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颜素月白》故存乐

10、两个白暖玉

　　第九章
　　在经过半年多的寻找，白易瑾终于找到自己的妹妹，经过沈浓夏的鉴定，胎记货真价实，马啸等人也没有二话，白家上下都沉浸在寻到白暖玉的喜悦中。这个消息传到锦颜耳中，却觉得分外滑稽。真的白暖玉就在这里，却凭空冒了个新的白暖玉出来，而沈浓夏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居然帮着捏造事实。不过她已不是白家之人，就算白家陷入某个阴谋中，她不想管也管不了。现在要自保都困难重重，哪有余力去担忧白家的处境？锦颜不禁想，如果她没有被迫离家，也无须找冷家做靠山，白家的势力虽然比不上冷家，在天庆摆第二还是有余的。已过世的白夫人是当今皇贵妃的姐姐，也是太子爷的姨娘，寻找白暖玉，皇贵妃也出了不少力。对于自己的娘家人，皇贵妃自然不会亏待。
　　为了挑端午进宫的衣饰，左云萱跟白暖玉一同来到锦颜坊。虽然锦颜坊已算小有名气，可那些贵族小姐们都有专门的裁缝□□，也未曾想过要亲自到某家店里挑选，之所以她们二人会出现在锦颜坊，都是因为冷雨若极力向左云萱推荐，而恰巧左云萱跟白暖玉又是闺蜜，两人也都要进宫参加筵宴，便携伴而行。冷雨若昨日就跟锦颜打过招呼，说未来大嫂要到未来二嫂的店里挑选进宫觐见的衣饰，让她帮着推荐下。还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之类的话，让锦颜哭笑不得。这根本是给她找了个亏本的理由嘛，未来的妯娌就算是挂名的也不可能收她的银子啊！这个小妮子，真是天真得让人想捏她一下。
　　郁闷归郁闷，在左云萱步履盈盈地迈入锦颜坊后，锦颜还是热情地迎了上去，可她才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随后出现的人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白暖玉怎么也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她要怎么解释自己跟她一模一样的容貌？正在锦颜的手扶上额头苦恼不已之际，白暖玉却先开口打破尴尬：“一早便听下人们说，锦颜坊的主人跟我生得极为相似，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何止相似，根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萱，若我们不言语，你可分得清？”说完，便落落大方地跟锦颜并肩而立。
　　左云萱看看左边的白暖玉，又看看右边的锦颜，轻声笑道：“乍一看真是一模一样，可仔细看还是能分得清。暖玉犹如牡丹富丽华贵，而锦姑娘则如清莲素净雅致。”
　　“多谢左姑娘赞誉。”锦颜欠了欠身，笑着道谢。对于白暖玉地主动，她却有些介意。假的见到真的还能这么镇定，真是训练有素啊！不过她不担心白暖玉会加害于她，因为她感觉不到她有敌意。相反，还觉得白暖玉有意护着她。
　　“难得大家这么有缘，今日二位在锦颜坊所挑之物皆当作锦颜送给二位的见面礼，还望二位不嫌弃锦颜坊的衣饰朴素才好！“虽然送是一定要送的，但场面话也还是要说。
　　“谢过锦姑娘！”白暖玉稍点了下头表示感谢，她的姿态优雅从容，标准的大家闺秀摸样。锦颜见她如此娴熟的扮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说实话，她这个正牌白暖玉，因为骨子里的灵魂无拘无束的过了二十多年，即使同样的知书达理，可举止中多了份现代女子的洒脱随意，少了份古典柔美。难怪白易瑾他们都不起疑心，因为这才是白暖玉原本的样子吧！加之沈浓夏的判定，就更没有人怀疑她的真假了。连跟她关系貌似不错的左云萱也没察觉出异样，看来她没少研究白暖玉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
　　既然白暖玉都没有吃惊锦颜的容貌跟她一样，其他人也就感叹一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云云，不再深究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加之锦颜的右手腕上已经没有胎记，就更没有起疑的条件。至于半年多前她携款潜逃的事，在白暖玉的劝说下，白易瑾也不再追究，反正白家财大气粗，这区区一些金银犹如九牛一毛，只要白暖玉平安归来就好。这样一来，锦颜一直担心的，被白家抓包的可能性就这么轻易地消除了。这白暖玉待她可真好，好得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她总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一双无形的眼睛里，哪怕她担忧地事情都能被料到，还十分巧妙地为她化解。太走运了也会觉得不安啊！将猎物喂养得好好的，然后趁其不备给其致命一击。可她觉得这样形容也不太贴切，她真的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正因为不知道自己有何用，才更烦躁，她若真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左云萱和白暖玉每人都挑选了两套衣饰，本来二人只想挑一套，可锦颜却说：“我们并不知晓端午当日皇贵妃娘娘穿戴着什么颜色的衣饰，还是多备一套好，这样不容易抢了娘娘的风头，也可以很好的衬托二位如花姿容。”
　　她的细致让左白二人称道不已，并承诺今后的衣饰都在锦颜坊购买。就在三人聊得正欢时，左云言却走了进来，他的翩翩风度让锦颜坊内其他女客惊艳不已，锦颜上前福身迎接，仰头对上他眼眸，朗声道：“早啊，左公子！”
　　“二哥！”左云萱见左云言，便欢喜地迎了上去。
　　“见过左公子。”白暖玉则一直垂首，待左云言说完不必多礼后，才抬起头来。
　　“两位锦姑娘？”虽然左云萱跟白暖玉是闺蜜，可左云言却只在小时候见过几回白暖玉，也因此在当日与锦颜相遇时他没有觉得异常，今日二人这么并排站着，让他有些惊讶，这世间居然真有人能生得如此相像，要不是他知道白家就一个白姑娘，真要怀疑锦颜是白暖玉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了。
　　“对啊！怎样，又让你见到一位美人，是不是觉得心情甚好呢？”锦颜自然地说笑道，在左云言面前，她总感到心情舒畅，他不似邢我意那般寡言冷漠，也不似冷月白如同笑面狐，随时想着算计谁。左云言的性格若放到现代也会很受欢迎，至少锦颜这个现代人就很萌他。
　　“恩，甚好！”他配合着点头道，眼中带着笑意。对于锦颜的开朗他是很喜欢的，跟一般的女子不同，她总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让他觉得被尊重，知道自己被很多人喜欢着，可敢这么大方地直视他的人目前却只有她一个。即使知道她已与冷月白有婚约，依旧不妨碍他跟她交往。
　　“二哥，你认得锦姑娘？”左云萱见二人熟稔的样子，问道。
　　“认得，还跟锦姑娘一同经历过一场生死劫。”他指的自然是那日的拼死吃河豚，这话在锦颜听来是笑谈，可在左云萱听来就比较紧张了。她知道自己二哥的风流性子，若是他看上的姑娘，基本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只要对人家笑笑就能让对方小鹿乱撞失了判断。锦颜是她未来妯娌，虽然冷阳东跟冷月白向来兄弟情薄，可她也不能看着二哥勾引冷家未来二少夫人。这关系太复杂了，她决定赶紧拉走左云言。
　　“锦姑娘，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多谢你的周到，告辞！”语罢，挽着左云言的手道：“二哥，我要送暖玉回府，你也一道去。”
　　“后会有期！”左云言临出门前抽空对锦颜拱手道别，便被左云萱拖着离开。
　　锦颜见左云萱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她若有心勾引左云言，早就出手了，又怎会跟冷月白订婚？不是她没想过找左云言做靠山，只是她不想破坏二人的朋友情谊，左云言会是很好的蓝颜知己，却未必是良人。比起看不出是否有情的冷月白，他的多情却比薄情更可怕。女性公敌啊！这是锦颜送给左云言的雅号。若说良人，邢我意还比较符合这个标准，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只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心软，她对他无心自然不能给他希望。也因此，她只能放弃弄潮山庄选择依靠冷家。而因为邢我意迟迟不回去继承家业，让弄潮山庄上下对他颇有成见，更不可能帮她，邢我意的武艺再高强也只能充当势单力薄的保镖角色，护她不周全。她在这里就是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今日锦颜坊没有什么非要她解决的事，加上冷雨若等着她帮她搭配衣服，便早早回到冷家。才进门就撞上正要出门的冷月白，他仍旧是一身招摇的白衣，不染纤尘，超凡脱俗，他穿白衣真好看，虽然人品不怎么好，可皮相之美着实赏心悦目。锦颜点头问候后，便从他身侧走过，绕过屏风，朝内走去。见锦颜对冷月白如此淡漠，送她回来邢我意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看来她并未中他的迷魂大法，如此甚好！
　　“邢大侠，失陪了！”对邢我意礼貌地拱了拱手，不等他回礼，冷月白便坐上马车离去。
　　无视冷月白的轻慢，邢我意带着稍稍愉快的心境往回走，看来锦颜真的只是为了找个靠山而已，可为什么她不挑弄潮山庄而挑冷家呢？难道觉得弄潮山庄不够强大？想到这里，邢我意沉下脸来，在江湖上，弄潮山庄可以说是群雄之首，虽然不比冷家财势雄厚，也足够成为锦颜的保护伞。她一会儿说让他娶她做少夫人，他已经允了她，一会儿又当玩笑一样开过就算了。而他要走，她也不阻拦，完全不知道她的心思。若说女人心海底针，那么锦颜的心，只怕沉在最深的海底，让人无法捉摸。
　　锦颜进了冷家就直奔雨轩，冷雨若那急性子怕是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想到她锦颜不觉想笑。在冷家也就冷雨若跟她最亲，没有任何动机，如果说有，就是要她务必好生照顾她二哥冷月白。还十分鸡婆的把冷月白小时候的事情和盘托出，想让锦颜知道他是如何成长起来的，因此更要好好待他才是。纵然冷雨若不说，锦颜也可以猜出个七八分，可听她声泪俱下的讲述，还是起了恻隐之心，他真的是爹不疼娘不爱兄弟不亲地过了二十多年，所幸上天不算太狠心，还有个心疼他的小妹在。
　　“所以啊！二嫂，你一定要让二哥幸福！”已经记不得这是冷雨若第几次说这话了，锦颜只得点头答应。而这声亲切的二嫂却听得她有些心虚，纠正过好多次，冷雨若都坚持这么叫她。对于年底就要过门的左云萱，却仍然叫云萱姐姐，明显的差别对待。
　　“雨若，你看看这身衣裙如何？”锦颜帮着把衣裙全都重新搭配了一番，连配饰都挑选妥当。为了打住谈论冷月白的话题，她忙转移冷雨若的注意力。
　　“好好看！二嫂，你好厉害！”冷雨若见到重新搭配过，完全换了一种感觉得衣裙，欢喜得不得了，她那天真无邪丝毫不掩饰喜怒哀乐的性情让锦颜颇为喜欢，也难怪冷月白对她如此耐心，她真心待人，没有机关算计，而她的灿烂仿佛可以驱走任何阴冷。只是冷月白被她温暖了这么多年都还这么冷，她这个才冒出来不久的二嫂哪里有能力去温暖他的心啊！
　　“雨若！”冷星缘大步迈进门，看了眼笑容灿烂的冷雨若后，便把视线聚焦她旁边的锦颜身上。这位莫名其妙进门的二嫂，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着。她没有冷雨若高挑，也没有左云萱精致，她透着一种世间难以寻找出类似的气质，淡如菊，雅如莲，依旧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看似傲然，却平易近人，让人捉摸不透，又不愿远离，她身上有着无形的香气，令人放松。跟着父兄四处奔走参加应酬的冷星缘也算从小看着美女长大的，可偏偏没有哪个女子能与眼前的锦颜相比，他年少的心忽然漏跳一拍，而锦颜对他的温暖一笑，更是轻易在他心中烙下一印。冷雨若犹如初夏的阳光般夺目，而她则更像春日雨后翩然现身的暖阳，照得人浑身舒畅。
　　“星缘，你找雨若有事？那我先回沁轩，你们兄妹二人好好聊吧！”锦颜见冷星缘杵在一旁，以为自己碍着他们了，急忙告辞。
　　“三哥找我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又是新学了什么招式要耍给我看罢了！二嫂又不是外人，留下一同看便是。你说是吧，三哥？”冷雨若不放人，拽着锦颜的衣袖道。
　　“就你知道得最多！”冷星缘宠溺地一捏冷雨若的脸颊，还不等她动手拍开，就已迅速逃脱。
　　“三哥，你又捏人家！”冷雨若不依地嗔道。
　　“谁让你技不如人，每次都让我捏到！”比起沉稳的冷阳东，以及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冷月白，冷星缘显得最为阳光。
　　“看招！”被冷星缘这么一激，冷雨若突然出招，二人打得不亦乐乎，虽然最终冷星缘被降服，可就连不懂武功的锦颜都看得出来那是冷星缘有意让着她的。冷雨若打起三哥来毫不手软，只听到冷星缘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而锦颜则被二人逗得前俯后仰，这是她到冷家最开心的一刻了，因为冷家这两个活宝，一直笼罩着的阴霾之气才得以稍稍消散。
　　“记得，再捏我的脸，我还打你！”冷雨若插着腰，警告道。
　　“是是是，冷四小姐饶命！”冷星缘来不及整理被妹妹扯乱的衣襟，点头如捣蒜。
　　“二嫂，你口渴吗？我们喝甜汤去吧！”不理会狼狈的冷星缘，冷雨若亲热地挽起锦颜的手，跟她一同进屋。冷星缘自然不甘落后，有甜汤喝怎么可以错过？也跟着进屋，坐在凳子上等侍女为他盛汤。
　　“星缘，你的衣领裂开了到口子哦！”锦颜喝了口清甜爽口的甜汤，无意间瞥见冷星缘领口处露出来的一小片雪白，那是里衣的颜色。
　　“还不是雨若太粗鲁！”说完，白了一眼正挑衅着看他的冷雨若。有这么凶悍的妹妹，他有些担忧，将来若是冷雨若的夫婿做了什么事让她生气，还不被她打死？从小就反对她习武，可无奈父亲说冷家子孙必须能自保，他便不再多言。冷雨若那架势哪里是自保，用来谋杀亲夫足够了！希望他的妹夫是个武艺高强又像他这般好脾气的人才好，不然冷雨若的日子会不好过啊！
　　“你脱下来我帮你缝上吧！”她的话才说完，冷雨若的侍女就很周到地拿了针线盒过来。
　　“不用了，我回去换一身便是。”冷星缘十分不领情地拒绝锦颜的好意，冷雨若却不乐意了。她上前扒下他的外衫，直接递给锦颜，末了还嘟囔了一句：“要听二嫂的话，没大没小！”殊不知随意脱下兄长外衫的自己才真的没有礼数。
　　锦颜和冷星缘相视一笑，对冷雨若的豪放只能在心中摇头，果然，没有足够强壮的体魄和心脏还是不要贪恋冷雨若的美貌好！她是朵带刺的蔷薇，慎摘！
　　很快，锦颜便帮冷星缘缝好破口，而且没有丝毫破绽，她的手艺又被冷雨若大惊小怪地称赞了番，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冷星缘接过外衫，并未马上穿上身，而是放在膝盖上，把未喝完的甜汤喝完，并听冷雨若上了一会儿长幼尊卑的教育课，才披上外衫离去。平日大家都忙，没有空来看她，除了找冷月白下棋解闷，她基本都是一个人，锦颜来了，她精神不少，这让冷星缘倍感欣慰。见锦颜只是一普通女子没有丝毫威胁力的摸样，他也不再担忧，多个人陪冷雨若也好！
　　在前往书房的路上，冷星缘察觉有种莫名的香味萦绕着他，他左右环顾，虽然现在花园里的花基本都开了，可这并不是熟悉的花香，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淡淡甜味的香气。他猛然想起什么，闻了闻衣领，香味便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那是锦颜方才为他缝补领子时留下的，她身上的香味。他想起她的眼神，那么透彻，那么温暖，也那么直接。她怎么可以这样直视一个陌生的男子，而丝毫没有羞怯感。纵然豪爽如冷雨若，也不会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的眼睛看，她的坦然反倒让他这男子有些不自在起来。冷星缘边想边走，而那香味一直侵扰着他的嗅觉，甚至将触手都伸到他的脑子里了，索性脱下外衫，折回明轩换了一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