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歌》似此1927

3、预热——徐纨番外（君心我心）3.转

　　平懿元年十月，诏令已下：翌年初春，沈琛一脉将举家流放边地，其余族人斥为苍头，不得入京。

　　刚入隆冬，徐纨便染上风寒，大病一场。病愈后郁郁寡欢了许久。

　　这一夜北风紧，小楼上徐六披了斗篷，站在窗前。姨娘深知她的心结，半晌才道：“好纨儿，娘知道你的心思，沈家那两个孩子，都命苦。齐氏性子妥帖，与阿殊情深意笃，都说长嫂如母，何况有顾小郎君陪着，你不必太过忧心……”

　　流风更急。风里夹了些雪粒，拍在她颊上，冻得脸生疼。徐六喉头发痒，只觉双眼干涩，声音颤颤：“父母双亡，才道长嫂如母。边地苦寒，纨儿怎能无忧。”

　　雪势渐大，落在她的肩头。更漏声声，徐六灭灯歇下了。

　　雪夕异静，她难得睡得安稳，甚至做了个好梦。梦里她与玩伴聚在郊外的小园，满湖清荷，泛舟其中，几人对酌。她抱着小五，脱了鞋戏水，取笑柔之贪杯醉态。徐昭推搡沈玄，攀扯得两人都落了水，又使坏弄翻了顾应的船，衣衫尽湿还大笑不止。

　　泪湿一枕。四年前，希夷园中避暑，已成旧梦。

　　夜雪如絮，大团落下。月色映之，冷光入户。深厚的积雪下，埋着一柄尚未起锈的剑。

　　行散与热酒，顾应倒在雪地，死于此夜。梅香如故，原是彻寒之时。

　　徐纨终于见到沈玄。沈玄几近痴狂的在小园里翻找，顾应一字未留，只有带来的，随之而去。她见他红肿的双目，听他破碎不清的呜咽，无从宽慰。

　　沈玄全身几乎冻僵，在去年埋酒处挖到了那柄剑。他求同死。徐昭冲上前劈手打落他的剑，紧接着重重几拳，沈玄口鼻鲜血直流，几乎站不稳。

　　血泪交杂，他直直栽倒。而后高烧数日，昏复转醒，徐纨守着人煎药，向医官问询。有沈家嫂嫂照料，她从不近他的卧房。

　　那一年的春节，城中喜气不减。灯会，烟火，花市。少年人结伴出游，垂杨高楼，更少不了侠客系马，伶人招袖。

　　正月初三，沈玄终于醒转。神形俱毁，凄入肝脾，癫狂痴傻，不省世事。只认得药，酒，剑，和徐昭。

　　上元节，徐纨备好糕点，与徐昭同去探望柔之。房里很冷，柔之抱着小五瑟缩在熄灭的火炉旁。顾应死后，她一直精神不济，消瘦得令人心痛。爱人死的死，疯的疯。她们的命运是相似的。

　　徐昭生好火，到底无法开口，只俯身摸了摸柔之的乱发。

　　小五无人照料，瘦得脱相，叫声微弱，灰白的毛缠在一起，那双湛蓝的眸子，也黯淡无光。

　　她见过这双眼睛。只是它更加悲痛，更加绝望，它属于街上行乞的小儿，属于失去独子的老翁，属于发抖的柔之，属于如今的沈玄。

　　徐纨将小五带回徐宅，擦洗干净，看它一口一口舔食肉糜。

　　犹记那年花市，灯火十里如昼，隔着双鲤鱼的花灯，她暗暗瞧了他一眼，尚未读出灯谜，便红透了脸。

　　“甘作草木心无悔。”木讷如她，也已知谜底是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