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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知我者云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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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二人因为换装的缘故,到得有些晚了,也因着迟到,惹来大家的注目,大家先见到的是走在前方的左云言,熟悉他的人鲜少见他如此装扮,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行云公子左云言正经打扮起来还是很符合他宰相二公子的身份的,但他身上的洒脱气质仍然拘束不了,这一身紫衣,将他衬托得高贵却不流于俗气,画舫中已经有人开始计划稍后定要问他这身衣服是出自哪家。尾随他而至的锦颜才进仓,就接受到大家的注目礼。对于这些人来说,她是个生面孔。于左云言与生俱来的器宇轩昂不同,她身上的气质温暖亲和,面对大家的目光,她报以温文一笑,令人顿生好感。
“常悦贤弟,这边来。”左云言见她站在门口,便招呼他到自己身侧。
她微微点头,便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左云言身边,对身边的人微笑示意,才缓缓坐下。她的举止里有着冷月白的影子,关注他多了,她竟不自觉地模仿起来。
“云言兄,这位是?”有些人已经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哦,这位是我新交的朋友,姓林,名常悦。”左云言大方地介绍道。
“不知是什么林,什么常,什么悦?”
“对啊,发这三个音的字有许多,不如请林公子写出来,好让大家记得。”分明是想给她下马威,锦颜在心中暗忖。左云言没有出声,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他也没见她写过字,说实话,真有些好奇。
“好。“不待她开口要求准备笔墨纸砚,这文房四宝就已经端到她跟前。
只见她从容地提笔,蘸墨,挥毫,不一会儿,白纸上便出现她的大名。她的字体十分奇特,不是楷书、也非行书、更不是草书。每一个字都是圆的,可每一划的收尾却锋利无比,从未见过如此字体的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左云言看了会儿锦颜的字,再看看她,确实字如其人,看似温润无害,实则暗藏刀锋。与他初次见她时的判断无异,她与世无争,却绝非可欺之辈。
“林公子的字体可是自创?“大家对她的不善被她新颖的字体化解,都围过来问东问西。
“算是吧!”说实话不能算自创,因为那是众多网络字体中的娃娃体再加以改善后的字体。她在现代的字体就是娃娃体,不过古代用得是毛笔,为了尽快掌握用毛笔写字,她才挑自己最熟悉的字体练习罢了。没想到这群人却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喜得不得了。还有人邀请她为自己的扇子题字,弄得她颇为无奈,她又不是什么大才子,却要她努力翻找记忆,从语文课本以及课外书上找些诗句出来应对。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满意地拿着战利品各归各位。锦颜无力地看了眼身旁的左云言,再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扇子,扯了扯嘴角道:“想不到云言兄也会跟风?”
“常悦贤弟怎可如此厚此薄彼,为为兄题一首诗都不肯。”他眨了眨眼,故作委屈道。
“好吧!”她接过他的折扇,稍一沉吟,便带着笑意落笔。
“风雪夜归来,流霞晨曦至,云想日照暖,言若细雨丝。”读完她的诗,左云言脸上也绽开笑意。
“常悦贤弟这是在夸我还是笑我呢?”虽然被锦颜的藏头诗暗指了一番,他却没有丝毫气恼。
“自然是夸。”二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锦颜看到左云言眼中的自己,俊朗摸样,灿烂笑颜,今日托左云言的福,让她如此放松,这样经常出来跟一群书生侃侃人生,谈谈文学,在批判一下朝政,也挺好的!
就在二人互相调侃之际,画舫忽然静了下来,锦颜向门口望去,看到一个头戴玉冠之人正走入仓中,在主位坐下,然后面带微笑,为自己的迟到表示歉意,并很自觉地自罚三杯。
众人见他来,都变得恭敬起来,只有左云言没有多大转变,依旧喝他的酒,吃他的小菜。而锦颜则是好奇地打量着主位上的男子。他面若桃花,是个标准的美男子,眉心处有一颗红痣,显得他与众不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雍容华贵,跟左云言的随性不一样,他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优越感。只是为何她觉得他有些面熟?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可这熟悉的感觉要如何解释?尤其是他的那双手,白皙修长,跟记忆里的另一双手竟能重合在一起。她稍稍向后退了退,凝眉闭目,想甩开记忆。她的异样引起左云言的注意,他放下酒杯,关切道:“常悦贤弟,可是身体不适?”
“不碍事,刚才觉得有些头晕,现在好了。”她对他微微笑道,心里责怪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感觉到有视线向自己投来,她抬头迎上那目光,看到主位的男子用极为惊愕的神情看她。虽然觉得奇怪,可她还是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他跟身边的人小声交代了番,只见那人到锦颜座前,对她一施礼,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请您上前一叙。”锦颜看了眼左云言,见他微微点头,便随那人一同到主位附近。
“请坐!”他微微一笑,便有夺目的光彩,加之他华丽的衣着,犹如牡丹般大气华贵。
“多谢。”锦颜端坐在椅子上,看侍者为自己斟酒,心说这男子为何单挑她过来,放着左云言不顾。
“林公子,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他已经打听到她的姓名,倒也省去她自我介绍,更不会让她把名字写出来。不过他竟然也觉得她似曾相识就比较蹊跷了。
“请恕在下失礼,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她抬手问道。
“哦,失礼的是我,竟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姓龙。”他恍然大悟,知道锦颜以退为进,便笑道。
姓龙?但凡姓龙的都跟皇室有关,看他那副尊贵的摸样,锦颜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而想起方才大家对他恭敬的态度,定是皇家之人无疑了。
“见过龙公子。“锦颜起身对他作揖道。
“快快免礼,请坐!“见锦颜如此正式,那龙公子忙让她继续入座。
“多谢!“正当龙公子想继续问她刚才的问题时,锦颜却自己开口接到:“在下今日才第一次见到龙公子。”
“林公子跟我的一位亲戚生得极为相似。”他口中的亲戚指的自然是白暖玉,在宜城跟她长得像的,也就只有她了。通过他的话,锦颜大致知道他的身份,称白暖玉为亲戚,难道他是太子?
“是么?”她微笑道,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趣,更没有接着细问,那名亲戚身在何处,是男是女等问题。
“林公子就不好奇我那亲戚身在何处是男是女?”看来按照常人的思维,都会这么问的吧!不过锦颜不按常理行事是家常便饭,这便是冷月白总会因为她的不寻常走偏棋子的原因。
“好奇又如何,不好奇又有什么不妥?”锦颜笑着问道,难道她非要八卦得问东问西才算给人家面子?
“林公子真是恬淡如菊。”龙公子没有因为她的反问生气,反倒觉得这少年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淡然,有趣得紧。跟那些趋炎附势逢迎拍马的人不同,他对他没有丝毫讨好地意味。他看了眼坐在他不远处的左云言,而左云言恰巧也在往这边看,见他在看自己,端起手中的酒杯,对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他跟左云言的随性不同,她有着云淡风轻的清丽气质。
“多谢夸奖!”她没有如一般人那般,赶忙说过奖过奖,而是非常坦然地接受他的赞誉,然后端起酒杯,对他稍一示意,一饮而尽。
“林公子,听你的口音不像宜城人,不知家在何处?”
“就在宜城。”她并不担心他派人查她的底细,反正林常悦是她现代的名字,任他翻遍整个天庆都找不出她来。今日过后,她也不想与他多有瓜葛。跟皇家扯上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只想平静地过她的小日子。
“哦?”他怀疑道。若他真是长居于此,他怎会今天才见到她。像她这般才貌兼备的少年郎,居然没有出来一展才华,莫非他有着隐士的心性?
锦颜在心中暗叫不妙,这龙公子或者说太子爷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本想少说少错的,结果却勾起他的好奇来。唉,装神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啊!
“龙公子不信?”她笑道。
“方才我看了你的圆体字,以及你写得诗句,觉得你是个人才,直到今日才得以识得,有些可惜,若是早些见你,我可助你一臂之力,为你举荐。”他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了一通,发现锦颜不为所动,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心说这少年到底想要什么?他可以给他功名,也可以给他富贵,可他却丝毫没有喜色,这不免有些伤到他。
“多谢龙公子好意,在下一介商贾,不想参与国事,只想守着自己的小生意,过寻常人家的生活。”言语间,她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也告诉她自己的意愿,希望他不要再过分热心才好。
“林公子是从商之人?”他仍旧不信,哪有一个商贾有这么好的气质神韵,还不带半点铜臭的?如若她真是商贾,与他交好也是百利无一害,她怎么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摸样?
“正是。”她点头道。希望他赶紧放她回去,再这么被问下去,她是女儿身的事,估计就快曝光了。
“龙兄。”在她为难之际,听到左云言的声音,顿时欣喜万分的回头看他,救兵终于来了!
“何事,云言?”他直呼左云言的名字,看样子似乎跟他很熟,没想到左云言居然是太子党,锦颜一直以为他不关心朝政的。
“常悦贤弟家中还有事务要他处理,现在时候不早,我也该送她回去了。还请龙兄见谅!”他对他拱了拱手道。
“真是可惜,本还想跟林公子再聊一会儿。也罢,既然林公子有事在身,我也不便多留,日后若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登门拜访?锦颜在心中笑道,岂能让你登门?
“失陪了。“左云言跟锦颜向在座的几位道别后,便出了画舫。
“还好你及时出手相救,不然我就要被他打破沙锅问到底了。”锦颜伸手擦了下额头,并甩了甩手,其他她根本没出汗,只是搞笑一下。
被她的摸样逗乐的左云言,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头,笑道:“你还真有本事,居然让太子爷对你如此关注。”
“你知道我已猜出他的身份?”她抬起头,看着他带笑的俊容,有些吃惊道。
“他既然说起你与他的亲戚长得相似,你自然会想到白暖玉,而她的亲戚里有如此气派的,除了太子,不作二人想。”他解释道。
“正是,我就是因为这句话猜出他的身份来。”她笑笑,心想左云言的耳力真好,那么吵都能听出他们的对话。
“你有何打算,是继续用林常悦的身份跟太子周旋,还是干脆让他知道你是锦颜?”知道太子的为人,他想知道的,一定会去弄明白。既然他对锦颜的身份表示怀疑,就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
“还是锦颜吧!免得他老想拉拢我做太子党。“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眼身侧的左云言,他也是太子党。
“我不是太子党。”知道锦颜所想,他澄清道。
“连这个你都料到了,你是不是钻到我的心里看过啊?”再次被看穿的锦颜假装气恼道。
“恩,还捡到一样东西。”他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来。
“什么?”这场景怎么看都像现代的求婚,准新郎变出一个小盒子,然后上演单膝跪下,一手鲜花,一手戒指的戏码.
“打开看看。“她接过那个蓝色小锦盒,迟疑了一会儿,便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下有一颗光润剔透的蓝色水滴吊坠。
“喜欢吗?”他温柔地问道。那日见她带着断发,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步入锦颜坊,他已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这蓝色的水滴,如同她在心中凝结的泪。当初在七宝斋看到这条链子就想到她,于是买了下来,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她。
“喜欢,为何要送我这条项链?”她眼中蓄着水雾,但仍抬眼望向他。
“虽然你总在笑,可你笑里却带着泪。”他说出自己的感受,却将她的泪水牵引而出,她别过脸去,不让他见到自己狼狈的摸样。
“月白非良人,何苦费青春?”他将她带入怀中,低声道。锦颜没有挣脱开他的怀抱,而是靠在他宽厚的臂弯中,大哭了一场,将这些时日一直忍着没有爆发的哀伤,痛痛快快地发泄了番。左云言比冷月白懂她,即使她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他都可以轻易捕捉,可为何她忘不掉那一袭白衣,忘不掉那张苍白温润的笑颜。
“好些了吗?”丝毫不在意自己被锦颜哭湿的肩头,左云言轻拍了拍锦颜仍然在颤抖的身子。
“好多了!谢谢你,云言。“她吸了吸鼻子,反手擦掉脸上最后一滴泪,对他展颜一笑。
“恩,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再叫一声。”
“云言。”她听话道,然后对他的无聊要求表示无语。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原来是因为从你口中说出啊!”他双手交握在身后,于锦颜并立江边,看着江对岸被夕阳染红的天色,笑道。
“那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好了!”锦颜闻言不禁笑道,她将锦盒收好,心想下次见面也要送左云言一样东西,做为回礼。朋友是朋友,可她不喜亏欠的性子仍是清醒得很。感情债她还不了,这有形的礼物,还是可以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