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颜素月白》故存乐

11、她喜欢他而他未必喜欢她

　　第十章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锦颜再没踏进凉轩一步，连平时出门都绕道走，不过今天她却极不情愿地再次站在凉轩的门前，看着乌木大门发呆。冷月白病了，她这个准妻子自然要来照看。她一人来也就罢了，可身边跟着冷雨若就比较让人惆怅了。这样她就必须表现出很担忧，很体贴的样子，不然冷雨若就会难过，因为她没让冷月白幸福！她能无视冷月白的魅惑，却对冷雨若期待的表情没辙。
　　“二嫂，二哥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常年都要吃药，不过他还是会怕苦。这是枫糖，每次他喝完药，都会吃一颗。”冷雨若塞了个精致的银盒子到锦颜手中，认真地解释道。
　　“好。”锦颜点点头，算是记下了她的话。可心里却在无力地呻吟，冷月白会怕苦？唉，不知道是冷月白配合得极好，还是冷雨若一厢情愿地这么认为。
　　二人一同进入凉轩，比起手无缚鸡之力的锦颜，冷雨若的力气要大许多，看她轻松地推开乌木大门，锦颜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要请冷雨若教自己一点武功呢？
　　冷雨若半拖半拽地把锦颜带到冷月白的房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算是打个招呼，屋里出来冷月白温润的声音：“请进！”得到许可后，冷雨若便一把推开房门，发出“碰”的一声，把身边仍在神游的锦颜吓了一跳。
　　“二哥，你看二嫂对你多好，知道你病了，赶紧过来看你呢！”冷雨若笑嘻嘻地把锦颜推到冷月白床前，原本斜靠在床头看书的他，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比平日更加苍白的脸，对锦颜和冷雨若虚弱一笑。
　　“请坐，今日身体不适，恕我不能起身招待了。”他抱歉地笑道。他这副摸样在冷雨若看来是万般可怜，可对锦颜来说却是装模作样，他居然也会有歉然的表情，真是稀奇。
　　“小莫呢？他怎么不在身边伺候着？”冷雨若发现冷月白的贴身侍从没有坚守岗位，便问道。
　　“他去端药了。”
　　“哦。对了，上次来时记得二哥这里没有枫糖了，这次我们又带了些来，这样喝完药就不苦了。”说完，冷雨若便将视线定格在锦颜手上。
　　“二嫂，快把枫糖给二哥啊！你不会见到二哥的美貌就呆掉了吧？虽然二哥现在气色不太好，可还是很美对吧？”她轻轻晃了晃呆立在一旁的锦颜，自豪满满地道。
　　“恩，美得不食人间烟火。”锦颜带着笑意道，她眼底的嘲讽只被冷月白捕捉到。
　　“二嫂，待会儿二哥要喝药，就拜托你啦！我跟云萱姐姐约好上她家玩去的，先失陪了！”冷雨若非常适时地退了出去，留锦颜跟冷月白独处，走前还很体贴地把门掩上，嘴上挂着得逞的笑。看二嫂很久没跟二哥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所以才制造了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呆着。
　　“雨若对你真好。”锦颜坐在正对着床的凳子上，将手中的银盒放在桌边。
　　“恩，从小便是如此。”他微笑点头，可笑中没有暖意。
　　“难道她也是你的棋子？”锦颜忽然冷下面容，正色道。
　　“怎么，你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起他人来？”他一改之前的虚弱神色，眼中泛着戏谑的光。
　　果然是装的，锦颜在心中暗自咬牙道。
　　“冷家就她真心待你，你舍得？”虎毒不食子，如果他对这二十多年的冷漠感到怨恨的话，那也不该对冷雨若下手，她比谁都在意这个没人疼的二哥。
　　“是你舍不得。”他肯定道。
　　“我?”锦颜被他的论断弄得莫名其妙。
　　“她若出事，冷家就没人如她这般待我好，你会心疼吧！”他的自恋论调让锦颜真想拿起手边的银盒砸过去。但考虑到那是冷雨若的心意，最终作罢。
　　见她只是皱眉头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既然如此担心，不如待我好些，这样不管冷家人如何待我，至少还有你是待我好的。”
　　“你……”不等锦颜反驳，他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的白皙指间突然出现了可疑的殷红。
　　他在吐血，这是锦颜大脑的第一反应，虽然对他一直抱有成见，可见他如此狼狈地摸样，她的心还是软了下来，她笨手笨脚地上前轻拍他的背，再抽出自己的手绢帮他擦掉嘴角的血渍。
　　“放心，还死不了！你还有机会待我好。”他轻扯嘴角道，锦颜紧张地摸样让他终于有了笑意。看来苦肉计比美男计有效。
　　“都这样了，还有闲情占我便宜？”锦颜这次没有生气，低头认真地擦拭着他手中的血迹。
　　“我想好第二个条件了。”他的话引来锦颜的注意力，她忙抬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说。”
　　“以后每天你都要到凉轩来，直到你离开冷家。”
　　“好。”没有惊讶，没有不满，只有一句淡然的“好”。她的反应又一次出乎冷月白的意料。
　　“从今日算起吧！”她笑着提议道。这次她没有避着他的眼睛，一双含水的眸子就这么游走在他绝美的面容上。从他光洁的额头到他如黛的眉，然后是那双深不见底的星眸，接着滑过他直挺的鼻，停顿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她忽然表现出来的媚态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眼看着她的唇就要碰上他的，她忽然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打开装着枫糖的银盒，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很甜，也很顺口。
　　到底何时才是真正的她？连擅长读心术的冷月白都弄不明白。本想看她抓狂的样子却被她反将一军，自己倒迷惑于她的妖媚中。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可对于他来说却是极为危险的信号，所幸深知锦颜对他无害，若她真要加害于他，也不是没有机会下手。
　　不一会儿，小莫就端了药进来，见到锦颜，礼貌地问了声好，便服侍冷月白服药。看他毫不犹豫，仿佛喝白开水一样地把药饮尽，锦颜更加肯定，冷雨若被他蒙了十几年。
　　“给，虽然知道你用不上，可这是雨若的心意，好歹吃一颗吧！”她将银盒递到他面前，又恢复到之前淡雅的摸样。
　　“多谢！”冷月白含了一颗在口中，随后躺下，让小莫把他手中还未清除干净的血污用湿布擦去。
　　“既然有人照顾你，我就先告辞了。明日再到凉轩‘请安’。”语罢，她便翩然离去。
　　“公子，锦姑娘到底喜不喜欢您呢？”小莫见锦颜潇洒的摸样，好奇地问。他还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能如此镇定地对公子的，基本不是神魂颠倒就是失魂落魄，而她迅速抽离的姿态让小莫有点担心，这样下去，公子来得及吗？
　　“是喜欢的。”冷月白倒是自信满满。
　　“可锦姑娘对谁都一样好，您怎么断定她喜欢您？”小莫对锦颜也有些了解，知道她对谁都亲切体贴。方才公子咳出血来是她帮着擦拭的，换作其他人，她也会这么做吧！
　　“因为她待我不好。”虽然这话有些委屈，可他说得时候却显得无所谓。
　　“这是为何？”小莫被他这么一说更迷糊了，对其他人好，却对自己的未婚夫不好。有违常理啊！
　　冷月白闻言只是笑，并未打算继续解释。见公子不想回答，小莫也识趣的不再问。既然公子这么有把握，应该没问题的！不过公子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差了，还是快些解决这些事好。
　　见冷月白闭上眼睛，知道他要休息了，小莫收拾好药碗，轻声出了房间，再小心地关上门。正要把药碗拿到药房去，却意外的在竹林里看到还没走的锦颜，她斜倚在一块石头旁，对着眼前的竹林发呆。
　　“小莫。”本想悄声离开不去惊扰锦颜的小莫，却被她叫住。
　　“锦姑娘。”他颔首道。
　　“你家公子这样多久了。”她指的是咳出血这件事，见小莫一脸不解，她解释道：“咳嗽。”
　　“回锦姑娘，公子这样已经半年多了。”说起这个事，小莫就忧心忡忡。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公子如果一直咳血，熬不过半年。”小莫本来想如实说两年，可如果把情况说得紧急些，锦姑娘会不会对公子好些呢？
　　“什么？”半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离她二十还有三年多的时间，而他只能活半年，那他死后谁来保她？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却给出这样的提议，还要天天见她，这怎么看都像一个将死之人，遇到心仪的姑娘，然后死活也要人家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可这样的桥段安放在冷月白身上怎么也觉得不可能，他有心可动吗？就算会动心，为何对象是她呢？锦颜的脸上飞快地闪过无数种表情，可如果不是，他为何要她到冷家，又为何要她天天来见他呢？想不明白，她真的想不明白！好不容易理出来的思绪又那么不可思议，她抵死也不信冷月白会喜欢她。
　　见锦颜的眉头都要拧到一起了，小莫觉得自己的话让她动摇了，忙趁热打铁道：“公子是很喜欢锦姑娘的，他从来没对哪位姑娘如此用心过。想必锦姑娘也听四小姐说过，公子从小就没受到多少关爱，好不容易遇到您，他才渐渐开朗起来，可老天却不肯放过他，注定他要英年早逝，锦姑娘……”小莫忽然跪下，眼含热泪，对锦颜哀求道：“求您好好待公子，求您让公子开心地过完这半年吧！”公子，小莫不是有意咒您早逝，请您原谅！后面一句是小莫在心里说的。
　　“你快起来，你家公子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你可知道？这句锦颜忍住没说出口。
　　“锦姑娘，您不知道公子的身子，小莫从小就伺候公子，他常年都要吃药的，真的没有多少时候了。”小莫并没撒谎，就算是两年也是一晃就过的，而冷月白是药罐子的这个事实也是众所周知的。
　　“可我能做什么呢？怎样才算对他好？”锦颜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哪怕知道冷月白诡计多端，小莫很可能是他安排的一个陷进，可她见过他咳血的样子，以及他苍白的面容，瘦弱的身型还是狠不下心来。即使她对冷月白的城府心计心存芥蒂，事实上她并没发现他有真的害到什么人，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自保，这么说来，她找冷家做靠山不也一样是利用了冷月白吗？算了，她就不五十步笑百步了，各怀鬼胎，谁也不能鄙视谁。只是对一个人好而已，这有何难？
　　“只要锦姑娘常来看看公子，陪陪他即可。”小莫诚恳地道。
　　“好，以后我每日都会到凉轩来。你快起来吧！”锦颜伸手扶起他，这下她可以断定小莫这一出为主下跪不是冷月白安排的了。因为他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让她常来陪伴冷月白，殊不知她已经答应他每日必来的事。冷月白不会下无用的棋，既然目的达到，也就无需让小莫再来强调一次。
　　“多谢锦姑娘！”小莫的脸上还挂着泪，见锦颜松口，马上展露笑容。
　　“都是男子汉了还哭，快把眼泪擦了，去忙你的事吧！”锦颜笑道，虽然相貌上小莫只比她小一两岁，可她体内的灵魂却是二十多岁，因此在她看来，小莫就如同一个爱哭的小弟，让人心生怜爱。
　　“是，小的告退！”小莫愉快地转身离去，就在他背对锦颜的那一瞬间，脸上立刻换了一个表情，那是得逞的笑容，跟之前的天真少年判若两人，在冷月白身边伺候着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些演技和计谋呢？就算锦颜跟公子有天天见面的约定，可如果她带着抵触心理的话，公子的计划就不会那么顺利，还是她自愿得好。刚才的那番话并不为了争取什么，只是要扭转锦颜的心态罢了。
　　此刻在床上休养的冷月白忽然睁开双眼，嘴角弯起优雅的弧度，心说，小莫真是沉不住气。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