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破锅配烂盖

4、鬼界

　　原沅收回视线，马上扶着少年走回房间。房间内还是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原沅忍不住低骂“什么东西，连一个枕头也不给，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傅之朗被原沅的语气逗笑了，觉得他就像一个吃不到糖的稚儿，不敢在大人面前挥霍坏脾气，只敢在伙伴耳边抱怨。他忍不住又想逗原沅，“你今天在马车上不是睡的很好吗。”

　　原沅好不容易忘掉马车上的尴尬，这会又重新提起。他当没听见这句话，扶着少年坐下休息，他也挨着坐下。

　　“刚刚我看见你的玉佩挂在老赵的腰上，他可真是一个无赖，要不我们离开前，我找个机会帮你拿回来。”原沅下车时，不经意看见那块玉，通透水润，看着价值不菲，他有点手痒。

　　“也不是什么重要东西，不必花力气去冒险。”少年漫不经心地说。

　　夜幕降临，老赵一伙人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们两个人质，迟迟不来给他们送吃的，原沅今天只吃了一顿，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原沅忍无可忍，思考是不是搞出点事来，提醒一下健忘的绑匪们。

　　少年察觉到原沅越来越多的小动作，也听见他肚子里传来的打鼓声，从怀中拿出绑匪中午送来的那份干粮递给他，嘲笑他，“饿了吗，吃吧。”

　　原沅看见食物眼前一亮，直接上手，也不和他客气了，一边吃一边还分出精力抱怨老赵，像只被主人忘记投食的小奶猫，边嗷呜嗷呜地指责主人边理直气壮地讨要食物，“刚见他脸色不对，和见鬼似的，连我们都不在意了，平时可是紧张的不得了，不会真发生什么事了吧。”过了一下又说,“不对啊，今天一直在赶路，也没有发生什么啊。”原沅一直不断低声地分析，可是一直没找到头绪。

　　原沅突然大叫，好像想到什么糟糕的事，“不行啊，一直以来都是老赵来看守我们，他不对劲了，我们要怎么办呐，这一餐两餐还好，次数多了我可扛不住啊。”原沅再次展示他优秀的发散思维，从饿一两顿的惨状说到饿一两天的后果，最后联想到他们被绑匪残忍的饿死......

　　傅之朗立马打断原沅不着边际的幻想，“他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快休息吧。”说完这句话，傅之朗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原沅。

　　原沅看着傅之朗，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没有解释的打算，也闭了嘴，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了。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又传来人声。

　　傅之朗其实很早就醒了，一直静静地等待天亮。周围偶然传来几声原沅的梦呓和虫鸣，这种静谧的环境让他放松下来，他躺在地上，盯着几束散落在原沅脸上的星光，突然很想毁掉那个禁锢星光散落的小高窗，让更加多的星光照进这个狭小的房间，撒在他身上。

　　在他的一生，他一直被困在那片毁灭的冲动中，一直想释放心中滔天的恶意，有时候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孤狼，暗中窥视想要的一切，等待时机撕咬猎物。可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只病弱的幼狼，无力和欲望一直撕扯着他，他不敢停下脚步，就像暴风雨中在海上前行的海鸥，失去方向只有一个结局。

　　原沅从梦中挣扎起身，嘴里不停抱怨，“这一天天的，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债可真不好还，要不是......”

　　“你醒了吗，我们马上要启程了。”少年用轻飘飘的语调问，打断了他的抱怨。

　　原沅没来由地感觉少年心情不错，房间都弥漫着一种轻快的愉悦，没有什么依据，就是一种感觉，而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往往十分准确。

　　老赵拖沓着脚步慢慢走进房间，他昨晚就像被女鬼吸走了精气神，脸色蜡黄，神色萎靡，和活僵尸也差不离了。

　　原沅惊讶地看着他，感觉这段时间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变脸和翻书似的，一天一个样，看来以后接活真得找天衍师算算凶吉。不管老赵如何不正常，他俩的早饭都掌握在他手里。原沅想都没想，拿出以前对付老赵的方式，猛地往他那边一扑。

　　“大人！”原沅带着哭腔委屈地哀嚎，想拉住老赵的衣服。

　　可是老赵一看见他就和见了鬼似的，脸色更白了，朝远离原沅的方向猛地一跳，拽着跟来的下属挡在身前，不让原沅碰到他半分，然后就急忙让下属监视他们上车，自己却转身慌忙跑了。

　　原沅没抓住老赵的衣角，反而让自己摔了个结实，像一只壁虎一样趴在地上。这个地方真是越来越难混了，他和这些人八字不和，再查不到有用的信息他还是尽早逃吧，原沅在心中无奈的叹气。

　　眼前的光被一个黑影挡住，傅之朗突然蹲下，伸手扶起趴在地上的原沅，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带着明显的微笑愉快地说，“走吧。”他把手搭在原沅的手上，就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和昨天一样，他们上了马车，立马启程。

　　“老赵以前无意间透露过，从柳城走两天就能到忘川，鬼界和人间的通道一直是个秘密，这些人不仅知道通道的位置，还拿到了通行符文，幕后之人可不简单。”原沅坐在少年身边小声和他说，说到通道的时候还不自觉握紧了少年的手。

　　“千年前那次大战，鬼界大肆入侵人间，人间不得不求助上界，为此签订了许多条款，上界立下护界大阵，从此人鬼两界再不互通，又与鬼界商讨，与鬼界共享人间供奉，鬼界得了好处，又不想与其为敌，退兵了。人间只能吃了这哑巴亏。”少年没理会原沅的暗示，反而对原沅说了一段人间人人皆知的历史。

　　“既然这通道甚是隐秘，又是上界之物，你是认为这事牵连上界？”原沅不解地问。

　　“我说的是此行很危险，如若没有特别的原因，不值得入鬼界。”他一直看着原沅，眼睛里映着窗外流逝的山水，仿佛融入了世界万物。

　　原沅一下子噎住了，没想到傅之朗这么直接，直白地告诉原沅，他知道原沅另有目的，算了，傅之朗的身份他已知晓，到时一起逃离此处不免会暴露身份，不如此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原沅也不在打马虎眼，坦白道，“我本来就没打算为了找顾悦入鬼界，到了忘川若是没消息，我会马上离开，如果我们两个人被分开，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不要露头，我去找你，毕竟你还受着伤。”他抬手，一边握着傅之朗的手腕，一边用食指在他的右手掌心比划一个玄奥复杂的符文，“这个符文可助我找到你。”

　　傅之朗看了一眼右手，然后握紧右手，掩去符文，“不知道忘川是什么样子，以前总听师兄说，忘川可以照出人真实的欲望，真想去鬼界和忘川看看。”

　　“鬼界有什么好玩的，血海尸山，白骨遍地，而且鬼界里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不知道通道没有符文，困在鬼界就是等死而已。”原沅听见他想进鬼界一观，有些不屑地摇头。

　　“说的好像你去过似的。”傅之朗顿了一下，“鬼修不显于凡间，通道和符文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鬼修被困鬼界千年，对活人血肉早已迫不及待，后面的话傅之朗埋在了心底。

　　没想到上天送来这么大一份礼物，多亏了他的好师傅，等办完这件事一定得好好感谢他。傅之朗看着原沅，忍不住笑出了声。

　　“怀璧其罪，与上界有联系的东西没几个人有胆子去碰。”原沅不明白他在笑什么，他去没去过鬼界就这么有趣吗？

　　“今晚他们不会停下休息，直接赶到忘川，待他们修整的时候，我们便有机会离开。”原沅说出他的计划。

　　“那你怎么寻人，你此行不就是为了此人而来吗？要不我来帮你，我的伤没有这么重，不过是为了骗老赵那伙人。”傅之朗漫不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