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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惹上不该惹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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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自从那日与锦颜一别,太子万俟泽临果真派人打听她的底细,只是翻遍整个宜城都没有哪个商人是叫林常悦的,好不容易找到个姓林的年轻商人,却丝毫没有锦颜的风华。懊恼之下,便将跟白暖玉长得相似的人又都查了一遍,最后锁定在锦颜坊,可锦颜坊的老板是个女子,与林常悦的少年身份不符。虽然不排除她女扮男装,但未免也扮得太像了些。他派人收集锦颜的笔迹,终于确认林常悦就是锦颜所扮,而她跟左云言走得挺近,也难怪那日她会跟他一同出现在画舫上。那她为何要参加这全是男子的聚会?看她无心朝政,一副淡然世外的摸样,实在想不出她出现在哪里的动机。难道想借机接近他?可她对他没有丝毫倾慕之意,反倒对他的询问有些反感。若真是想攀龙附凤,她有怎会逃也似的离开?各种可能他都想过,最后都被否定。如果他知道锦颜只是恰巧被左云言邀请一同游湖而没有别的目的的话,会不会为自己浪费的脑细胞觉得不值呢?
“锦姑娘,有位姓龙的公子要见您。”傲雪走到里屋,轻敲锦颜的房门,通报道,
“好,请他稍等,我马上就到。”语罢,她开始梳理头发。这个太子爷也太沉不住气了吧!一大早就来她的店里来踢馆。虽然知道他是太子,可她还是按照往常的速度梳理着头发,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到前厅。
“让公子久等了。”锦颜撩开帘子,步履轻盈地迈入前厅,见到万俟泽临,便上前道了个万福。然后坐在主位上,等傲雪上茶。
“锦姑娘,可还记得我?”锦颜发现他都是自称我,从未如一般人那样自称在下。
“锦颜从未见过公子,又怎么会记得?不过,今日一见,倒是终生难忘了。“她笑道,言谈中给足他面子,见他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对他挺受用。
“不知龙公子找锦颜何事?”她喝了口傲雪奉上的茶,问道。
“到锦颜坊自是跟衣饰有关。“语罢,他的侍从便拿了一个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后才看到里面有些衣物。锦颜没有起身前去查看,仍旧坐在主位上等万俟泽临说下文。
“这里有几件旧衣,但却是我十分喜欢的,可若是穿着旧衣,不免有辱身份,所以想请锦姑娘为我想个办法,将它们翻新,让我可以重新穿着,但不可以过分损毁本来面貌,否则便没有意义了。”他摸了摸那些衣服,貌似真的有深厚感情似的。
“就这样?”锦颜问道。
“是的。”
“可否让锦颜看看?”
“可以。”见他点头,锦颜才起身走到他跟前,拿起木箱内的衣服,一抖开,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这哪里还是衣服?只是装着领子和袖子的破布条。接着她拿出第二件,衣服上多处钩丝,跟被铁刷子刷过一样。最后是第三件,衣摆处有好多窟窿眼,似乎被烟火烫过。
万俟泽临坏笑着看锦颜将衣服拿出,又都叠了回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她为难地推辞。可没想到锦颜不但没有任何为难之色,反倒显得颇为自信:“这些衣服锦颜收下了,三日后,请龙公子派人来取便可。”
“好,三日后正好要参加宰相府的聚会,到时我可亲自过来。”见她如此淡定,万俟泽临觉得颇为无趣,她当真有本事让他那三件有意弄得破烂不堪的衣服变成可以穿着出席聚会的着装吗?他宁愿期待三日后锦颜沮丧的表情。不知为何,看她万事皆能的摸样,他就是想为难她。她与白暖玉生得如同双胞胎一般,尤其她着女装,更像!只是她身上乍看清冷,实则淡暖的气质,跟白暖玉的华美不同,她素净却不单调。她的披肩的发丝,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居然都向内卷着,一边披散在肩头,一边则用两支简单的卡子固定在耳后。为何她的发只剩披肩?为何她如此年轻,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万俟泽临看着她合上箱子,又折回主位坐下,丝毫没有当他是贵客,心中不免有些不悦,就算她不知他的身份尊贵,可看他的打扮,哪个商家不将主位让给他,而她却只让他坐在宾位上,对于他的到来没有任何欣喜神色,完全当不把他当回事。
“龙公子还有事?”见万俟泽临迟迟不走,锦颜偏头问道。他要刁难她,也已经应下,他还有什么不满?
“你好大胆子!”就连万俟泽临的侍从都听出锦颜在下逐客令,忍不住开口喝道。
“这位壮士何出此言?”锦颜笑问。
“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他接着道。
“龙腾万里江山啸,玉面桃花一朱砂。”锦颜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也知道万俟泽临有意让下属杀杀她的锐气。随口吟出两句诗,算是告诉万俟泽临,她知道他的身份,但她并不因此惧怕他。
“三日后见,告辞!”万俟泽临听懂她诗中之意,起身欲离开锦颜坊,他稍微站立了一会儿,等锦颜相送。
见他如此期待她送他,锦颜才放下茶杯,道了声:“我送龙公子出去吧!”便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丝毫没有尊卑之分。
“龙公子走好!”待他上了马车走远了些,她便折回坊里,把锦颜坊和素颜坊里的师傅们各抽调了一部分人到作坊里,将那三件衣服的改造方案告诉他们,要求他们在两日之内赶制出来。这点麻烦还难不倒她,在她见到那三件破旧的衣服时,她的脑子里就有了对策。诗词歌赋她不行,可对于衣饰,她有绝对的自信。
三日后,万俟泽临如期而至,他兴致勃勃地等着看锦颜出糗,可他见到锦颜时,却又失望了,她仍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摸样,而在她身侧放着当日他送来的木箱。
“龙公子请坐!“她这回还是让他坐宾位,对于她的漠视,万俟泽临似乎有些习惯了。
待他坐定,傲雪也奉上茶之后,她才命人推出三个盖着红绸布的架子出来。万俟泽临好奇地看着她走到第一个架子前,她一掀红绸,出现的是那日破布条似的衣服,它被一根横栏从袖子间穿过,两头架在槽里,这么一看,犹如画卷展开。锦颜果真没有破坏那些破布条,只是在里面又加了一层紫纱,将那些布条沿着边缘固定在紫纱之上,之所以挑紫砂,因为那件衣服原是紫色,好在锦颜坊紫色的面料不少,才找到色差最小的紫纱。此间虚实交替,别有一番风味。不得不说这一件改的十分成功,不但新颖而且华丽。锦颜看了目瞪口呆地万俟泽临一眼,微微一笑,接着掀开第二块红绸。这是那件被严重钩丝的衣服,锦颜干脆用铁刷将它全部刷过,再将钩起的丝绒修剪成统一的高度,乍一看,那件本是提花面料的外衫,如今变为有着暗哑花纹的丝绒外衫。比起平板的提花,这样有立体感又丰满的质感,更显高贵。万俟泽临的侍从全都对锦颜的奇思妙想佩服不已,而万俟泽临本人,则是皱着眉头,等锦颜掀开第三块红绸,那件下摆有着破洞外衫,锦颜在破洞处做了一些修改,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破洞,而是有着精美花型的镂空。镂空的边缘用金线锁了边,这样看上去既华贵又能保证不抽丝,中间也用了金线做了勾勒,让花型更完整。这三件任何一件都可以穿着出席宰相府的聚会,而且保证会受到所有人的赞美。
“啪啪啪……”在锦颜展示完这三件旧衣新改后,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包括本想看她出糗的万俟泽临。算他还有些气度,锦颜看了眼他服气的表情,在心中笑道。
“锦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他大方地肯定道。在打听她底细时就听闻她在衣饰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也因此她才十七岁就能将锦颜坊和素颜坊经营得仅仅有条,而且以一个女子的身份。不得不说她很能干,而她在诗词上的造诣,也在一般文人之上,虽然她自称自己是商贾之人,从那日她出口成章来看,她应是知书达理的。她生得很美,纵使她有着白暖玉一样的容貌,可她却比白暖玉更美,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之美。她不用华服美饰的装饰,只着简单的衣裙,加上一两件饰物点缀,就足够迷人。万俟泽临看她将那些衣服取下,再叠好放入木箱中,每一个动作都娴熟洒脱,让他不觉沉浸在她的举止中,直到她开口唤他,才回过神来。
“龙公子可要试穿?”锦颜手捧最后一间外衫,立于他面前,询问道。
“好,有劳锦姑娘为我试穿。”他起身,随锦颜到试衣间,将随从留在门外,只留下锦颜。从前客人试衣若是女宾她会呆在里头,男宾一般由伙计代为招呼。万俟泽临指名要她伺候,她也不好拒绝,就算她十分不甩他这个太子,可如果她拒绝,定会让他颜面全无,考虑到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尤其是皇家的男人,她才不甘不愿地随他一同呆在试衣间里。
“龙公子要穿哪件?”她打开木箱,让他挑。
“最后一件。”
“好,请稍等。”锦颜从试衣间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件深红色的里衣,然后拿了一条浅金色腰带,看了眼万俟泽临脚上的黑色靴子,觉得不用换鞋,便绕过鞋柜,到首饰柜里找出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金色发圈,一切准备妥当才开始为万俟泽临宽衣。虽然帮男人脱衣服不是第一次,可仅限于某某人,现在要她为这个陌生又尊贵的男子换衣服,还真是有些别扭。
万俟泽临自小便被宫女太监们伺候惯了,成年后有侍妾为他宽衣,如今换做这个淡雅的女子,他觉得颇为新鲜。看她皱着眉头,想必是极不情愿吧!不过,她这样撅着嘴的表情要比她先前淡漠的摸样可爱多了。
“为我宽衣,让你那么为难吗?”他促狭道。
“还好,不过我倒是第一次为男宾换衣服,而且我是女子,你是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没有骗他说能伺候他荣幸之至,只是很平淡地告诉他她的真实情绪。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因为考虑到你的颜面。”她如实以告。
“我的颜面?”
“恩,我若拒绝,那些侍从会怎么看你?他们效忠的公子居然连个女人都驯服不了,这不是笑话吗?“她为他解开里衣的衣带,露出他光洁的胸膛。皮肤保养得真好,这是锦颜的第一反应。她记得某某人的皮肤也是这么好,现在想起他来,她已不再用力躲避,想他就是想她,她不想再绑住自己的心。
“你考虑得真周到。“他笑道,她的直言不讳让他很放松。
“多谢夸奖!请抬手。“她脱下他的里衣,看到他匀称的上身,又让她联想到某某人,这位太子爷的身高,体型都跟某某人极为相似,尤其是他的手,百分之九十像他的。锦颜叹了口气,心想老天爷你真爱开玩笑,失去了冷月白,却找了个跟他过分相像的太子爷来折磨她。她不禁想指着天大骂一声:“喵个咪的!”
为他穿好里衣,系好衣带,再来是外衫,外衫是浅金色的,腰带正好也是,虽然纹样有些不同,但也颇为配套。本想拿黑色里衣给他,可看他的肤色白皙,穿红色会比较好,便换成红色的。金色和红色配合得很好,既能彰显尊贵,又不会显得过于阴柔。她请他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为他梳头。目前来说她为两个男人梳过头,一个是冷月白,一个是左云言,现在加上太子爷,凑成三个。希望事不过三,她不想再为其他男人梳头了。虽然太子爷的头发已经梳得很好了,不过要换发圈,难免会弄乱一些,还是要她梳理。经过她的巧手装扮,万俟泽临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左右转了转身,面上尽是喜色。
“难怪宜城有名望的人士,都喜欢到锦颜坊定制衣饰,你的眼光果然独到。”万俟泽临走到正在收拾他换下衣饰的锦颜身边坐下,笑道。
“你可喜欢?“她问。
“很喜欢!“他点头。
“那便好!我希望我的客人都能因为穿戴上锦颜坊或者素颜坊的衣饰感到愉快!”衣饰可以令人愉悦,她一直坚信这一点。
“龙公子是否该前往宰相府了?看时候不早了呢!”她看了看窗外,发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便提醒道。
“多谢锦姑娘,告辞!今日不必送了。”他语罢,出门领着一干侍从前往宰相府。午后时分,他差人送来一个木盒,再取走木箱。锦颜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满满的金元宝,他真是大方,这一盒金子够她一个月的营业额。锦颜非常坦然地收起木盒,他乐意给这么多,她也乐意收下,反正这是她用劳动换取的,不算白拿。这几日为她赶制衣服的师傅们全都领到她给的大红包,有钱大家挣,她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