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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为君赴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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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端午节就快到了,锦颜坊和素颜坊都开始忙起来。这里的端午跟中国古代的类似,不过他们纪念的不是屈原,而是越炎,他的故事跟屈原很像,锦颜听听也就算了,没去研究。她更关心的是这两家店的生意。这段时间她都是早出晚归,在锦颜坊和素颜坊来回跑。端午节除了纪念先人,吃粽子等项目外,还有一项便是穿新衣,那日有条件的人都会沐浴然后换上新衣表示对越炎的尊敬。也因此来锦颜店里定制购买新衣的人一时间多了起来,而她也更加忙碌。但无论她如何忙碌,都会遵守约定,每日到凉轩见冷月白。
今日她回冷家时,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到凉轩,见门外还亮着灯笼,这代表冷月白还醒着,早晨出门太急没来见他,即使她现在累得恨不得马上倒地就睡,还是强打起精神推开大门,晃进凉轩。
今夜月明,正好为她照亮前路,好容易穿出竹林,见月色下有一袭白色身影,若是从前锦颜一定吓个半死,可现在她习惯了,在冷家在凉轩也就冷月白喜穿白衣。她二话不说就在他对面坐下,再身子一斜,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着道:“今天太累了,待一会儿我就回去。”
“好。”虽然端午将近,天气比较炎热,可在凉轩,尤其是夜里,还是带着浓重的凉意。冷月白拿起桌上的披风为锦颜披上,应了声。
“我想喝茶。”她抬起头,一手支撑着,用快要闭上的眼睛看着冷月白,再用慵懒极致的声音说道。
“明日我再为你冲泡。”他柔声拒绝。
“可我现在想喝。”她难得不依不饶一回。
“请稍等。”见她坚持,他也不多加阻拦,起身进屋端了茶具出来,点燃小石炉,开始烧水。见他连点个火都这么高雅,又转念想到他将不久于人世,心想上天真是太公平了,给了他无双美貌又给了他惊世的聪慧,可却没有给他健康的体魄。这些日子的天天见面,让锦颜对冷月白的成见消除不少,他的话不多,但是跟邢我意的寡言又不同,他们会谈论诗词歌赋,音律舞谱,以及一些天马行空的事物,而冷月白甚至还依着锦颜的描述,制作出了放大镜。他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让锦颜咬牙切齿的地步,即使没有学过物理,都能轻易举一反三。锦颜没有告诉她放大镜可以制成望远镜,他却在第二天拿出望远镜来,让锦颜惊得哑口无言。而对于锦颜的与众不同,和她知道的那些知识,他也没有深究原因。他的体贴让锦颜感觉放松,如果说前几日是因为约定不得不见,之后的时间就像习惯一下,非要见了才觉得踏实。她开始贪恋他身上从容宁静的气息。
见锦颜的眼睛盯着自己,可眼神却不对焦,他知道她自是对着他发呆,也没有叫醒她,只是将烧好的水注入壶中,一缕茶香溢出,让锦颜从神游中回到现实。
“这茶的香味跟从前的不同。“锦颜深吸一口茶香,肯定道。
“恩,这是安神茶,若是喝白日所喝之茶,今夜定无法入眠。”他之前拒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可她执意要喝,他便换了一种茶叶。
“你考虑得真周到!”茶杯透出的温度,透过她微凉的指尖,将暖意缓慢延伸,跟入喉的香茗在心间交汇,驱走夜凉也赶走些倦意,她烦躁地心情也跟着静了下来,便微笑着赞道。
“过奖!”对于锦颜渐渐好转的态度,他并没有表现得多热络,之前是如何待她,如今亦是。一样的体贴周到,一样的细致入微。她那日的媚态却再没出现过,与他保持着君子之交的关系,甚至尽量避免二人有肢体触碰的机会。有日路过锦颜坊,见她摇晃着邢我意的衣袖撒娇,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没有仔细琢磨,他知道锦颜无心邢我意,否则也不会挑冷家依靠。纵然邢我意再喜欢锦颜,也不能左右她的思想,正如现在的他要让她喜欢上自己般,需要时间和耐性,她是烈性女子,来硬的只会玉石俱焚。
“多谢你的安神茶,我也该回去了,晚安!”锦颜没有脱下披风,反倒将它拉拢了些,起身对冷月白展颜一笑,便留下一盏残茶和月色下的一袭雪白。
走过竹林,凉风袭来,锦颜将披风拉高,轻轻闻着上面的味道,这是冷月白的披风,上面有着他身上的香味,混杂着药香的好闻的味道,比起安神茶,这个味道更让她放松。再抵触,再防备,都抵挡不了自己日益满溢的情意,她喜欢冷月白,从那日他牵她进冷家门开始就很喜欢了!之前介怀他对自己存在利用之心对他忽冷忽热,可现在,完全把他对她有所图的想法抛诸脑后,珍惜着每天跟他的相处。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也一天天变差。可为何日渐消瘦苍白的冷月白却更令她动容?她开始害怕,害怕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冷月白会忽然消失。想到这里,她觉得更冷,忙用披风紧紧包裹着自己,三步并两步地离开凉轩。
之后的时间,锦颜白天被生意弄得团团转,夜里静下来,却被冷月白的病情困扰着,她不能这样看着他等死。她想到从来没见所谓的神医沈浓夏为冷月白医治,如果是他,是否有回天之力能延长他的寿命,甚至治好他的顽疾呢?既然有了打算,锦颜也就开始行动起来,要找沈浓夏,最快最好的办法便是去拜托白暖玉。
“锦姑娘约我来此所为何事?”白暖玉喝了一口傲雪奉上的茶,好奇道。这就怪了,锦颜居然会主动找她,想必是有事要求她帮忙,可她又能帮她什么呢?
“可否请白姑娘告知锦颜沈大夫的住所,我想请他帮忙医治一个人。”她恳切地道。对于白暖玉她并没有多少爱憎,反正她现在当锦颜当得好好的,而她当白暖玉也当得很称职,还总是照顾锦颜坊的生意,她要当白家二小姐,随她当便是。
“请恕暖玉直言,锦姑娘可是要请沈大哥医治冷二公子?”白暖玉眼角含笑,有丝欣喜道。
“正是。”锦颜不否认。
“锦姑娘对冷二公子的情意真是让人动容。”白暖玉面带喜色,对锦颜在意冷月白的举动感动不已。虽然锦颜不明白她对冷月白好,白暖玉感动个什么劲儿,可看她似乎很愿意帮她的样子,便不做细想。
“这样,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你我一同前去。”说罢,白暖玉便亲热地拉起锦颜的手,两个双胞胎似的美人儿,在大家的注视下,一同上了白暖玉的马车。吩咐车夫到沈浓夏的住处后,白暖玉便拉好帘子,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锦颜。
“白姑娘的心情似乎挺好啊!”锦颜被她的亲切弄得有些不自在,这个冒牌白暖玉难道不知道锦颜才是真的吗?还真当她是一个跟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稀罕得不得了。
“恩,锦姑娘今天主动约我,我很开心呢!”她看锦颜的目光中没有丝毫芥蒂,甚至还有些许姐妹情谊在,不知道是她演技太好,还是她真把锦颜当好朋友看了。不过这都不是锦颜关心的,她现在就想尽快见到沈浓夏,让他到冷家为冷月白治病。
沈浓夏住在天水湖旁的一片林子里,若是不熟悉此地,怎么也想不到这里还有住人。跟着白暖玉左绕右绕了半天才见到一间木屋,木屋外头种者一些草药花卉。真想不到沈浓夏那个常年身着黑衣的人有这么好的雅兴。
“沈大哥,你看谁来了?”白暖玉跟回到自己家似的随意,让锦颜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等着,自己则跑到房里寻沈浓夏去了。车夫没有跟着来,只有白暖玉和锦颜二人到此,因此白暖玉没有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活脱脱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女,蹦蹦跳跳的端庄全无。见她对自己毫无防备这么放松,锦颜也不再拘泥。
跟白暖玉一同出来的沈浓夏见到锦颜,有丝惊讶,锦颜以为他是吃惊她与白暖玉宛若一人的样貌,便上前自我介绍道:“沈大夫好,我叫锦颜。”
“请坐!”沈浓夏微微点头,下了阶梯,招呼道。
“刚听白姑娘说了锦姑娘此次的来意,”他顿了顿,看着锦颜期待的表情,一扬嘴角,笑道:“我可以答应,不过,有个条件。”
“请说。”知道这世间没那么便宜的事,锦颜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我近日在研制一种新药,缺了一味药引,还请锦姑娘为我寻来。”
“什么药引,在何处寻得?”沈浓夏绝对是有意为难,不过一般某种技艺特别高超的人,多少都有点喜欢折腾人。加之八个月前他对她的污蔑,锦颜更没报轻易过关的希望。
“琅邪山的琅邪菇。”
“沈大哥!”白暖玉闻言不禁唤了一声,琅邪山不但有山贼还有猛兽,要锦颜一个弱女子去采摘这罕见的琅邪菇等于让她去送死,只怕她还没见到琅邪菇就化作菇肥了。
“白姑娘?”沈浓夏的利眸瞟过白暖玉,吓得她赶忙闭口。
“若我寻得琅邪菇,沈大夫就要尽力为月白医治!”锦颜也有听闻琅邪山是险恶之地,可她有邢我意相伴,会安全很多。
“只要你寻得到,”沈浓夏似乎有话没说完,“还有,只许你一人前往。”
这次锦颜没有搭腔,她咬咬牙,将想抽沈浓夏一耳光的冲动忍下,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他分明想整死她!没有邢我意在身边,她要怎么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山贼,以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将她捕食的猛兽?可看沈浓夏的眼神,完全一副料准她会打退堂鼓的样子,真是气煞人也!让他医治个人至于这样得瑟吗?
“琅邪菇长什么样?”锦颜视死如归的表情让白暖玉有些心软,可她也帮不上忙,不知道沈浓夏为何如此为难锦颜,只能帮她描述下了琅邪菇的样子。
“琅邪菇,是一种半透明的蓝色蘑菇,一般生长在腐尸上。”
“腐尸?”锦颜愣愣地重复。
“是的。”白暖玉笃定地点头。
“你大可以不冒这个险。”沈浓夏有意动摇她道。
“大不了一死,又不是没死过。”锦颜笑道,仿佛在说无关痛痒的话题。冷月白挨不过半年,他一死,她的境遇也会跟着糟糕,这都还好,最关键的是他若死了,她会非常难过。近日来经常梦到冷月白离世的情景,每次都惊得她一身冷汗,满脸泪痕。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冷月白,也不知道冷月白是否喜欢她,她只希望他能活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她能侥幸逃出生天自然最好,若是不小心就这么挂了,也算跟命运一搏,没有就这么认命!天下虽然不是只有沈浓夏一个大夫,可他却是医术最高明的一个。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她必须作出选择。
“好,那我敬候佳音!”沈浓夏对锦颜拱了拱手,便起身进屋,连句失陪都没有。
“锦姑娘,你真的要去吗?”白暖玉担忧道。
“恩,这两日就出发,我现在回去准备准备,还劳白姑娘送我回锦颜坊。”虽然做了决定,也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可她也不是鲁莽之辈,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妥当,遇到危难也好有应急措施,不会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一路上锦颜仔细询问白暖玉有关琅邪山以及琅邪菇的细节,白暖玉身为白家二小姐,知道这些有点奇怪,但这个锦颜没多大关系,她只想增加胜算。她要救冷月白,可也不愿意枉死!
“你这步可是险棋啊!”沈浓夏将一碗汤药端放在白衣青年面前,带着警告的语气道。
“若不下猛药,怎么见疗效?”白衣青年优雅地端起药碗,仰头饮尽,丝毫不在意汤药的苦涩。
“要英雄救美也该先掂量下自己几两重。”虽然沈浓夏照着他的话做了,可他并不表示支持。
“放心,我若真死了,即是命定,若我侥幸存活,便可长命百岁。”他轻松地笑了笑,无视沈浓夏的反对。
“也罢,你从来不下没把握的棋,这局我等着看你赢。”沈浓夏也笑了,见他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言。除开健康不说,若他有心掌控,便没有什么能逃出他的掌心。
“耐心等候!”他如玉雕琢而成的指尖轻抚过左手无名指上的月牙指环,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