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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损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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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目标难得一致。
他要取的是她的命。
她要保的也是自己的命。
这个世界,对于弱者来说,根本没有公平所言。
所谓生死之战,所关系的只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生死而已。
平安只觉得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就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天而降将她覆盖,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皮肤绽开时发出的“噗噗”响声。
真不愧是强盗的做派。
所说出的威胁的话,还有所谓的战斗前的杀气警告都是那么的……寡淡无味。
只可惜,这些已经对她没有什么意义了。
所谓地狱的滋味,从她掉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尝到了。
无人可依靠,无处可停留。
无论多么黑暗的路,多么艰险的过程,都只有一个人,前路渺茫,退无可退。
飞坦微微皱了皱眉。
她明明是落魄的,及腰的墨色头发很长时间没有洗过,纠结的缠在一起,甚至泛着让人厌恶的油光,身上套着那件不合适的宽大棉袍,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独自面对着比自己不知强大多少倍的敌人。
她应该是瑟缩的,恐惧的,后退的……无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的样子。
嘴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极清淡,极温软,仿佛波光粼粼的秋湖里被微风吹皱的涟漪,轻轻的划过他的心间。
仿佛夏日午后在庭院里打盹的猫,长长的睫挡住了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慵懒颓废。
他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的触碰了一下,散发出的杀气不由的一滞。
平安等的便是这个时机。
她的右手抚上左手腕的金色圆球,迅速而果断的出手了。
那圆球就像是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三根细如发丝的金线从球体中吐了出来,游走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飞。
平安蓦地绷紧身体,没有一丝迟疑地向着飞坦跃过去,身后画出了三道金色的痕迹。她就像是个优美的竖琴演奏家,轻盈而从容,却能弹奏出最凌厉的曲调。
她的速度是极快的,就仿佛身体从来没有受过重创一般。
飞坦拔剑相迎。
长剑与丝线在空中交汇,迸出耀眼的火花。
短不若长,柔能克刚。
三根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缠上他的长剑,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造,居然无法割断。
一时间,平安竟然险险的居了上风。
“哦……看不出那个小丫头身手还不错嘛!为什么不找我比呢?”窝金挠头,愤愤的说道。
“切,一定是你形象欠佳的原因,现在的女人都不喜欢你这种野人类型的。”信长在一旁冷嘲热讽。
“……你想比试一下吗?”
“……荣幸之至。”
两人一言不合,跳到一边继续破坏看上去已经很像危房的蜘蛛窝。
剩下的几人见怪不怪,继续盯着进入胶着状态的飞坦和平安。
时间一长,平安的劣势便显了出来。
一方面要躲避飞坦那非人类的速度,另一方面她的体力也在逐渐的流失。
“那个丫头快要完蛋了吧。”一旁打得正激烈的窝金挥着重拳的同时,还不忘观察这边的战况。
“大概吧,飞坦玩的很开心啊……”信长趁他不备,狠狠的踢了他的腹部一脚。
平安猛的一扯手里的丝线,飞坦回身躲避,短兵相接,发出铮铮的响声。
她趁机跃出了战圈,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弱光线,她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很好,只差最后一点点……押了生死的战斗。
她停下了手里的攻势。
周身的杀气也慢慢的收敛。
像是暴风骤雨蓦然停止一般,就连空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飞坦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双金眸死死的盯住她,像是暗夜中伺机而动的狼,等待着猎物的破绽出现。
平安轻轻的晃了晃了手腕,腕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叮咚叮咚,溪水流过山涧的清澈响声。
看着对面一身戒备的飞坦,她微微一笑,伸手解开了腰间的系带,宽大的长袍多了几分的摇摇欲坠,向着她一侧的肩膀滑下……露出了那朵刚刚被刻上的罂粟。
那是用她的鲜血染成的艳色,闪着妖异诱惑的暧昧气息。
她的肌肤是羸弱苍白的,然而在这阴暗的房间里,她的脖颈,她的肩头,甚至是没有被遮住的小腿,都闪着晶莹温润的光泽。
她的眉是极细长的,带着隐隐的桀骜,像是等待驯服的小豹子,随时可能会露出尖尖的牙齿,却更能引发猎人的征服欲望。
淡粉色的唇缓缓的勾起,在唇角行成了两个小小的酒漩。
让人无法呼吸的纯真气息。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了他。
墨如点漆。
不掺杂一丝一毫的世俗,澄澈如星空一般,仿佛漫天的星光都被揉碎,落在了里面。
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一把黑色的小扇子轻轻刷过,墨色琉璃一般的双瞳愈发的柔美,眼波流转间隐隐有点点水光,似坠非坠。
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妖冶味道。
纯真与妖冶激烈的碰撞,充满了矛盾,却又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这是她学到的第三样东西。
魅惑之术。
比体术,比刀剑,甚至比念力更加强大。
那个人曾经说过,身体才是她最有力的武器。
眉眼,身形,笑容,手指,甚至是发丝,都可以成为蛊惑人心的工具。
而当时……
他明明只是个男子,面目普通,甚至已经接近四十岁的年纪,可是,为什么只是轻轻一笑,便让她怀里就像踹了一只小兔子,脸上烫的可以煎鸡蛋?!
事后她一直在心中腹诽,这个变态,他除了做医生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兼职……
平安看不到飞坦的表情,却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还有身体一刹那的松懈。
尽管他愣神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足够平安完成最后的乐章。
胜负已分。
鲜血沿着她的肩头滑落,顺着她的身体蜿蜒而下,滴落在她脚下的地面。
她肩膀上插着飞坦的剑,那长剑穿透了她的肩胛骨,将她牢牢地钉在了墙壁上。
平安高悬于墙上,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飞坦,嘴角露出一丝邪肆的笑意。
“库洛洛先生,我赢了。”她扭头看向一旁端坐的库洛洛。
他托着腮,看着似乎很认真,深邃如夜般的眸子盯着墙上的新鲜壁画,看上去心情颇不错的样子。
“哦?可是看上去,你的情况也不是很妙啊……至少飞坦没有伤城你这个样子呢。”库洛洛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
“哼……您可真会开玩笑。”她撇嘴,手腕轻轻一抖,只见站在地上纹丝未动的飞坦,他的胳膊上,就像是被刀刃划过一般,迸出鲜血来。
“虽然飞坦不能动,但是似乎你的行动也被限制了呢,现在要杀你岂不也是易如反掌。”那边的窝金停下了今天跟信长的例行战斗,凑了过来。
平安没有开口,抬起手握住了剑柄,一点一点的向外拔着,她却丝毫未感到疼痛一般,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哐嘡”一声,那把长剑被扔在了地上,平安也随之滑了下来,
“……可以了吧,现在不能动的只剩下他了。”她大口喘着粗气,硬撑着说道。
飞坦握紧紧攥着拳头,狭长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居然败了。
明明差一点就可以扭断她的脖子。
早知如此,应该速战速决,将她烧成灰烬……
周身被金色的丝线环绕,甚至能感觉到金线上那锋利的光芒,就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可是他却不能动,不能上前去将她的眼睛挖出来……只要她手腕轻轻一动,他的身体就可能会被那丝线切的粉碎。
他是一只蜘蛛,却被一只蝴蝶的翅膀迷惑,被困在一只蝴蝶的网里。
“我可以离开了吗?库洛洛先生。”平安靠在墙壁上,过多的失血已经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库洛洛却并没有回答。
只是清清浅浅的笑着,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了那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瞳之后。
平安的心中一凉。
突然间恍然大悟,她拼了性命,赢了战斗,却忘记了,原来一开始她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把自己的生死押在了一群没有所谓践诺观念的……强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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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紧了手腕。
困在金线中的飞坦是她仅剩的筹码。
“请问我什么时间可以离开?库洛洛先生?”她看着地上越来越大的血迹,心里的不安也慢慢扩大,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久,对她就越不利。
现在的她,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人家要红烧她的话,她绝对没有选择清蒸的权利。
“我后悔了呢。”男人轻描淡写的开口,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随意,额心的十字闪耀着罪恶的光芒。
他的嘴角依然噙着惬意的笑容,落在平安的眼里,就变成了“我就是出尔反尔你能怎样”的欠扁含义。
笑的那么完美,坏的那么完美。
我凸你个凸啊……
什么样的基因才能培育出您这样的精品?
这个结果在平安的意料当中,她倒是没有太多的失落感,但是心中仍然忍不住鄙视了蜘蛛头子一番……
“的确。我也后悔了呢。”这几天失血过多,让自己忘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果你变不成食肉动物,那么你就会变成它们嘴里的肉,这里永远都是强者的天下,若他们今天说石头可以充饥,那么明天石头的价格就会比面包更贵。
“可是,我是真想离开这里呢,用他的命换我的自由怎么样?他可比我贵多了。”
她对着库洛洛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慢慢地收紧了手里的丝线。
细细的线勒入了飞坦的皮肉,他的深色外袍上立刻出现了大片的阴影。
飞坦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却让平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若你伤了他,你能够全身而退吗?”库洛洛讶然地挑了挑眉,被威胁了呢,还真是史无前例。
平安习惯性的耸了耸肩,不料却扯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呲牙裂嘴。
“嘶……当然不能,我要是杀了他,你们大概会把我切成小碎片的吧。只不过,我死就死了,无非世上少了一个小贼。可惜他,还是蛮有名的人吧,是通缉犯的话也值不少钱,你们就算是把他拿去卖掉,也比在这里被杀掉要划算的多。”
窝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玛奇美人也勾了勾唇角。
这孩子的市场经济观念太强烈了……居然怂恿团长把飞坦拿去换钱,飞坦被遮住的脸一定已经绿了吧……
“要是你杀掉他的话,便可以代替他成为旅团的新成员,这是我们的规矩。”库洛洛面不改色的说道,而旁边的蜘蛛们甚至包括飞坦在内,都没有一丝的动容,仿佛这种事情就像是每天吃饭一样,司空见惯。
平安突然明白,对他们来说,死亡的结果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在享受活着的过程而已,而自己,只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而已。
“你要明白,你的处境。你完全没有资格同我来讲条件。”库洛洛扭头向旁边的派克微微示意。
派克明了的点点头,向着平安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就像是死亡的钟声一般,慢慢的向她靠近。
平安看着她,无力的垂下了手腕,费尽了心机,拼上了全力,结果却仍是死亡吗?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心下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只希望这位大姐能够手脚利索一些,别在让她感到疼痛了。
可是结局却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杀气,没有痛苦,没有结束。
这位大姐只是轻轻的将手放在了她的肩头,甚至还带了几分亲昵的意味。
这种软绵绵的战术比那些冰冷的刀剑更让平安感到惊悚。
她瞪大了眼睛,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平安戒备的望着她,可是却无力挥开肩膀上的那只手,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她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甚至有种昏昏欲睡的疲倦感。
派克轻轻的皱起了眉头,然后转身回到了库洛洛的身边。
“完全没有见过的世界。”
在那个女孩子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奇怪打扮的人,短发,瘦削,背着巨大的包裹,穿梭在她完全陌生的街道。
然而却有着流星街没有的祥和。
“她的名字应该是叫平安,但是……”派克犹豫了一下,面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不知为什么,她似乎还应该叫做锦……昙。锦昙,应该是这么念的。”
“偷盗为生,一人独闯伯爵府邸,拿到水晶羽骨,腹部受伤。”
“东西……放在流星街,十七区,破旧的房间。”
“垂死的老人,是她唯一的亲人……另外还有,医生。”
派克站在库洛洛的身后,轻声的说着自己刚刚窥探到的关于平安的记忆。
她每说一个字,平安的心就提起一分,听到最后,她仿佛掉进了冰窖里,连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女人,她能读取记忆……而自己还傻傻的在这里做些无谓的挣扎。
他们明明可以轻易的得到水晶羽骨,却偏偏让她受尽折磨……到最后,在她一败涂地之后,才告诉她,其实之前她所经历的,只不过是他们闲极无聊的游戏而已。
看着她的精神一点点的摧毁,看着她的意志一点点的被磨光。
愤怒的感觉在平安的心底一点点的燃烧起来,她想抬起手,杀死被困住的那一只蜘蛛,然而浑身上下却用不上一点力气。
谢兰奶奶和医生的住处已经被他们得知,他们的结局会是怎样,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深深的后悔夹杂着绝望的情绪涌了上来,她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终于忍不住的吐出了一口鲜血,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慢慢的向着旁边倒了下去。
她终于再次的昏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她最后见到的,是那双狭长的金眸,带着冷酷的杀意死死的盯着她,那里面仿佛暗藏了万年的风霜,冰冷的要将她淹没。
“信长,按照派克的地址拿到我们要找的东西。”库洛洛吩咐道。
“ok,团长。那么那个女孩子所谓的亲人……”信长伸了个懒腰,揉着肩膀站了起来。
“自然是……杀掉。”他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走到平安旁边将她抱了起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将她的手镯褪下来,扔给了被困住的飞坦。
“自己想办法。”他微笑着对飞坦说道,然后抱着那个已经快要变成红色的女孩子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