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颜素月白》故存乐

9、无事献殷勤

　　第八章
　　在锦颜思索的时间，马车已经到了白家门口，冷月白依旧周到地扶锦颜下车，然后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同进了冷家大门，邢我意被冷家护卫挡在门前，不让他追随锦颜。锦颜挣脱开冷月白修长优美的手，小跑到门前，对邢我意微微福身，道了声谢后，让他先回锦颜坊，明日一早再来接她。邢我意小声交代了她几句，便转身离开。冷月白那张总是挂着笑的面容，在邢我意看来危险万分，但他也如锦颜一般笃定，就目前来看，他不会伤害锦颜，这才稍稍放心。
　　“我们走吧！”锦颜回到等待着她的冷月白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对他展颜一笑，道。
　　“好。”冷月白眼中掠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她会一反在马车上的冷漠变得如此主动，但仍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柔若无骨，却又隐隐透着坚韧之感，正如她的性子，外柔内刚。
　　二人到了逸云厅，拜见冷逸之，见过冷阳东、冷星缘和冷雨若等人，锦颜也见到了传说中的于胜奄，三十出头的样子，却一副精明老道的表情，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甘心做他人的下属，他眼中的神采并不亚于冷逸之的。
　　互相寒暄了几句，冷逸之便带着冷阳东和冷星缘处理生意上的事去了，于胜奄领着锦颜去她在此的居所沁轩，冷月白则极尽未婚夫之责，一直陪伴着她，而冷雨若则是闲着没事，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未来二嫂，也顺路回她住的雨轩。
　　由于冷月白一路都挡着她，加上于胜奄的家规灌输，让冷雨若没有机会跟锦颜说上话，但是偶尔锦颜会对她投来含笑的目光，像是在安抚她似的，让她觉得心里舒坦不少。这个二嫂虽不是大美人，但是看着不讨厌，二哥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疏离，二嫂身上的暖意，应该可以温暖二哥的心吧！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的笑过呢，即使在笑也感觉不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二嫂能让二哥幸福！这是冷雨若的期盼。她要是知道冷月白跟锦颜的约定，只怕要难过一阵子了。三个哥哥中，她最心疼的就是二哥，从来都是一个人，生病了也没人关心，爹和其他两位哥哥都不怎么亲近他，只有她会偷偷跑到凉轩拿枫糖给他，好去掉药的苦味。
　　走了许久，锦颜终于到了她下榻的沁轩，冷月白等人也未多做停留，便匆匆离去，临走前，冷月白递给锦颜一个锦囊，对她微微一笑，便极有风度地旋身离开。
　　锦颜纳闷地拆开锦囊一看，里面是一张绢画，上面除了四通八达的路线图以及描绘细致的亭台楼阁外还有端正有力的字迹，这是冷家的地图，冷月白亲自画的。
　　“还真是体贴！”锦颜看着黑白分明的绢画，不禁叹了一句。冷月白到底想要她做什么？居然细致到这种地步，连她可能会迷路这点都想到了，有了这张地图，她就不会走错了。上面连谁住在哪里都有标明，这样她要找人也方便，虽然目前来说还不需要找什么人。他在凉轩的位置做了个月牙的记号，作为这张地图的重点。带着笑意将地图放回锦囊中，随手系在腰间，坐在崭新的床沿上，对着这间雅致却处处彰显品质的房间发呆。傲雪没有跟来，邢我意也留在锦颜坊，这里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她适应能力极强，可她对冷逸之等人却存着一丝芥蒂，哪有人对自己的儿子这么漠不关心的，见他跟冷阳东和冷星缘说话虽然也是带着威严，仍可以感觉得到他对他们有期望，对冷月白却是近乎冷漠的客套，聪明如冷月白，一定早就察觉有异了。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呢？在锦颜看来，并不是冷月白不愿加入冷家的生意，而已冷逸之不给机会。也许起初会有点介怀，可后来冷月白也不做争取了吧！毕竟，他现在的日子过得蛮轻省的，要娶个媳妇也可以这么自由，几乎没有受到阻拦。
　　若是当日没有轻易答应冷月白的提议，她今天就不会卷入冷家的奇怪关系中，纵使这是冷家的家务事，可她作为冷家的挂名准二少夫人，也会或多或少牵扯到的。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她既然决定了，就坚持走下去吧！反正有冷家这个靠山在，她便再不怕那些土豪恶霸没事总来骚扰她，虽然并未对她动手动脚，可那些垂涎的嘴脸真是让人作呕。
　　不知怎地，在挥去那些让人不愉快的面孔后，冷月白的笑脸忽然闯入她的视线中。柔和的肌肉线条包裹着棱角分明的骨骼，均匀优美，略显苍白的脸色泛着玉光，薄唇一抿再微微上扬，是他最常见的表情，斜而飞来的一记眼神，足以摄人魂魄。他太过完美，完美得不真实，这样一个人儿，不是应该存在在漫画里吗？为何出来为祸人间？弄得她心头一阵冷一阵热，好生煎熬。
　　锦颜不否认当初那么爽快地答应他的建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拜倒在他的白衫之下，头脑发热所致，可她也清醒的知道，在一个没有关爱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孩子，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人的，他留她，只因她对他有用。每每想到此处，她就会觉得气短，所以今天才对他忽冷忽热，冷是因为思及他的居心，热则是因为由着自己的性子。不管他对她打着什么主意，她若是喜欢他，就大大方方地喜欢好了！他要利用她是他的事，而她要喜欢他，也与他无关。经过一番心理斗争，锦颜算是把纠结了许久的情绪理顺了，心情顿时大好！
　　今日不用照顾锦颜坊的生意，权当给自己放假，现在离中午还有些时间，可以随处逛逛，好好参观下冷家。伸手摸了下腰间的锦囊，锦颜顿觉安心，有了它，她就不会闯入不该闯的地方，也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不知不觉中就来到凉轩门口，锦颜站在门前踌躇不已，怎么第一个想去的地方既然是冷月白的住所？莫非她真的着了魔吗？看着门前苍劲的字体，跟地图上的字迹有些相似，又有所不同，匾额有些陈旧，应该有些日子了。比起凉轩二字的锋芒，地图上的字则内敛了不少，心境变了，字迹也跟着变了吧！记得从前听书法老师说过，一个人的字迹可以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冷月白那看不出破绽的字迹，足显他城府极深。一个被自己父兄防备的人，那是何其可怕的存在！锦颜想到这里，不禁脊背发凉。
　　“就当是来道谢的又如何？”为自己找了个理由，锦颜便坦然地推开凉轩虚掩的大门，这门是乌木所制，相当沉重，即使有门轴在，推开它仍需要花费些力气。才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绿，然后才发现绿色中有条鹅软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的穿梭在其间。高耸挺拔的竹子遮住了大半日光，只落下到斑驳的光碎，才进了竹林就觉得一阵凉意袭来，此处唤作凉轩还真是贴切。
　　见锦颜不请自来，坐在石桌旁饮茶的冷月白似乎并未表现出任何吃惊的神色，他从容优雅地为锦颜斟了一杯茶，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垂眼细细品着白瓷杯中的香茗。
　　锦颜也不客气，一提裙摆，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他斟的茶，轻轻啜了口，茶香顿时盈满唇齿间，而茶温适度，正好驱走她一路走来带着的凉气。
　　“好喝！”锦颜又抿了口，初入口的微涩在滑落咽喉时却变为一种清甜，令人回味。
　　“你若喜欢，经常来此，我为你冲泡便是。”他仰头喝完杯中茶，为自己又斟了杯。
　　“你不问我的来意吗？”锦颜将已经见底的杯子往前推了推，待冷月白为她斟满，并将杯子移到她跟前，她微一点头表示感谢，还是耐不住性子地问道。
　　“你希望我问吗？”他不答反问道。
　　“我是来谢谢你的地图的！”白了他一眼，锦颜这谢道得有些不快。
　　“你觉得有用便可，无须多礼。”他张口闭口都是你喜欢，你觉得，好像什么事只要她锦颜开心他就会去做似的，这殷勤献得真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锦颜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因为我想对你好。”冷月白放下瓷杯，如玉般的手指停留在杯子边缘，轻拂过他的唇方才触碰过的地方，抬眼凝望着锦颜道，眼中漾着的柔情，足以融化人心。
　　一个男人魅惑到他这种地步不能不说相当养眼加极品，可为什么锦颜却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呢？对他来说，她到底有何用？居然让他使出美男计。锦颜不解风情地错开他含情的目光，起身准备离去，迈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对他笑道：“多谢月白如此厚待！”眸光里透着对冷月白万人迷般姿态的不屑，她不后悔找冷家做靠山，也不后悔答应嫁给冷月白，但接下来的发展，就不会如冷月白盘算的那么顺利了。一旦对他起了戒心，又岂会傻傻地任他摆布呢？她的安宁是用三个条件换的，还剩两个条件，一旦都完成，她就不欠他的了。锦颜没有想到当日温文尔雅的冷月白，居然有着这么让人不齿的作态。即使他的言行举止仍旧优雅得炫目，可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就让人不爽，他不会喜欢她，却要她喜欢上他，凭什么？锦颜带着一肚子情绪走出冷轩，在心中骂了冷月白不下千遍。
　　“你居然也有失手的时候。”一个带笑的声音从竹林间传来，随即闪出一道黑色身影，坐在锦颜方才坐过的石凳上，伸手拿起锦颜用过的杯子喝茶，却被冷月白接了过去，换了一个干净的杯子给他，而他自己却用那杯子续了一杯茶，放在唇边迟疑了一下才抿了一口。
　　“她不是白暖玉。”黑衣人笃定道。
　　“她是。”冷月白淡语，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
　　“就算能令寒月玉变暖，她也不是之前的白暖玉。”
　　“只要她能让寒月玉变暖即可，性情如何变化，于我无关。”冷月白继续拿着锦颜用过的瓷杯喝茶，对白暖玉的改变并不在意。
　　“若是从前的白暖玉，你会容易很多。”黑衣人有丝可惜道。
　　“无妨，现在这样也很有趣。”冷月白流转视线，刚好迎上黑衣人的目光。见他成竹于胸的样子，黑衣人便不再多说。撇除心计，若是比起其他来，冷月白未必比他强，可论起应付女人来，他就不是冷月白的对手了，虽然他也有出众的容貌，甚至在身形上比他还壮硕一些，可他不太懂女人心，也无须周旋在女人之中，便没有出卖色相的必要。他并不鄙视冷月白利用女人，因为他上至80岁老人，下至3岁孩童，只要能利用的都会利用，女人不过是这些人当中的一部分罢了。
　　“白家那边如何了？”
　　“一切如你所料。”
　　“好，继续依计行事。”虽然都在掌握之中，可比起黑衣人的喜色，冷月白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眼底没有喜悦。
　　“恩。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你继续和你的未来娘子相亲相爱，看看她何时被你打动。”黑衣人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等看好戏的成分在。
　　知道他在调侃，冷月白也不生气，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较大的弧度，道了声：“不送！”待黑衣人离开凉轩后，他放下瓷杯，起身走向屋内，而那瓷杯上原本带有的淡淡胭脂红此刻已经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