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颜素月白》故存乐

13、愿君万寿无疆

　　第十二章
　　锦颜回到锦颜坊，马上拽着邢我意，跟他大致讲解了下她要去的地方，便让他帮着制作一些防身用的小武器，本还担心要花费些时间，可邢我意也是聪明人，锦颜跟他描述她想要的样子，不出两个时辰，居然真做出来了一把精准度极高且轻巧便于携带的十字弓。考虑到要经常换箭，又改装成了□□。怎么看都像原始步枪，不过用的是箭而非子弹。只要一扣扳手，便会有一发箭射出，每射出五箭就要再插入五支。只是由于十字弓的大小问题，射程不是很远，但优在便于掌控，穿透力也强于传统弓箭，练习上一两个时辰，只要她够镇定，对付一般的野兽，基本上没问题。而且每支箭上都抹了迷药，只要被刺到就会昏迷。如果遇到人，那就只能祈祷上天出现得尽是些菜鸟吧！
　　在试过十字弓的惊人威力后，邢我意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道出：“你怎会知道有这样一种精巧却又可怕的武器?”有了这个十字弓，妇孺都可以成为杀手，如果传开，必定有乱。
　　“我也不知道它居然这么厉害，只是想要一个防身用具罢了！”锦颜虽然有所隐瞒，但也没有骗他，她只知道十字弓这件东西，却从来没有用过。
　　“这十字弓切不可外传，你防身用即可。”邢我意担忧道，若真是让有心人得到，加以改造，再大规模制造，将是件何其危险的事。仅仅是为锦颜制作的袖珍十字弓都可以轻易穿透三米开外的木板，若是改变弓身大小和箭头的材质，任何铠甲都抵挡不住这样的穿透力。
　　“恩，那是自然的了，这么先进的武器，还是低调些好！”虽然十字弓在目前来说杀伤力是惊人的，可要是邢我意知道现代有原子弹□□等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但邢我意担心得不无道理，她用十字弓防身，而其他人却可能用它来滥杀无辜。
　　“你现在可以说你为何要去琅邪山了吧？”邢我意将锦颜手中的十字弓接了过去，正色道。
　　“抱歉，无可奉告！”锦颜将十字弓又拿了过来，背过身子，准备离开。
　　“为了冷月白？”他听傲雪说锦颜跟白暖玉找沈大夫去了，便猜到个八九分，如今见她居然为了冷月白只身赴险，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锦颜闻言，猛然回头，刚好对上邢我意看似平静无波，却无比黯然的眼眸。
　　“不，为了我自己。”她反驳。
　　“你可知你此番前去危机重重？若是为了自己，为何要冒这个险？”邢我意不接受她的反驳。
　　“若我不去，不久后的某一天我必会后悔，那时留下的伤，只怕一辈子都难愈合，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机。我意，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心意已决！若我此去便成永别，还请代我安置锦颜坊和素颜坊的人，若有来世，我再还你的恩情！回见！”不等邢我意再言，她便任性地离去。见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就这么渐行渐远，邢我意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她的。
　　没让邢我意送她回冷家，因为她怕再看一次他关切又失望的眼神会更难过，他对她好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她给不了他什么，若她这次真的归西，对邢我意来说或许是个解脱，可谁知道呢？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匆匆到了冷家，她没有如往常回来那般先去凉轩。而是直奔沁轩，将十字弓收好，稍作梳洗，才故作镇定地前往凉轩。
　　“今日你回来得比往日早。”依旧带着优雅的笑容，冷月白为锦颜斟了一杯茶。
　　“恩，可以多呆一会儿。”她抿了口茶，淡语，从表情上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可要在我这里用晚餐？”冷月白邀请道。
　　“好啊！”她答应得极爽快。
　　“来人。”冷月白唤了声，不久后便小莫从拿了些许器具过来，非常迅速地在空地上搭起一个简易的灶，上面还放着一口锅，怎么看都像小学时去野炊的情景。一切准备妥当，待冷月白点头示意后，小莫很识相地退下。
　　“在这里做饭？”锦颜挪到灶炉边上，好奇道。
　　“恩。”冷月白也跟了过去。
　　“你做？”她不知道他居然会做饭。
　　“正是在下。”他用含笑的眼看她，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眼中的笑意更深。
　　“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下！”她坐在边上，看他熟练地生火，然后将食材放入锅中，之后盖上盖子等它们熟透。
　　“你连烹饪都会，这世间有什么是你不会的？”锦颜觉得他天才得有点过分。
　　“不会得颇多，不过，我若想学，也能学会便是。”这话要是放其他人说有自大嫌疑，可从冷月白口中说出，只能说所言不虚。
　　“好香啊！想必味道会不错呢！”锦颜嗅了嗅锅中飘出来的香味，开始期待冷月白的厨艺。
　　“再过两刻钟方能食用。”他打开锅盖，稍作搅拌，告诉锦颜需要等待的时间。
　　“我总觉得，你有惊鸿之才，却没见你有用武之地。”难得锦颜跟他谈论起自己对他的感受。
　　“你希望我功成名就？”他总是这样，不答反问，让人懊恼。
　　“不，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这是她的真心话，能跟他这样平平静静地聊聊天，喝喝茶，再如今天这般一起做做饭，她觉得很安宁，也很快乐！纵使他惊世才华被埋没，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免得成天要本着能者多劳的原则处理一堆事物，没有这般闲情享受生活。
　　“知足常乐。”他指的是锦颜。
　　“恩，人生短短不满百，常足常乐常自在。”今日的她没有丝毫防备，也没有刻意冷漠，谈笑风生都是那么本色自然。相处这些日子，冷月白还是头一回见她用这样坦然的姿态对自己。不过锦颜的性子向来多变，知道了，也就不觉惊奇。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两刻钟后，冷月白打开盖子，盛了碗汤羹给锦颜，还周到得放上汤匙。
　　汤的味道无比鲜甜，虽然不是很复杂的汤羹，但却意外得纯粹好喝。锦颜用汤匙搅了搅汤里的菜肴，有些被切成小丁的食材，她尝了口，觉得味道和口感都很熟悉，便问道：“这是什么？”
　　“蘑菇。”
　　“什么？蘑菇?”纵使冷月白手艺极好，只是简单的蘑菇肉丁都能烹制出鲜美的汤羹，可现在跟她说蘑菇简直是让她联想起明日的“风萧萧兮易水寒，锦颜一去兮不复还”。顿时没有心情再喝汤，她放下瓷碗，坐着发呆。
　　“你有心事。”冷月白也停下喝汤的动作，看着对面失神的锦颜道。
　　“月白，你还有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想起自己还差他一个条件，万一明天她回不来，还是今天先完成得好。
　　“陪我把汤喝完。”语罢，便将锦颜方才放下的瓷碗重新递给她。
　　“就这么简单？”锦颜有点不敢相信，最后一个条件居然让她如此轻易过关。这汤喝完，她就不再欠他什么了。虽然他提的条件都不算为难她，可终究是作为交换用的，他这么做对他并没有多大好处，反而都便宜她了，住进冷家，锦衣玉食，日日见他，养眼静心，陪他喝汤，暖胃暖心。如果他真对她无情，那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邢我意对她也好，可她对他无意，而冷月白则不同，她本就喜欢他，他又对她好，等于给她希望，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悬崖边。她有心结，尝试过坦率地面对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可又担心一旦戳破这层暧昧，她将不知所措。每次依着自己的性子对他亲近后都会懊恼万分，一直克制自己的心意，保持淡如水的关系。她很想偎依在他怀里，听他的心跳声，很想靠在他肩头，听他讲述所见所闻，很想坐在石桌旁，看他提笔落款时的一派悠然，很想跟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恩。”冷月白微点下头，笑着答道。可锦颜并没有接过他递过来的瓷碗，而是怔怔地看着他，仿佛要把的他样子深深刻进心里。
　　见锦颜迟迟未伸手，他便放下瓷碗，任她看着自己。她的眼中没有爱欲也没有怨恨，只有越来越浓的哀伤和不舍。冷月白来到她身边，与她同坐，轻轻一带，将她带入怀中。他的手是冰凉的，可他的臂弯却是温暖的，她往他怀里靠了靠，再双手环住他的腰，让自己更近的感受他的体温，二人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偎依在一起。一阵风吹过，带落几片竹叶，落入敞开的锅中，无人理会。
　　昨夜锦颜靠在冷月白的怀中睡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冷月白的房内，而他则睡在外厅的躺椅上，很君子的没有对她作出什么越轨的行为，估计他也没这么做的欲望。她在他的床榻上翻了翻身子，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兴奋，床榻上的一切都带着他的味道，就像被他环抱着一样，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最好是清晨醒来，总能看到身边仍然熟睡的他，那将是多么幸福的场景啊！犯了会儿花痴，想到今天就要出发到琅邪山，她便不再多贪恋他的气息，迅速起身，稍微整理了下衣装和头发，走出房门。
　　“锦姑娘，早安！公子请您一道用早餐。”小莫见锦颜出来，忙迎上去。
　　“好。”锦颜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接受邀请。
　　“早啊！”锦颜见到早就坐在是凳上等她的冷月白，朗声道。虽然昨天比较糗的像八爪章鱼一样扒着人家，可如果她表现出一点羞赧，会让气氛更加尴尬，还是当什么也没发生得好。
　　“早，请坐！”他永远都这么有礼疏离。
　　“昨夜休息得可好？”见她坐定，他随口问道。
　　“恩，很好！倒是委屈你睡外厅了。”她强忍下逃跑的冲动，故作轻松道。
　　“无妨。”他笑了笑，对此并不介意。
　　“那就好。”
　　“你可记得昨夜你说了什么？”他带着笑意问道。
　　“我说了什么？”被冷月白这么一问，她开始回忆。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有安神作用还是他均匀的心跳声比较催眠，她在他怀中不久就睡着了，至于她在睡着前有说过什她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莫非她说了梦话？
　　“你想听吗？”他将香气四溢的鸡汤粥盛了一碗给她，斜睨着她问道。
　　“不想，你最好也忘了。”她接过鸡汤粥，低头小心地吹凉，再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好。”冷月白淡淡地应了声，她居然没有问下去，真是个无趣的女子。
　　“这粥不会也是你熬的吧？”锦颜喝着香喷喷的粥，岔开话题。
　　“不好喝？”他抬眼问道，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被他做得媚态万千，他生作男子真是浪费，若是他是女儿身也就不会背上米虫和吊车尾的骂名，倒可以因为绝世容貌备受追捧吧！
　　“不，非常好喝！”她满足地笑道。冷月白亲手熬得粥啊，就这份心意都够让她感动了。
　　“那就多喝一些。”他接过她快见底的碗，又为她盛了些，大致知道她的食量，这次只盛了半碗。
　　“你每次为我做的事总是刚刚好，好像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你看透了！”锦颜注意到这个细节，有些懊恼道。
　　“我看不透你。”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他能看明白七八分，可她心里总是保有最后的防线，让他猜不出她下一刻会做出的反应。这样的事故已经出现过多次，她每次到关键时刻就会偏离他的预想，因为她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也对，若是看透，便会觉得无趣了。可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能看透我七八分，而我对你连略知一二都谈不上。”想起他完全是个绚烂的大谜团，锦颜就觉得生气。这人跟人的差别怎么可以这么大？他已懂她大半，她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这样你才会留在我身边，因为你想看明白。”难得他会露出这样带着得意的笑容。
　　“无所谓便无所畏，我若想抽身也不是不可能。”她也开始得瑟起来。
　　“身不由己，己不由心。”他没有反驳她，只是说了这八个字。
　　“好个己不由心。”锦颜笑着重复，他一副吃定她的样子真是让人不爽。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还是昨晚她真的说了什么掏心掏肺的话？唉，先不管那么多，吃完早餐回沁轩稍作收拾，便要开始她的冒险之旅了。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喝粥，在临行之际，锦颜又一次出乎意料的上前熊抱了下冷月白，还在他因喝完粥稍有些粉红的薄唇上轻啄了下，留下被占便宜的美男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凉轩。待她走后，冷月白冰凉的手指抚上还留着温润触觉的嘴唇，漾出一弯夺目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