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差生不好当》宁玦

3、第3章

　　隔天晚上，吃过晚饭，申浩川暂别心心念念的武侠小说，被硬拽去操场。

　　宋臣飞抱着篮球一颠一颠，走出了魔鬼步伐。

　　申浩川跟在后面，怨念横生：“干嘛不叫别人陪你练球？”

　　明明周边酷爱打篮球的一抓一大把，何况班上还有个自发的篮球小队，宋臣飞还自封为队长，但平时练球，却总喊申浩川这个门外汉陪练。

　　宋臣飞振振有词道，“他们不配。”

　　申浩川不惜自我菲薄，“我也不配。”

　　“说什么呢？”宋臣飞回过头来，一副“你很有自知之明但我不介意”的样子，“虽然你水平臭，好歹没他们烦人。”

　　你才烦人，申浩川心里吐槽。

　　就宋臣飞那点常人难及的脑回路，申浩川也多少了解，无非就是自觉没有对手，孤独求败中靠着虐瓜获得爽感。

　　其实这群篮球怪水平半斤八两，就算宋臣飞高点，也不过是好学生和差学生的区别，本质还是初中生水平，但他表现出来的优越感却像是NBA巨星对着一群小学生。

　　别人当然不服气，队内练球全是戾气，宋臣飞这才退而求其次挑中他。

　　要不是为了借出那本《阿衰》，他才不奉陪呢。

　　天色尚亮，操场已经朦朦胧胧，申浩川满腹牢骚，忽略了脚下，一脚踏出身子一晃，踩到了某个低洼的坑里。

　　“哎哟……”

　　申浩川发出抓瞎般的低呼，眼见要一头扑向大地，下一刻却胳膊上一紧，身体随之保持住了岌岌可危的平衡。

　　慌乱中只觉旁边人影一闪。

　　申浩川转头看去，刚刚惊魂甫定，入眼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又大骇的抱住头，“妈呀！”

　　他这一声完全是下意识发出来的，透着真情实感的恐惧。

　　耳边响起一声清冷熟悉的：“呵。”

　　申浩川一颗心猛蹿而起，又啪叽跌回去，来了个飞速过山车，顿一顿，才嗫嚅道，“……林老师。”

　　眼前的人赫然是林瑜阳，身后还跟着一个稍矮的男同事。

　　林瑜阳松开手，略带戏谑的问道，“我像鬼？”

　　申浩川刚才第一时间的确冒出这个念头，林瑜阳那张斑斓的脸在夜色下杀伤力实在太大，衬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两小撮鬼火，就这样还神出鬼没跑出来吓人。

　　但他不好承认，只能心虚的摇摇头。

　　矮老师笑嘻嘻的探头，“走路注意点，别悠悠荡荡的，要不是林老师，你就摔倒了。”

　　申浩川心里锱铢必较的嘀咕一句，我还被吓了一跳呢，表面上从善如流道，“谢谢林老师。”

　　宋臣飞抱着篮球转了回来，幸灾乐祸的接话，“啧啧，申浩川你是不是没长脚跟啊。”

　　申浩川脚跟长不长无法目测，但记性确实是不长的。他栽在这片操场坑坑洼洼的“陷阱”里已经不止一次，没有林瑜阳的话，再一次跌个狗吃屎的确是少不了的。

　　申浩川恼羞成怒，“你才——”

　　俩人眼神交锋，林瑜阳大剌剌从中间穿过往前走去，淡淡的甩下一句话，“禁止大声吵架。”

　　申浩川一句话噎在嗓子眼里。

　　宋臣飞则发出思考后的疑问，“咱俩小声吵可以吗？”

　　“……”

　　你要是跟逗比较真，那只能变成同样的逗比，并且还是个甘拜下风的逗比。

　　申浩川甘拜下风，重新给情绪找了个出口，“什么破操场！”

　　宋臣飞跟着扩大打击面，“什么破学校！”

　　俩人同仇敌忾完，一同往前走去。

　　宋臣飞可谓一语道破真谛，作为一所简陋窘迫的乡镇学校，他们学校最大的特点就是破，随处充斥着的荒芜气息，赤裸裸将“穷酸”两个字挂在面上。

　　校园设施受财力局限一概从简，操场最开始的雏形仅仅是教学楼前的一片空地，一群半大少年整天在土路石墙间挖掘乐趣。

　　后来可能实在是不够某些人扑腾，才从外围圈出一块荒地，简单拾掇、修整、划线，拿来充作操场了。

　　“新操场”从出世就潦潦草草，上不了台面，这些年也没怎么得到维护，到处地秃石裂，杂草横生，球架更是锈迹斑斑，咧着大口子的篮网随时下岗。

　　除了一届又一届酷爱运动的男孩子肯跑来挥洒青春，一直人影寂寥，风平浪静，罕有外人光顾。

　　当然，挥洒青春的过程，偶尔也闹点“球场制造”的小波小浪，譬如最近的林瑜阳被误砸。

　　宋臣飞原本在班上的异性缘还不错，经此乌龙事件，一夕间来了三百六十度的反转，荣升讨厌榜前三名。

　　同寝同排的申浩川遭到连坐，从查无此人跃升至榜单第二名，比宋臣飞还惹女生尤其是林瑜阳的拥趸者讨厌。

　　用申浩川前排一个小女生的话解释，“你跟砸林老师的人关系好，那就更讨厌！”

　　这什么逻辑？特么的一群神经病吧？

　　林瑜阳才来几天啊，明明冷酷的跟个冰雕差不多，怎么就有邪教头子的本事，迷惑了一群无知小姑娘？

　　申浩川愤愤不已，拿牙尖嘴利的女生没办法，只好把怨念转嫁到她们偶像身上——
　　啊啊啊，为了班级和谐，邪教头子还是快点滚蛋吧。

　　然而林瑜阳进进出出，授课之余招摇于校园，肉眼可见的朝气满满，恐怕不知多如鱼得水。

　　喏，大晚上的还一包闲情逸致呢。

　　放眼望去，偌大的操场，林瑜阳和矮同事占住了唯一一处路灯下的优越位置，已经进入欢蹦跳跃的运动中。

　　宋臣飞也远远瞧见了，老眼昏花的问道，“林老师他们在干什么？”

　　“打羽毛球。”申浩川说完，翻了个白眼，不失时机的回敬他前面的嘲弄，“这都看不出来！”

　　宋臣飞仿佛生来只认得篮球一样，语气里充满无尽的疑惑，“羽毛球？”

　　“就是那个用羽毛做的白色的轻飘飘的……”

　　申浩川比划着，俨然一副武林高手传授武功的架势，试图用自己一看就笨拙的手掌，演示出一只羽毛球来。

　　难怪宋臣飞热衷于好为人师呢，实在很难不飘飘然。申浩川无一技之长，看过的一肚子故事，也无人愿意欣赏，平时鲜少有卖弄的机会。

　　然而他还没尽兴，就被宋臣飞不耐烦的打断，“你当我傻？”

　　被内涵的申浩川悻悻反问一句，“那你打过吗？”

　　宋臣飞：“没有！”

　　这两个字被他说的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申浩川登时一脸夸张的惊讶，“你不会连羽毛球都不会打吧？”

　　宋臣飞回敬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仿佛申浩川的问题有辱自己高贵的篮球人身份。

　　申浩川又开始好为人师起来，“打羽毛球呢，虽然看着简单，但其实是有很多规则的，首先……”

　　宋臣飞咂咂嘴，明显没什么兴趣，全部心思都在另一处的篮球场。

　　他要打篮球！

　　奈何申浩川眼望前方，定在原地，扯都扯不动，说着话的空当甚至还蹲下身去。

　　搞什么？

　　宋臣飞跟着蹲下来，“走啊！”

　　“等会儿！”

　　申浩川的注意力完全凝在前方的羽毛球上，仿佛饿狗瞅见了肉骨头一样，宋臣飞无法凭借手里的篮球吸引过来，咬了咬后槽牙，抛出另一根肉骨头。

　　“别忘了《阿衰》！”

　　鬼鬼祟祟说话间，前方和谐的打球场面急转直下。

　　林瑜阳突然暴起，一个大力跳杀，轻飘飘的羽毛球砸过去，如同一枚重型小导弹，裹挟着呼啸的风声。

　　对面的矮老师冲跑挥拍，匆忙间狼狈尽显，依旧没能力挽狂澜，救球失败后，更是一屁股墩到地上。

　　夜色朦胧，那一拍挥出的力量，隔着一段距离，仿佛同样砸到了申浩川和宋臣飞面前。

　　宋臣飞天灵盖一震，脱口而出，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叫，“靠！”

　　申浩川则目瞪口呆，身体一绷。

　　俩人做贼一般，转头互相对视一眼。

　　“林老师他，”宋臣飞顿了顿，努力收敛自己的表情，“好像还挺厉害的哈。”

　　申浩川本来想说“我也很厉害”，但是突然间好像有点吹嘘不出来了。

　　跟林瑜阳比起来，自己似乎还是稍逊一筹。

　　不，大概可能也许不止一筹。

　　申浩川五六岁时，还保有一丝幼童的活泼天性，尚不痴迷于闲书，又没有什么玩具，就拎着十块钱一副的羽毛球拍挥舞。

　　作为唯一“苦练”过的球类运动，申浩川一直自负于自己的实力，自问应该比宋臣飞的篮球略胜一筹。

　　本以为是身负神功的绝世高人，还没来个惊艳施展，先被真正的高手惊艳到了。

　　申浩川有点五味杂陈，不过随即暗自辩解：林瑜阳这家伙比他大好几岁呢，要是不如他才搞笑呢。

　　这下不等宋臣飞催促，他呼啦一下站起来，“走吧。”

　　“……不看了吗？”

　　“你又不懂规则，看什么，瞎打你也会觉得厉害。”

　　宋臣飞又想回怼那句“你当我傻”，颠了颠手里的篮球，勉强忍耐住了。

　　另一处，林瑜阳鼻子一痒，远远的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