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破锅配烂盖

5、府邸 原沅犹

　　原沅犹豫了一下，其实一直没有那位小公子的消息，他已经觉得机会渺茫，不过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才混入老赵这伙人，多个人多份力量，也好。

　　“那位小公子十五六岁，被抓时身穿月白袍，模样俊秀，最重要的是他左手只有四指，你可依据这些特征来寻他，若是找到他，就报上他父母的名字。”原沅一边说一边比划那位小公子的身形。

　　“放心，寻人这事我擅长，定为你找到他。”傅之朗意味深长地说。

　　“哎，说到这，你可知老赵是怎么一回事。”原沅用手肘推了推傅之朗，还一边挤眉弄眼。

　　“色/欲熏心而已，有色心没色胆，所以整日惶惶不安。”傅之朗眯着眼，嘴角微挑，一边盯着马车的结界一边说。

　　“他迷上谁了?这小娘子可有点倒霉啊，就老赵那副尊容。”原沅可惜地咂咂嘴，为那个小娘子叹气。

　　“你怎么知道不是位小公子呢？”傅之朗看着原沅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

　　原沅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立马转头，盯着傅之朗，好像能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不会，不会是你傅之朗吧，天啊......

　　傅之朗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又胡思乱想了，立马开口打断他，“现在队伍中没有修仙者，过忘川他们需要一个引路人，普通修者渡过忘川已是力竭，何况是频繁带凡人过川，他们一定是聚集了许多被绑架的人一起过川，可是......”

　　“可是能带许多凡人一起过川的修者修为定是不凡，但是你怎么知道现在队伍里没有修者呢？”原沅接下傅之朗没说完的话，对他话里的有些信息有些质疑。

　　“如果有，老赵就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了。”傅之朗看着原沅一本正经地提问，突然觉得逗逗他也十分有趣。

　　“原来是你阴了老赵，可以啊，把我的眼睛都瞒了过去。”原沅对傅之朗的阴险十分佩服。

　　傅之朗没搭理他的戏弄，反而嘲讽了他，“今晚会到忘川彼岸，他们不会马上渡川，人数太多会花一定时间清点，所以今晚和明天白天就是寻人最好的时机。现在你还是休息一下，免得晚上又起不来。”

　　傅之朗直白的话有些刺激到原沅，让他想到昨天在马车里不小心滚到他的怀里，原沅在心里小声嘀咕，等干完这票，看我不把你身上的鲛纱水帛扒个干净，然后再坑他一笔大的，想到将来一年的逍遥自在，原沅把傅之朗的嘲笑抛之脑后。

　　忘川并不是一条河，里面埋葬的是生灵的怨恨，有人族的也有妖魔的，自修仙界存在便一直流动，没人能顺着忘川寻到它的源头，每个生灵看到的忘川都不是一样的，随心而变。能渡忘川者，一为大能者，二为纯乎天理无人欲之杂的圣人，其他生灵都会被忘川中沉浮的欲望迷住，再也出不来。

　　一对车队在傍晚低调停在忘川城郊，一座府邸外。原沅和傅之朗被带下马车，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府邸，说是府邸更像是一个缩小的院落群，一个个小院落由四通八达的小路串联起来，就像建在山边的小村落，不过与其不同的是，里面的道路和院落的规划明显经过天衍师之手，艮卦为首，云气皆出于山。

　　“君，臣，民，物，阴，阳，兵，象，这是连山易八象。”原沅不自觉地低声喃喃，一看见府邸他就移不开目光，陷入沉思。

　　傅之朗不知何为连山易八象，不过看见府邸大约也可猜出有天衍师的手笔，这片结界和马车上的十分相似，看来此处应该有一位阵法大师。

　　傅之朗转头一看，一下愣住了。这府邸居然就修建在忘川边，从此处还可以看见虚无缥缈的川水在慢慢流动，他似乎看见忘川边有一个人在缓缓向他走来，傅之朗想看清他的面容，情不自禁地抬起脚，像失了魂似的往忘川边走。

　　看见傅之朗失魂落魄往忘川走，老赵立刻命令手下，“把他给我拦住，别让他走出结界的范围。”

　　傅之朗被两个彪形大汉摁在地上，也不挣扎，只是一直固执地看着忘川的方向不动，老赵看见傅之朗还没有清醒，不耐烦地上去用脚重重踹了傅之朗几下。

　　傅之朗本就被封了法力，那夜的伤也没有得到治疗，当下口中涌出一阵腥甜，忍不住吐出了口血，然后又咳出几口血沫，他躺在地上，想用手撑起身子站起来，可是半途力竭了，又摔倒在地上，即使这样他还是执着地盯着忘川的方向。

　　原沅听见傅之朗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看见他一直挣扎想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忘川的方向，像一把能剖开人肚皮的尖刀。原沅没有去看忘川，反而蹲下想扶着傅之朗站起来，用手遮着他的眼，试着把他拉出忘川的蛊惑，“别看了，都是假的。”

　　不过，原沅知道这么做的作用微乎其微，要走出忘川迷惘，只有两个办法，要不离开忘川的影响范围或者隔离忘川的气息，要不靠自己大彻大悟。可是他看见傅之朗满身是血，固执倔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劝他。

　　“我带人来忘川边，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你们两个倒是有趣，一个只盯着门口看，不受忘川影响，另一个死盯着忘川，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老赵看着眼前两个失魂落魄的人，突然用手掩着嘴，发出一声不明显的笑，“这批的资质不错，看来高升有望了。”

　　老赵指了指傅之朗，然后命令手下，“把他带去百草堂请季先生看看，然后再带回房间，给我好好招待他俩，他们可是你们将来的指望。”

　　原沅被迫和傅之朗分开前，听见他被送去医治，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傅之朗一直不说，表面也没有什么异常，但他知道傅之朗是个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自己对医术也半知半解，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原沅被带着走进府内，两个侍卫一前一后，盯着原沅的一举一动。他不想引起守卫的注意，只能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不安地四处看看，就像一只胆小的老鼠。

　　府内的装饰很朴素，路边随意生长着一些花草，看起来没人打理，它们长得肆无忌惮的。令他惊讶的是府中很少有行人，偶尔走过也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样子。原沅被带着走进其中一个院落关在了房间里。

　　房间内的用具倒是一应俱全，桌上还有茶水和点心，看到床和枕头，原沅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但是想到今晚要出去探听消息，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原沅有点脸色发青。

　　两个侍卫架着重伤的傅之朗来百草堂，他们将傅之朗放到房内得床上，然后恭恭敬敬地朝季先生行了礼，季先生也不搭理那两个还在行礼的侍卫，站在旁边的药柜旁，拿着一本书查对药柜里的药，他先用手捻了捻手上的根须，又靠近鼻子闻了一闻，露出不满意的表情，等他查看完手上的药，用手朝两个侍卫摆了一摆，示意他们退下。两个侍卫才敢以躬着身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退出百草堂。

　　季先生身穿青衫，身材修长，看起来十分严肃，是一个板正的中年人。他对坐在药柜旁研药的少年招了招手，“你去看看他伤势。”

　　少年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向躺在床上的傅之朗走去。少年的身形瘦弱，脸色也不太好，走动时就像一架活骷髅，旁人都害怕他身上会随时掉下白骨棒，整个人直接散掉。他看见傅之朗浑身是血，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使得眼睛在这张瘦小的脸上占据的比例过大，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怪异。少年面对傅之朗糟糕的情况有一些手忙脚乱，大大的双眼透露出慌乱的意味，又让他有一种天真的稚感。

　　他伸出左手按住傅之朗的手，用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探脉。

　　傅之朗看见他按着自己手臂的手，只有四指，开口说，“我的心口一直不舒服，好像有块巨石压在上面一样，不知大夫可否为我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