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林常悦 ...
-
第十五章
邢我意见锦颜的长发只到披肩,便上前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可锦颜却没有停下步子等他问的意思:“你什么都别问,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随我一同到冷家,我要收拾行礼,今日起,我搬回锦颜坊住。”说完,她兀自回屋,让傲雪帮着把不不够整齐的发尾修剪好,再用丝带扎起,换了身窄袖衣裙,就带着邢我意和傲雪一同前往冷家。
路上遇到正要出门的冷星缘,她盈盈一施礼,完全看不出她跟冷月白决裂的迹象。
“你的头发怎么了?”冷星缘见她身后的头发只到肩部,问道。
“不小心剪了。”她也不多解释,淡然道。
“二哥可知此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如此不小心。
“知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她才刚跟冷月白说完撒哟娜拉,这边就遇到他弟弟,而且还跟她提起他。
“恩,失陪!”他也不知要跟这未来二嫂说什么,得到答案后,稍一拱手,便朝门口走去。
“锦姑娘。”傲雪担忧地看着锦颜没有笑容的脸,她今天好古怪,虽然她强打起精神,可还是感觉得出她有些失魂落魄。
“我没事。”伸手摸了摸傲雪的头,锦颜笑道。
“走吧,我们去沁轩。”她没有绕过凉轩,在经过那里时她让邢我意他们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进到凉轩,发现冷月白和小莫都没回来,她便到他的屋里,将寒月玉摘下,放在他的梳妆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才想起难怪傲雪担心,她的表情就跟死了爹娘一样悲伤,不行,这样会让关心她的人担忧。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打气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她走到冷月白的书桌前,那里有他画的画和写的字,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他扶着衣袖,在案上提笔挥毫的样子,间或抬头对她温文一笑。只是这些已成过往,再也回不去了。深吸一口气,锦颜想到邢我意他们还在门外等候,转身离去。
“公子,这紫木盒放在何处?”小莫怀抱着一个素雅的紫木盒,站在屋内,等冷月白吩咐。
“给我吧!”他接过他手中的紫木盒,放在梳妆台上,打开盒子,将方才锦颜留下的寒月玉放了进去,再合上盖子,并用锁锁好。
小莫默默地看着冷月白的背影,他有意遮挡,不让小莫看到盒子里装着的是何物,他也不能探头探脑的去看。冷月白向来视金钱为俗物,自然不会对一般的金银珠宝如此爱惜,难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是武功秘籍?小莫对此十分好奇。公子居然也有格外珍惜之物,他对自己的身子都毫不关心,还有什么能让他这么宝贝的?
方才看锦姑娘进屋,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公子点了身上几个大穴,既不能言也不能行,只好僵在公子身边,跟他一同躲在屏风后。他想不明白公子为何要躲着锦姑娘,她又不是洪水猛兽。如果说是因为公子利用了她觉得愧疚,那是不可能的,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没见他利用完谁会心存歉意的。那他躲什么?唉,公子的言行永远让人猜不透,就连沈大夫这样的能人都看不明白他,他一个小小侍从还是不要深究了。
小莫见快到午饭时间,便开口道:“公子,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小的去做的吗?若是没有,小的为您准备午饭去。”
“好,你退下吧!”他坐在梳妆台前,抚摸着紫木盒上的花纹,淡语。待小莫走后,他摘下左手无名指的月牙指环,放在台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它。这片刻时光,他的脑子里没有计策谋略,只有一片空白。他多久没有这样什么也不想的发呆了?他笑了笑,心说怎么自己也染上了发呆的毛病,那不是锦颜经常做的事情吗?看来真是近墨者黑,他发不起呆,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筹划决策,想到这里,他起身道书桌前,开始写信。
锦颜等人收拾妥当后,便到雨轩找冷雨若,她是冷家带她最真最好的之人,怎么说也得去道个别。
“你为何要搬回锦颜坊?我们家又不是住不下。”冷雨若拧眉道。
“锦颜坊和素颜坊有太多事要我处理,住在那里会方便些。我一人到哪里都可以,可我手底下这三十多个人,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我不能放着他们不管,自己到这里享福啊!”她说得合情合理,让冷雨若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不是跟二哥吵架了?他怎么没来送你?”冷雨若忽然想起没见到冷月白的身影,觉得不合常理。明明是他提的亲,怎么未婚妻要回娘家也不见他来送?
“他……”本想说他有事要忙,所以不能来,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米虫一只,哪有什么事要忙?正当锦颜努力寻找借口时,冷月白却出现了。
“二哥,二嫂要回锦颜坊,你可知道?”冷雨若迎了上去,见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有丝不悦地问。
“知道,她说要来与你道别,让我在门外等候,可你问起我来,我也只能不请而入了。否则,我这二哥岂不是要被你责怪?”他看了眼别开目光的锦颜,非常娴熟地撒谎。丝毫不担心锦颜等人戳穿他。
“你就这么让二嫂回去啊!”她不依道。
“她有她的决定,我若强留,只怕你都不乐意。”他笑道。
“恩,那倒是,若是你欺负二嫂,我定不饶你!”她亲热的挽起锦颜的手,跟她一起出门。
“二嫂,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多留你了,以后要经常回来看我啊!哦,不对不对,是经常回来看二哥,再顺道看看我。”语罢,她将锦颜的手交给冷月白,然后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牵着手一路前行。
“你可记得,那日你进冷家,也是这般牵着手。”他紧握着她的手,偏头看着她道。
“恩。”她几次想把手从他的钳制中抽出,可无奈他虽然没有握疼她,却让她怎么也摆脱不了。
“你想让雨若难过?”他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笑盈盈的冷雨若,心想若她拒绝跟他牵手,她定会起疑,她不想把事情弄大,只想平平静静地搬离冷家。她瞪了他一眼,不再挣扎。
经过漫长的路途终于到达冷家门口,冷月白如从前一般扶她上马车,然后跟她一同坐下。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完。比起他的潇洒自然,她这边可是纠结得半死。
马车开始前行,冷月白才放开她的手,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邢我意依旧紧张地跟车夫一起坐在车外。傲雪则坐在运行礼的马车上。
“你瘦了。”他伸手抚上她消瘦的脸庞,自从他解毒后,他对她的冷淡折磨得她寝食难安,加之今晨的打击,她整个人仿佛小了一号。
锦颜冷冷地拿开他的手,将脸别到一边,看着窗外。
冷月白兀自笑笑,但仍旧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窗外吹进的些许微风,吹过她额前的发丝,他看了眼她只剩齐肩的发束,眼中闪过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怜惜。她可以为了他只身赴险,也可以为了他献上清白,而他告诉她,他们的相遇相知只是一场骗局,她却没有多大反应。她在他面前洒落青丝的那一幕,她脸上凄美绝望的笑,让他的心起了些变化。他本以为她会自尽,可她没有,断发如断情,她断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让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禁想,她若真是自尽了该多好,这样他就能忘了她,现在她就鲜活地坐在他对面,冰冷素净的侧脸有着比从前更坚韧的弧度,她的心死了,为何还要苟活?可转念一想,她若死了,他真的就能解脱吗?还是活着好,至少他还能时常见到她,即使她对自己已无半点情意。冷月白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滑稽,他本以为自己是无心之人,殊不知终究是凡夫俗子,逃不过世间情欲。
知道冷月白一直在看着自己,锦颜心里万般无奈,既然如此绝情的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真相,又何必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她,纵然她很专心的看着窗外的一景一人,可身上还是被他越来越炙热的视线,烤得外焦里嫩。这男人不是一直都冷漠从容的吗?今天却一反常态在她面前表演什么深情款款?她已跟他说过,再无瓜葛,何苦又来翻搅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他会后悔吗?他才不会后悔,她只是一把钥匙,开了锁后就可以丢弃甚至毁掉的钥匙,他怎么可能对一把钥匙动情?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得坐着,到达锦颜坊,也依旧不出声,在车外提心吊胆了半天的邢我意对里面的安静纳闷不已,向来话多的锦颜居然能忍住这么久不说话,有问题!不过她不愿说,他也无从知道。
冷月白先下车,他习惯性地伸手要扶锦颜下车,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己跳下马车。然后回头对他微微福身道:“谢过冷二公子,锦颜还有杂务在身,就不多留您了,后会有期!”语罢,头也不回地率先进了瑾颜坊,留下一袭白衣的冷月白。
“冷二公子。”他轻笑着重复,目送锦颜进门,直到门被关上,他才转身离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沈浓夏跟在他身后,忽然冒出一句。
“你这是在取笑我?”他明知故问,
“你有什么打算?”沈浓夏指的是锦颜。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他从容地笑道。
“看她的样子,想重新得到可不容易。”沈浓夏提醒道。
“从未失去,何言重获?”他反问。
“这次我不看好你。”沈浓夏摇头道,锦颜若是一般女子也不会让如寒月玉般冰冷的冷月白动心了,可也因为她不是寻常女子,想失而复得更是难上加难。
“看着便是!”他笑道,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赵成那边的进度如何?”他问道。
“已经完成一半,且这一半开始用在训练上。”
“好。”他淡淡应了声,脸上依旧是温文的笑,没有半点兴奋的神色。沈浓夏已经习惯他那副死样子,从小到大他都没多少情绪,知道自己被人下毒,也淡定得不得了。为了达成目的,被老色狼轻薄,却能带着媚笑迎合,虽然事后那老色狼的死相奇惨,他也没有表现得多大快人心,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穿上白衣,从容离去,倒是沈浓夏为他心疼个半死。在他看来,冷月白简直不像个人,更像个披着无害外表的恶魔。他的心狠手辣,他的机关算计,都那么浑然天成,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算计人的。所以他见冷月白对锦颜动心,忽然觉得很感动,心想这小子终于有点人性了。他不担心冷月白害他,因为他一直站在他这边,只要不成为他的阻碍,他便不会对他出手。他守着他,因为兄弟情义,虽然冷月白那冰冷的摸样,估计对他没多少情分在,但他就是不能放着他不管,于是他开始感叹自己多么的无私伟大,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冷月白这个恶魔的活菩萨。
“你准备何时迎娶雨若?”冷月白突然道,将自我陶醉的沈浓夏拉回现实。
“你家老爷子还未答应这门亲事呢!”他沮丧道。
“那就等奉旨成婚吧!”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沈浓夏,笑道。
“那你可得快点!”他搭上冷月白的肩,跟着笑道。
“好。”任由沈浓夏的手放在自己肩头,他应了声。他的身体已经解放,接下来该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锦颜以为自己会哭得死去活来,可她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无比惊人,没有茶饭不思没有夜不能眠,她好吃好睡得过了半月,竟然将之前瘦下去的体重又补了回来。她反省,这样会不会太没心没肺了一点?
那日过后她再没见过冷月白,连去他常去的地方都没遇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她不担心他,因为现在的冷月白有着健康的体魄和高强到诡异的武功,加上他运转速度堪比电脑的脑子,谁能伤害得了他?
“锦姑娘!”听到有人喊自己,她忙回头看看来人。
“真巧啊!”左云言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身边,脸上是明媚洒脱的笑容。
“是啊!左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她跟他寒暄道。
“去游湖,你可要一同前去?”他邀请道。
“好啊!不过,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端午已过,锦颜坊和素颜坊也没那么忙,她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左云言去散散心也好。
“恩,画舫上皆是男子,要不,你回去换身男装?”他手扶下巴,打量了番她道。
“我这就回去,左公子可要跟我先到锦颜坊?”
“我送你吧!”语罢,领锦颜到他的马车前,扶她上了马车,随后跟上。
“有劳左公子了。”她笑着道谢。
“客气了!”锦颜跟冷家的婚约依旧挂在那儿,反正她也不想嫁人,挂着就挂着。而左云言对锦颜的婚约向来无视,即使知道她是冷家未来二少夫人,依旧不避讳跟她交往。
锦颜坊很近,一会儿就到了,锦颜换了身水蓝色的外衫,内着白色里衣,再搭配一双白色羊皮软靴,显得清爽大方,却又贵气十足。见她出来,左云言惊艳了半天,还煞有其事地埋怨她完全把他的风头抢去了。知道他在开玩笑,她也不跟他谦虚,问他是否要在锦颜坊挑过一套衣饰把她比下去?结果左云言当真在不客气地这里挑了一套,他穿的是深紫色里衣,外加一件浅紫色提花外衫,鼠灰色绒面鹿皮靴,原本随意束在脑后的长发,则梳成发髻,用紫色丝带固定,还加了一支紫玉簪做装饰。
“我还是头一回见云言兄如此盛装!”锦颜打量着眼前俊逸非凡的左云言,心里却想着冷月白若是穿着这身衣服会是何等模样?发现自己的脑子又不听使唤的去想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偶尔仔细打扮一番也不错。”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很满意锦颜的杰作。
“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想起锦颜改了称呼,他问道。
“云言兄,小弟林常悦有礼了。”她有模有样地打拱作揖道,好歹在康年扮了半年的男子,男人间的那点礼节她驾轻就熟。而既然换了身装束,名字也需要换,叫锦颜太容易被人联想,便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名字。
“双木林,时常的常,喜悦的悦。”她补充道。
“常悦贤弟快快免礼。”
“云言兄,我们该出发了,请!”她的动作十分儒雅,声线也刻意压低,若不是知道她是女儿身,还真以为她是个翩翩少年郎。
“请!”二人一同上了马车,而邢我意则尽职尽责地在马车外守着,但凡锦颜外出,他都会坐在车夫身旁,偶尔也会当当车夫,不会离她太远。
在马车内,二人有说有笑,车外的邢我意听锦颜笑声不断,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虽然左云言是个风流成性之人,可他在马车外守着,他也不能对锦颜如何,只要他能让锦颜笑便好。从她断发那日起,虽然依旧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忙的忙,也会偶尔开开他的玩笑,再逗逗傲雪,可他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里有一部分被掏空了,她这么做只是想把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