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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严家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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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锦颜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听到外头有声响,她便起身往外走,只见冷月白坐在桌边用勺子在炖盅里搅拌,方才的声音是他故意弄出的,无非是想叫醒她。
她绕过他,准备出门,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轻轻一带,便跌入他怀里,低头对上她含怒的眼眸,笑道:“喝完粥再走。”
“你的毒已解,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居然又让你施美男计。”她挣脱开他的怀抱,在他对面坐下,冷声道。
“身不由己,己不由心。”他将盛好的粥放在她跟前,这样的场景不禁勾起锦颜对断发那日的记忆。他也是这样为她盛粥,然后用他温润如玉的声音说出堪比冰刃的话。锦颜没有喝粥,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没下毒。”他见她迟迟不动手,以为她担心他下毒,便解释道。
“我知道。”顾不上漱口,她给面子地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这是冷月白亲自熬的粥。
“你若要害我,我也许已经死过千百次。”她又喝了一口粥,补充道。昨日喝了不少酒,加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腹中有些难受,这粥刚好可以缓解她的不适。
“我不会杀你。”他道。
“但不代表不会伤我。”她也道。
“我知道你伤得起。”他笑。
“你真抬举我,”她也笑。
“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他忽然唱起《爱不释手》来,不得不说他唱得比她唱得要好听多了,因为这首歌本就是低音才唱得好听。
见锦颜一副“拿你没辙”的样子,他笑着打住,没有接着唱下去。
“记得我那日说过,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昨日在宴席上之所以对你唱《爱不释手》是想断了太子爷的心思,他对我有意,你应该看出来了。所以请不要误会我对你余情未了。”她想起他可能误会了她昨日的举动,忙撇清道。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这是哪里?既不是凉轩也不是天水湖。”她环顾了下四周,虽然摆设上跟凉轩很像,但这里似乎更宽敞些。
“常悦居。”
锦颜偏头想了下,这名字好耳熟啊!常悦?这不是她在现代的名字吗?
“你怎么知道?”她逼近他问,在这里她也就用过一次这个名字,难道那天画舫上有他的眼线?
“知道什么?”他无辜道。
“好啊!你到底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她咬牙道。
“容我想想。”他做思考状。
居然要想这么久,到底有多少人在监视她啊,还好古代没有监视器,不然她非得回锦颜坊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番。
“应该不多。“这是他给她的答案,
锦颜忽然静了下来,这么说那日在江边她在左云言怀里哭的那幕,想必也传到他耳中了吧!不过他又不喜欢她,管她在谁怀里呢?
“我不会阻碍你,你不用大费周章盯着我。”她保证到。
“好。”不知他这个好是指锦颜不妨碍他好,还是答应不再派人监视她。
“劳烦冷二公子送我回锦颜坊。”她喝完粥,起身对他福身道。
“你的头发散了。”经他一提醒,锦颜才想起,自己睡了一宿,本就不结实的发型怕是早没了。
她走到里屋,发现梳妆台上有她的步摇,而昨日那朵芍药已经败了。她不记得自己有摘下来,心想难道是冷月白帮她解了头发?她坐在镜前用梳子稍作梳理,再用丝带简单的扎成发束披在身后,那步摇她则放入衣襟中,没有戴上。正当她准备起身时,冷月白却走了进来,他的手中多了一朵白山茶,不等她发问,便为她插在发束上。
锦颜回头看他,见他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禁心里漏跳一拍。他这是做什么,特意为她摘了朵白山茶,还亲自为她戴上,这举动也未免太亲昵了些?想起从前他也是如此待她,可却是为了引诱她,才暖起的心又冷了下去。吃一堑长一智,他肯定有所图谋。
“多谢!”虽然心里十分纠结,可她还是有礼地道谢。
对于她的有意疏远,冷月白未做任何反应,他转身在前方带路,她则一路跟随他。这里的建筑装饰都跟凉轩类似,连现在他们走的这片竹林也跟凉轩的没有多大差别,只是除了竹林,还种了白山茶,否则冷月白也变不出一朵花来给锦颜戴。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喜欢白山茶,而这里果真有一片园子种的都是山茶花,看到那些洁白可人的花儿,锦颜忽然觉得有些感动,哪怕这只是冷月白计谋中的一环,她也认了。当日她随口一句,他却记得这么紧,甚至在他的竹林旁种了满园的白山茶。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匾额,上面写得竟然真是常悦,只不过少了个居字。看那圆体字,分明是她的笔迹。连这个他都拿到了,真是有心。
“你让我看这些是为何?”她拉住他的衣袖,停下问他。
“讨你欢心。”他道,不过没有笑。
“好大的手笔!”她笑道,见到前方有马车候着,便朝那边走去。
“不留下?”他拉住她的手,问道。
“不。”她抽离他的手,坚决道。她怎么可能自己往陷阱里跳?没有他在身边,她会想念,可若真留在他身边,剩下的就只有怨念了。就算她现在无法完全斩断对他的情丝,可她相信时间的力量。不再见面,不再接触,总有一天可以淡化的。
“劳烦这位大哥送我回锦颜坊。“她自己上了马车,对车夫礼貌道,那车夫她认得,从前她在冷家住时,都是他接送的。可车夫却迟迟不动,见冷月白点头后才一拉缰绳,带锦颜离去。目送她离开,他并未回常悦居,而这折到另一边,骑上原本拴在树旁的白马,朝相反的方向奔驰而去。
见锦颜是被冷月白的车夫送回锦颜坊,邢我意想问锦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想起她凡事喜欢藏在心里,话到口边,硬是咽了下去。
“吃过早饭了吗?”邢我意见锦颜趴在桌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以为她是饿的,便问道。
“吃过了,别担心,我很好!”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随后继续倒在桌上。
“要不要回房休息?”这样趴着一点都不舒服。
“不用了,我趴一会儿就好,待会儿梳洗一下,就可以开工了!”不知道冷月白昨晚给她下了什么药,到现在她都觉得四肢乏力。
“你这样还是休息一下好,坊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吗?”对于她的工作狂,邢我意并不支持。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梳洗,帮我跟傲雪说一声,让她帮我泡壶茶,可能昨晚喝多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喝点茶醒醒酒也好。”语罢,她便晃到自己的房间。
“怎么会这样?”她在换衣服时发现右手臂上已经不见的守宫砂居然又出现了,她用清水擦拭了半天都擦不掉,这标记不是破处了就会消失吗?为何它又重新“长”了出来?她思来想去都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为了隐瞒自己已经不是处子的事实,她从来都穿窄袖衫,现在倒好,她可以想穿什么袖型就穿什么袖型了。昨日她还没有的,今日便出现了。难道是冷月白所为?可他为何要她再“长”守宫砂呢?她一直认为自己蛮聪明的,可一对比冷月白,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可能是负数。心里隐隐的不安在蔓延,他忽然对她示好,又为她弄上以假乱真的守宫砂,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想了一会儿,锦颜决定不再想了。还是等事情浮出水面再做打算,她这样没有根据的乱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将衣服穿上,开始梳理头发,取下那朵白山茶,本想丢掉,却忽然起身拿了个瓷杯装了些水,将白山茶养了起来,放在梳妆台前,对着它发了会儿呆,才出门到前厅。
之后的几天都过得很平静,直到有天她救了一个老妇人,她的人生又发生了一次转折。
一日她在前往素颜坊的途中,遇到一群人围观,她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可身边的傲雪却十分好奇,硬是拉着她和邢我意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发现路边昏倒了一个老妇人,大家只是议论,却不见有人出手帮忙,锦颜挤开那些人群,上前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她还活着,忙让邢我意背上她,带回锦颜坊,请了大夫为她诊断。得知她因饥劳交迫昏倒,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一天就会归西,好在锦颜带她回来。大夫用针灸将她弄醒,锦颜才好喂她进食,过了一个时辰,药熬好了,又让她服下,才扶她躺下休息。经过几天的调养,老妇人的的精神和体力终于恢复了许多。她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身上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她死活都要认锦颜做干孙女,而锦颜见她坚持,也就顺着老人家的心意,叫她一声奶奶。本想问她家住何方,好送她回去与家人团聚,谁知老妇人先她一步,拿出一块玉佩,让她陪她到兵部尚书严翼的府上。锦颜招办,为老妇人打扮了番,便挽着老妇人前去。严府的何管家见到老妇人,先是一惊,接着立刻跪倒在地,一口一个老夫人,甚至惊喜得眼含泪光。锦颜见状大致了解了些情况,她的干奶奶多半是严翼的母亲。严翼从朝中归来,才进门就被人告知母亲回家的喜讯,也顾不上一家之主的形象,飞快奔到前厅,见到主位上的严老夫人,顿时蓝泪纵横,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跪在她跟前,抱着她的膝盖痛苦不已。弄得厅内的人都跟着湿了眼眶,锦颜也不例外。她真羡慕严翼跟亲人团聚,而她的亲人只怕永远都见不到了,想到这里,她更加难过,眼泪流的更凶。在言谈中,锦颜得知严老夫人与严翼失散六年,她年轻时曾是巾帼女英雄,年老了了依旧不让须眉,当初她随丈夫严丛壮出征,严丛壮战死,她也身受重伤,被一农夫救下,却失去记忆,在农庄里住了半年,终于记起过去之事,却又逢战事,不得不外逃求生。这些年颠沛流离,好容易回到宜城,便支撑不住的昏倒在路旁。严翼一直未放弃寻母,可惜一直没有消息,如今锦颜救了她还好生照顾,对严家来说,无疑是恩德一件,严翼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严老夫人收锦颜为孙女,那么他也就顺理成章的白捡了个义女,加之严老夫人归来,可谓双喜临门。严翼选了个吉日,宴请宾客,一来为庆祝,二来也把锦颜这个严家三小姐介绍给大家。
严府上下都对锦颜很好,严老夫人更是把她当心肝宝贝般疼爱,虽然严老夫人母子没有强迫她搬到严府住,却开始不满锦颜与冷月白的婚事,说什么都要退婚,说只有人中龙凤才配得上锦颜,却不知冷月白是龙隐于世。严老夫人对这门亲事的不满意,连带着严家上下也都跟着投了反对票。锦颜时常收到成堆的画像,全是名门贵胄二代目的,希望她能多看看其他的有为青年,放弃对冷月白这米虫的执着。虽然严家对她的婚姻大事过分热心,让向来自主的她有些为难,但想到当初答应这门亲事的初衷,又结合现在她是严家三小姐的事实,她觉得若是能退了这门亲,倒是能跟冷月白划清界限,也少了牵绊,便不再反抗,任由严翼定夺。
为了表示诚意,严翼亲自到冷家要求退婚,冷逸之则说,这事听冷月白的。而冷月白倒也干脆,爽快地答应此事。这婚退得相当顺利,锦颜却并没为此开心,反倒觉得心里一阵堵。一会儿为她造常悦居种白山茶,一会儿又轻易与她退婚,他为何总喜欢耍弄她?不过想起来,先违背婚约的似乎只自己,便不再过多迁怒于他,他才是被悔婚的可怜人,而她则成了过河拆桥的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