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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熊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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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邢我意坚持要跟锦颜一同上山,不过锦颜比他更坚持,最后便是邢我意在山下等她,她依照约定只身前去。除了十字弓,她还带了油纸手套,因为她不知道那琅邪菇是否有毒,安全起见还是隔离一下好。她穿的是特制的迷彩服,窄袖短衫,要爬山自然不能穿裙子,换成合身又带有松量的长裤,配上系带子的牛皮短靴,既美观又便于活动。她将长发系成发辫,再用同样的面料的头巾固定。背上背着迷彩双肩包,放着水、干粮和药品。最后在脸上画上迷彩,这一身装备才算完成。昨夜锦颜坊与素颜坊师傅们赶了一夜才将她要求的装束做完,于是今天放他们一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息。早晨见到她如此打扮,邢我意又是一惊,这女子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才能?傲雪则是崇拜得不得了,直夸她像巾帼英雄,还缠着锦颜也带她一起去。被锦颜断然拒绝后,她只能乖乖得守在锦颜坊,等他们回来。不过,回来的是邢我意一人还是两人同归这就要看运气了。
此去琅邪山的路线图是邢我意画的,他曾经路过这里,不过那是两年前,也不知这两年有什么变动,但也聊胜于无。以他的武艺过这里自然没有什么能为难得了他,山贼对他来说不足为患,猛兽也死在他剑下不少。可对锦颜一个不会武的弱女子来说,这里不比鬼门关好多少。现在快到正午,所幸琅邪山不算大,而有邢我意的路线图做向导,加之指南针的指引,只是穿过的话,日落时分便能走完,可如果要寻找琅邪菇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辰了。若是入夜,这里更是危机四伏。
记得白暖玉说过,琅邪菇是生长在有腐尸的地方,即使觉得害怕恶心,她还是硬着头皮四处搜寻哪里有腐尸的影子。琅邪山的味道比较刺鼻,空气里的腐臭和血腥味让她有些头晕。她一直往前走,发现越往前难闻的气味越浓郁,心想是不是快要找到琅邪菇了?顿时觉得欣喜,顾不上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她快步向前。在一颗大树旁果真见到了传说中的琅邪菇,一片棕黑中那一小簇幽蓝尤为显眼。她戴上油纸手套,小心地摘下那些琅邪菇,放入包裹着油纸的盒子里,一共摘了十几朵,想想应该够了,便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的味道真的可以把人熏晕,真没想到这么美丽绚烂的琅邪菇是生长在这样一个污浊糟糕的环境里。
朝前方的空旷走去,也许是因为较为顺利的找到琅邪菇,也可能因为这里的气味比方才林子里好很多,锦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
她拿出路线图,想看看接下来怎么走,却意外得被一白色身影扑到在地,来不及反抗,也来不及开口,她的嘴就被另一个人的嘴给封上,加之眼睛被手蒙上漆黑一片,她的大脑顿时停止运作。接着她听到有野兽的吼叫声,而且越来越近,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感受到身下的人在挣扎,他稍稍离开她的唇,沉声道:“别动,别说话!”
那是冷月白的声音,他想干什么,正想发问,那厮却又用自己的嘴堵上她的,这便宜占得真是迅速。
这吼声似乎是熊的,她凭借听力判断那声音已经在她头顶上,记得熊是不吃死人的,她便做挺尸状,甚至还摈住呼吸,就怕自己演技不够好,被熊发现她是诈死。
也许才过了一会儿,可她觉得仿佛过了一年,加之不能呼吸,她的头开始昏,但下一秒听到的声音让她顿时清醒起来,那是利器穿透肌肉的声音,感觉到覆在她眼前的手抖了一下,而口中似乎渗进了一些腥甜的液体,她的心猛然刺痛了下,她感觉到他的血不停地滑入她的口中,她只能咽下,这情形诡异又绝望,她居然在喝冷月白的血!他扑在她身上纹丝不动,即使身受重伤,仍旧用自己的单薄之躯护着她。她想推开他,但又怕伤到他,更怕那只熊发现他们都是活的,那时他将更加危险。她咬紧牙关,不让冷月白的血再流入她口中,静静等熊离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熊终于对他们失了兴趣,带着嘶吼声渐行渐远。锦颜靠听觉判断它已经走远,便小心挪开受伤的冷月白,捡起方才被撞掉在地的十字弓,毫不犹豫地朝那只熊的背影连发五箭!连哀号都来不及发出,那只能便倒地不起,昏死过去。此刻的她恨不得将它的熊掌剁下来炖汤给冷月白喝!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是帮冷月白止血。
还好那只熊没有扎到他的要害,只伤了他的右肩,鲜血将他的肩头那片白衣染红,让人触目惊心。锦颜只知道怎么给四肢止血,却不知道怎么肩膀止血,她为难的拿着纱布,看着仍然在往外流血的伤口不知所措。
“扶我起来……”
“好。”听到冷月白气若游丝的声音,锦颜忙照做。只见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然后抽出其中两根银针在自己右肩附近扎下,再接着抽出其他的银针扎在其他地方,那血忽然就止住了,随后他对她虚弱地笑道:“有劳锦颜帮我包扎。”语罢,递给她一个瓷瓶。
因为他的银针是连着衣服一起扎在身上,锦颜也不能帮他脱了衣服上药,只能拿出剪子,帮他把周围的布料剪去,露出他血肉模糊的肩头,用包里的清水帮他稍稍清洗下周围的血污,擦拭干净了些,才为他上药。锦颜知道很疼,她看着都觉得疼,可他却仍是泰山崩于眼前而无所动的样子。用干净的纱布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她还职业病得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上面。上了药,仍需要一个多时辰血液才能凝固,那些银针还需立在他身上一段时间帮他阻断那一块的血液流向。
锦颜让冷月白靠在她身上,自己则抽出手来将箭插入箭槽,以备不时之需。想起他忽然出现,便问道:“你为何会出现于此?”
“昨日你太反常,看我眼神中满是哀伤和不舍,分明是生离死别前的景象。我知道即使我问,你也不会如实相告,便在你身上放了锁行香,如若不用我特制的药物浸泡,一般的沐浴是洗不净的。因此方能一路追随你于此,没想到却遇上了熊。”这只熊绝对不是他事先安排的,他觉得有些可悲,只要跟锦颜有关的事,总是要出点其他状况。他说完,轻轻闭上眼,等着下一个“危机”来临。只是,到时就不知是谁救谁,方才见锦颜用十字弓射杀熊的情形,他觉得她完全有能力自保,自己这一出英雄救美之计怕是要泡汤了,不过所幸又让他临时出演了一场苦肉计,想必效果也不会差太多。
就在锦颜准备责怪他没事穿白衣太招摇之际,林子忽然窜出五个身影。经过刚才熊先生的惊吓后,锦颜觉得自己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看着身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美人儿,她觉得自己肩负着英雄救美的重任。五个人是吧,刚好,一人一箭,让你们都睡个午觉。
“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最先开口的是个独眼龙,因为锦颜的装扮,他没发现锦颜是女子,所以只让她留下财物。
“我最值钱的就是他,你们要不要?”锦颜指了指已经被转到树干边靠着的冷月白,压低声线道。冷月白闻言,睁开眼眸,却看到五个大汉正朝自己围过来。他确实比女子都美,加之他身着宽大的白衣根本看不出他是男是女,头发也是披散下来的,右肩上触目的血红,和他虚弱苍白的面容,反倒增添几分楚楚动人的媚态。
那几个大汉都拜倒在冷月白无双的美貌下,而锦颜则趁机挪动到他们身后,非常精准地一人给了一箭,五人立刻昏倒。其他四个都很配合,只有一个人不知死活地倒在冷月白身上,锦颜气急败坏地一把拽起那人,甩到一边。还好他没碰到冷月白的伤口,不然他就惨了!
“他没撞疼你吧?”她关切地检查了番他的伤口,发现蝴蝶结依旧那么漂亮,应该没有被碰到,才放下心来。
“时候不早了,还是尽早下山。”他避开锦颜的手,左手扶着树干,强撑着自己起身,锦颜以为他在生自己的气,因为她刚才拿他当诱饵,可她没有其他转移那些人注意力的方法,只有他这个受了伤的美人儿还有些吸引力。
“我并非为方才的事怪罪你,只是身为男子,却让你冒险保护,自惭形秽罢了!”他看了眼低头拧眉的锦颜,边将自己的手搭在她肩上让她扶着自己走,边解释道。
“继续装。”锦颜听他这么说,促狭道。他冷月白会惭愧?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可能性都比这个大些。
“呵呵,至少,这次你懂我了。”冷月白完全没有体谅她是女子的意思,将自己全部体重都压在她身上。虽然他向来清瘦,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一直压着她的肩还是让她有些吃不消,但考虑到他身子虚弱无法自己行走,只能咬牙顶住,说什么也不会放任他不管。
“嘘,保存体力,少说话。”锦颜腾出左手,在他唇上印了下,笑道。看他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想必伤势不是那么糟糕,她也才有了笑意。
照着路线图走了两个多时辰才到山脚,本来一个多时辰就能到。可冷月白需要休息,走走停停耽误了时间。好在那几个山贼全被放倒没有人回去搬救兵,不然凭她一人之力即使有十字弓在手也无法全身而退。待他们到山脚下天色已经全黑,邢我意再茶肆里等得分外焦急,他最先见到的是冷月白,因为那身白衣不管身在何处都是分要惹眼的,后来才看到白衣身边身着迷彩服的锦颜。他急忙奔上前,上下打量着锦颜,见她平安归来,面上是难掩的喜色。
“让你久等了!”锦颜仍然搀扶着冷月白,对邢我意抱歉一笑。
见她吃力的摸样,纵使很不情愿,邢我意还是伸手把冷月白拉了过去,再背上肩头,让锦颜得以放松。
“我意,麻烦你送我们到天水湖,我要找沈大夫为月白医治。他受了重伤,不能耽搁。”锦颜揉了揉几乎要麻痹了的肩膀,抬头央求道。邢我意对她这样的表情向来没辙,只能点点头表示愿意帮她。
天水湖离这里最近,若要进城找大夫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她既然已经采得琅邪菇,他就得遵循诺言,为冷月白医治。
“沈大夫,我已寻得琅邪菇,还请你守诺为月白医治。”到了天水湖沈浓夏的住所,锦颜便将将油纸盒打开,露出里面幽蓝的琅邪菇。
“你果真一人前去?”沈浓夏看看毫发无损的锦颜,又看看重伤昏迷的冷月白,问道。
“我确实一人前去,不过半途偶遇月白,但那是在我寻得琅邪菇之后。”锦颜如实相告,心想若是他敢反悔,她就用十字弓戳死他!
“不算!”果然是个贱人!锦颜咬牙。
“你只说让我一人前去,却未说一人归来,怎么不算?”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跟她玩文字游戏,也不想想自己落下多大一个空子。
“你!”沈浓夏气结,好个伶牙利嘴的女子,完全让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瞥了一眼还在装昏迷的冷月白,更加气恼,他嘴角的笑意便是最好的证据。
“好,我答应你便是!”本想为难一下锦颜,没想到却被她为难到,但冷月白的伤确实需要尽快医治,他也不多纠缠,让邢我意将冷月白安放在床榻上,仔细为他诊脉,并取走他身上用来止血的银针,不一会儿就起身去药房抓药。
“我意,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留在此地照顾月白。这几日我都不会回锦颜坊,也不会回冷家。有劳你让傲雪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明日为我送来。”锦颜为冷月白盖好被子,送邢我意出门,交托道。
“这么做,值得吗?”没有答应锦颜的请求,他冷声道。
“我不管值得不值得,我只管自己想做什么。”她回答得甚是洒脱,冷月白还活着,她已倍感幸福,如今留下照顾,全凭她自愿,正如她喜欢他,为他冒险去摘琅邪菇一样,都是她想这么做,便去做了的事,结果如何不是她能控制的,但至少她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
“若冷月白至始至终都在利用你的真心,你还会这么待他吗?”邢我意已经不那么在意锦颜对冷月白的喜欢超过对他的,他担心的是她会受伤。
“会。”她看这他的眼睛,肯定道。
“你好傻!”邢我意不知该说什么,除了说她傻外。
“你又何尝不傻?守着三年之约,在我身边保护我照顾我,明知我心不在此,依旧对我好。你这么做又值得吗?”锦颜反问道。
“值得。”他对上她的视线,笃定道。
“也罢,我是傻人有傻福,遇上比我更傻的你。还是那句话,你的去留你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也不会将你赶走,但我希望我所做的一切不要伤你太深。”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边看着她对其他男子好,这等滋味是何其煎熬。锦颜虽然没有尝试过,但她可以想象得到那种无力和挫败的感觉。
“恩。”简短的一个字便是邢我意对锦颜的承诺,他会守着她知道三年期满,并且努力让自己看开一些。能守在她身边就好,他也不再妄想其他。
“明日见!”锦颜对他挥手道别,随即转身进屋。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锦颜的身影,邢我意才掠过月色,回锦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