悦的身体是一直这么虚弱吗？”傅之朗觉得季先生待顾悦的态度更像师生，不像犯人，而且顾悦周身萦绕的病气不像近来才带上的，而像纠缠已久，才使得他的身形瘦弱，不似十五六岁的少年，反而如十一二岁的孩童一般。

　　“我对顾悦的情况也不是十分了解，顾家的家主对我师傅有恩，一个月前，他传信给我，希望能帮他寻回他的小孙子顾悦，信中除了一些顾悦的基本情况，并未提及他身体的问题。”原沅不明白傅之朗为什么突然关心顾悦的身体，他只负责把人带出去，至于其他事，他可不想管。

　　“顾悦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傅之朗突然说出一句不搭边的话。

　　原沅听见傅之朗的话立马翻了个白眼，他可不想深挖顾悦的故事，索性不搭理傅之朗。

　　傅之朗斟酌语句，“你似乎不太待见顾家，”他观察原沅的脸色如常，继续说，“按照常理，顾家对你师傅有恩，不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该是......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

　　原沅忍不住又翻了一个白眼，索性告诉傅之朗，“和顾悦没关系，是他的爷爷，挟恩图报的顾家家主，他......”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算了，做完这件事后，我和顾家也没有关系了，还说这些干嘛。”原沅不想再和傅之朗聊那位家主的丑事，干脆闭上了嘴。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顾悦提着一个食盒，在院子门口经过侍卫检查后，缓步走入。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顾悦。”傅之朗起身去开门。

　　傅之朗打开门，原沅跟在他的身后，他们看见顾悦提着药站在门口，在他身后，站在院门口的守卫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公子，这里面有汤药和药膏，汤药请趁热喝，还有这个药膏，涂在伤处。这段时间不要着凉，伤口不要碰水，否则伤势会恶化的。”顾悦将药递给傅之朗。

　　原沅越过傅之朗，站在顾悦面前，挡下傅之朗拿药的手，自己接过盒子，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盒内药剂的分量。“这是之朗今天的药吧，这药可要按固定的时辰服用？”

　　“时辰？”顾悦有些疑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药，这药只要每天服用一次，至于时辰，晚上最佳，我每天亥时之后有空，你们可前来拿药。”顾悦看见原沅的动作有一些迟疑，可是傅之朗没有阻止他的意思，而且他们俩姿态亲密，顾悦估计这就是他的同伴。

　　“谢谢小大夫，我们会按时前去拿药，若是有一些事耽误了，碍了时辰，小大夫也不必亲自送来，也不是要紧的伤，找其他时辰再拿也不碍事。”原沅盯着顾悦的眼睛，一直再观察他的反应。

　　顾悦似乎不习惯原沅盯着他的目光，避开了他的视线，向原沅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