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差生不好当》宁玦

2、第2章

　　当天下午的课堂上，申浩川摸出好不容易搞到手的一本《飞旗令》塞到课本下面，照例开始“看闲书”的副业时，情绪完全不像往日一样高涨。

　　背后说老师小话被当场听到，这种级别的社死超出了申浩川的心理承受，他虽然嘴上表示不在乎，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何况对方还是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林瑜阳。

　　申浩川这人可谓纸老虎一个，装腔作势挺能糊弄人，其实怂的要死。

　　在家里，老爸老妈一声霹雳吼，立马老老实实，屁都不敢放一个。课堂上更是看人下菜碟，在疑似更年期的班主任眼皮底下必定板板正正，发呆睡觉看漫画之爱好，是绝不会出现的行为。

　　现在，这份儿提防名单中又添上了一个初来乍到的林瑜阳。

　　最近可得夹着尾巴啊，坚决不给对方制造鸡蛋里挑骨头的机会。

　　当天大课间一到，三班班上男生抱着篮球呼啦啦涌了出去，浩浩荡荡往操场去。

　　伴随着灌篮高手的风靡，以宋臣飞为首的班上一干跳脱男生，几乎承包了此项运动，用无限的精力和热情诠释着“追风少年”。

　　相比起来，少部分呆里呆气的另类，则愿意不动如龟，其中就包括申浩川。

　　申浩川懒得动，对于一切稍微激烈点的运动，都提不起兴致。比起累成大喘粗气的傻狗，他更愿意徜徉在漫画和武侠的纬度里。

　　众人一撤，剩下当值的申浩川，也被迫暂时抽离出刀光剑影的世界，留在教室跟同组女生打扫卫生。

　　“咳咳咳，呛死人了！”

　　“申浩川你会不会扫地？”

　　没一会功夫，满教室尘土飞扬，犹如刮起十级沙尘暴，同组女生们一齐朝罪魁祸首抗议起来。

　　申浩川一边心不在焉的飞快挥舞着手上的笤帚，一边理直气壮的反驳，“都呛死了怎么还叽歪？反正我就这么扫，再啰嗦我就不干了！”

　　两个小女生向来跟他不对付，被这噎死人的话一堵，愤怒值直线飙升，不约而同的围了上来，张牙舞爪的拌起嘴来。

　　“好哇，回头我就跟班长说。”

　　“别回头，现在就去告一状，反正你舌头长。”

　　“你等着，我们非换组不行。”

　　“不换是小狗。”

　　……

　　正闹的不可开交，一阵大呼小叫从外面传来，刚出教室不久的男生们突然一窝蜂的又涌了回来。

　　“宋臣飞这小子太狂了。”

　　“等着挨批吧。”

　　“嘿嘿，谁叫他眼睛长在天上呢？”

　　……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随即将闲杂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值日三人组热火朝天的吵架也自动收住了。

　　申浩川听着众人话里话外的语气带点幸灾乐祸，又没从人群里瞧见被议论对象，不禁好奇的凑了上去，“宋臣飞怎么了？”

　　“嘿，有好戏看喽，他把林老师给砸了。”

　　“啊？”申浩川顿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宋臣飞不是打篮球去了吗。

　　“还不是这家伙只想着出风头，”一男生连说带笔划道，“都被对方两人盯死了，还不肯传球，非要逞强自己投！一球飞出去，离着篮筐十万八千里，直接照着老远的林老师去了……”

　　原来不是什么暴力冲突事件啊，申浩川脑内上演的激切画面戛然而止。

　　原本班上的篮球小分队约好了今天跟初二一帮人比赛的，大家摩拳擦掌卯足了劲儿，就因为他的骚操作，比赛没比成，还有被连累受处分的可能。

　　难得逮着个吐槽机会，其他的小刺头嘴巴顿时都刻薄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乔丹科比呢，嘁，准头还不如我。”

　　”嘿，别说，砸到林老师这一下倒是奇准无比。”

　　“哈哈哈……”

　　追求吃饭睡觉打篮球的宋臣飞，几乎每节课间都要出去蹦跶蹦跶，养成了铃响过后才姗姗回来的无组织无纪律恶习。在“人才”济济的班级里面，我行我素这一点暂时还没有哪个刺头能望其项背。

　　“……林老师怎么样？”有人插空小声问道。

　　“呵，林老师都懵了，捂着脸半天没缓过来......”据其中一个亲眼目睹的男生描绘，林瑜阳当时手里拿着羽毛球拍，似乎准备打球，还没开始就被砸的鼻血长流青肿交加，连话都说不出来。

　　尽管那男生言语明显有夸张之嫌，好几个胆小的女生却揪心的捂住嘴巴，“啊！”

　　可怜的林老师啊......

　　学校里稍微年轻点的教师就那么寥寥几个，还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乏味老面孔，对于一群青春少艾的学生来说，实在是无趣。

　　林瑜阳的到来不仅适时填补了师资空缺，还凭借着阳光俊逸的外在形象迅速风靡校园，几乎半个校园都知道初一三班新来了位耀眼的数学老师。

　　这么一张年轻、清隽、朝气的面容，万一破个相，无异于暴殄天物。

　　“啊，怎么搞的……”申浩川也有所触动，只不过同情的对象却是正在被口诛笔伐的肇事者。

　　宋臣飞应该改名叫“宋衰”了，最近接连被班主任修理已经够“风云”了，怎么偏偏又砸到林瑜阳呢？

　　这家伙真够倒霉的啊。

　　话题制造者宋臣飞是在第四节自习课回来的，迎着众多关注的目光，一脸坦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无心学习的申浩川和周围一圈男生就差围上去开座谈会了，被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打发掉，“没事，林老师只是脸青了一点，嘴皮破了，问题不大。”

　　“！！！”

　　这还问题不大？

　　“后来呢？”

　　“后来他敷了药，见我还在办公室，就赶我回来。”

　　这种敷衍说辞并不能满足大家的好奇心，申浩川就忍不住瞎操心，“他就不生气吗？”

　　“生气啊，说我球打的臭，再练几年水平也不行。嘿，我远投差点，定点三分球命中率超高，回头你就知道了。”

　　申浩川并不关心他的球技，林瑜阳被无辜打伤，难道会轻易算了？他有点替人杞人忧天，“要是他回头找你茬怎么办？”

　　宋臣飞好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故意的，林老师也知道啊。”

　　“可是……”

　　申浩川想说林瑜阳不好惹啊，才来没几天就这样那样的，你忘了饿着肚子罚写作业啦？

　　然而宋臣飞肉眼可见的满不在乎，反而对篮球赛没打成耿耿于怀，一心琢磨着另约时间。

　　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申浩川一肚子的肺腑之言只能憋回去，本来精神抖擞的还想帮着出出点子的念头也只能打消。

　　等到林瑜阳再来上课的时候，半边脸颊青紫肿胀，不仅不复原来的俊朗帅气，看起来还有点滑稽。

　　暴殄天物啊，这还是那个翩翩风采的林老师吗？

　　宋臣飞！！！他其实是个辣手摧花的打人怪吧？

　　一干小女生哀怨愤怒，表情丰富饱满又复杂，演戏的话，至少一定不会被批“面瘫”的。

　　这下就连申浩川都生出点于心不忍的感觉，但随即又有点阴暗的窃喜。

　　林瑜阳这副德性，应该没有什么龌龊报复的心思了吧，再说要修理的话，宋臣飞应该排第一啊。

　　底下像是咕嘟咕嘟煮开的沸水，然而林瑜阳缓步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随即就把心思飘忽的一屋子人带回现实里。

　　文艺委员带领大家唱完歌后，林瑜阳就从讲台上抬起头，清亮锐利的目光随意往教室一瞥，“都没睡醒吗，唱个歌跟八十岁老太太一样有气无力？”

　　他一开口声音含混，好像嘴里咬着东西一样。看来被砸那一下不止破坏颜值，连说话也受到影响。

　　听惯了他平时清冷的腔调，乍然变成个大舌头，申浩川忍不住就想笑。

　　嘴巴刚咧到一半，猛不防被点名，“还有申浩川，你唱歌不张嘴？”

　　“……”

　　“噗......”旁边的宋臣飞接着喷了，整张脸埋进摊开的书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怪异的爆笑声跟喷泉一样抑制不住溢出来，刺激着申浩川的耳膜。

　　就这样都没换来一句警告。

　　特么的，林瑜阳应该是个火眼金睛的聋子吧。垂头装死的申浩川忍不住在心里愤愤质问，我坐最后一排张不张嘴你也看得清？

　　正式上课的铃声敲响，林瑜阳罕见的没有进入正题，硬梆梆的说，“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我讲也是白讲。”

　　他环视教室一圈，迎着众人一头雾水的迷茫目光，突然点名，“申浩川，刚才你不唱，现在给大家单独唱首歌吧。”

　　申浩川万万没料到还有这茬，慢腾腾站起来，别扭道，“我不会唱。”

　　“随便唱，儿歌也行。”林瑜阳不徐不疾的坚持道，大有不唱不罢休的架势。

　　五音不全的申浩川顿时头大如斗。

　　比起学习和运动上的平庸，他唱歌糟糕到可以要人命，从小到大这些年，也只当着张兴超的面，才敢无所顾忌的嚎两嗓子，却因此得到一条无情忠告：不要在小孩子面前唱，会吓坏他们，也不要在女生面前唱，以后会找不到老婆。

　　现在叫他当着全班四五十号同学的面丢人，打死也不可能啊。

　　无限静默中，眼瞅着气氛要僵住，宋臣飞趴在桌面悄悄递话给他，“申浩川申浩川，你叫他唱啊。”

　　申浩川一向不敢带头起哄，这会儿急于摆脱窘境，被一怂恿开始头脑发热，索性胆子大起来，“林老师，要不你唱首吧。”

　　男生都是爱凑热闹不嫌事大的，立马有人拍手叫好，闹腾劲儿一传染，很快掌声齐整一片，“林老师唱首歌，林老师唱首歌……”

　　林瑜阳“啧”一声，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随即干脆利落的拎起黑板擦重重拍了两下，成功震慑住快要造反的声势，“唱什么唱，胡闹，看不到我说话都费劲。”

　　整个教室军训式噤声。

　　“算了，”林瑜阳低头看一眼手表，似乎准备结束这种场面，“玩个游戏吧，申浩川你过来。”

　　申浩川一口气刚松下又提起来，无奈的走到讲台前。

　　近看林瑜阳一张斑斓的脸像发面馒头，明显有点肿，只有双眼炯炯明亮。

　　“击鼓传花玩过吧？”林瑜阳举着黑板擦，递到第一排同学的手里，不容反驳道，“等会申浩川喊停的时候，黑板擦在谁手上谁来唱歌。”

　　同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到申浩川身上。

　　申浩川则木木定在那儿，眼巴巴的望着林瑜阳，直到后者忍无可忍的敲了敲他的肩膀，才迟缓的转身背对大家。

　　身后传来紧张的骚动，申浩川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要喊停，却完全秀逗了，于是黑板擦刚传递两秒，便木木的喊了。

　　刚开始即结束，顿时惹来底下毫无参与感的同学一顿吱哇乱叫。

　　林瑜阳扬了扬眉，看过来的眼神含蓄清澈，却像是看一个可爱的蠢货。

　　申浩川在那种饱含深意的目光下，脑袋不堪承受的低下去。

　　黑板擦最终落在前排一个女生手里，她遵守游戏规则，红着脸轻声唱了一首流行歌。

　　申浩川也得以解放，在轻快的旋律中晕晕的回到座位上。

　　“好了，都不困了吧，开始上课。”恢复一贯清冷气场的林瑜阳站回讲台。

　　这么一折腾，申浩川还真的暂时摆脱了向来昏昏欲睡的生物钟习惯，睁着眼睛十分精神，只是林瑜阳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好蠢啊，申浩川懊恼于刚才的呆滞表现，同时心里狐疑的揣测个不停，林瑜阳这是不是故意报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