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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天周六早上九点半,在鞭炮声中,傅佳和王其华揭下了培训班招牌的红色蒙布:悠佳女子形体礼仪培训。
      当天晚上,在傅佳的家里,刘云波双腿蜷曲在沙发上,头枕在王其华的腿上,向他讲述了培训班第一天开班的情况。
      学员们对于胡老师的教学很感兴趣,第一堂课教下来,看热闹的六个人当场报了名,两个大学生又带来四个同学,刘云波自己给两个学员修了眉毛化了偏浓的淡妆。“我特意化的偏浓些,回家让她们的老公在灯光下看看自己的媳妇漂不漂亮!”听到刘云波表现出的自信,王其华笑道:
      “慢藏诲盗,冶容诲淫。”
      “我听不懂,八成老公又在说教。”刘云波动动脖子,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的意思是,那起码也得有一定的底子吧。”王其华折回到刘云波的话题,他也懒得解释这句易经上的卦辞。
      “老公,说实话,那些学员确实没有一个长的难看的,我的化妆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说完这话,刘云波又说到:
      “老公,多多说,培训班名称里的‘佳’不是傅佳的‘佳’,是这样吗?”
      “我的姑娘叫王雨悠佳。”王其华边说边扶起刘云波,拿过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比划着、写着。又耐心地解释说:“‘雨’字暗合她妈妈的‘泽’,‘悠’字是英文Take it easy的转译,做事不慌不忙,一般就会有好的结果。”此时,刘云波看到王其华显露出的柔情,在他看傅佳、看自己的时候也曾流露过。
      两人正说着话,茶几上刘云波的小灵通响了起来。刘云波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嘴里说着:“多多的电话。”随即接通,聊了几句,最后刘云波说道:
      “我回到家里,王哥已经做好饭了。茄子、辣椒、西红柿炒牛肉,拌王哥做得西北拉条子。茄辣西拌面,又吃撑啦!”
      刘云波挂了电话,王其华念叨着:
      “多多和她老师在宾馆一起研究学员录像,能学不少实战经验。”突然,王其华从沙发上站起来,支棱起一种把握十足的架势说道。
      “完了完了,我又得挨多多的收拾了。”
      “为啥?嫌你给我做饭啦?”刘云波认为傅佳有点小题大做。
      “今晚吃的这顿饭,我从来没有给多多做过!”

      第二天下午,王其华从菜市场提着头天预订好的装有冰镇海货的泡沫箱,打车来到培训班楼下,傅佳手提行李箱和胡老师也刚好走出楼下。看到刚从出租车里下来的王其华,胡老师说道:
      “挺好,咱仨都挺守时。”
      “胡老师,给你买了十斤爬虾,四斤海肠子,都是当令的海货。”王其华边说边从傅佳手里接过行李箱,打开车门安顿着。
      “你们太客气了。”胡老师表达了感谢,接着说道:“我回去后,把海货给几个老师分分,假如我来不了的时候,也好帮傅佳找人替我。”
      这时傅佳对王其华说道:
      “胡老师坚持不让送,非得自己走。”
      “自己人,没那么多客套。”胡老师坐上车,打开车窗,向着傅佳说道:
      “录音机上,我给你留了个信封。”说完,挥手道别,示意司机开车。
      王其华看着渐渐融入车流中远去的出租车,自言自语道:“肯定没要那么多钱,讲究人。”
      两人回到楼上,傅佳清点了一下胡老师退回的钱,指挥王其华搬着录放机拿着录像带,骑着摩托车带着王其华回到了家里。
      王其华将录放机和电视机连接调试好后,傅佳开始了学员培训前后的影像资料对比判读,王其华则进入厨房忙乎了起来。炒好了菜,王其华在液化气灶台上坐上一锅水,待水开后,拿起小盆儿中花生油浸泡的筷子长短、手指粗细的面条,手捏两头,轻而舒缓地拽开,待其有筷子的一半粗细,投入滚开的锅中。
      当傅佳和王其华都端起饭碗时,王其华说道:
      “多多,你也够累了,我给你聊点别的,换换脑子。”说完,王其华清清嗓子,说道:
      “有个捷克裔法国作家叫米兰昆德拉 ,他写了本挺受欢迎的小说,叫做《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这名字听起来就吸引人。”王其华看着面无表情地吃着面条的傅佳,自顾自的讲了起来。三四钟后,看到傅佳脸色表情开始变得柔和,王其华说道:
      “哎呦,多多,忘了问你,在下做得茄辣西牛肉拌面好吃吗?”傅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呐,看来不仅得会做,还得会说。而且,还得会折着说。”傅佳放下吃了一半儿的面条,端起小碗儿喝了口煮面的原汤,对着面带微笑探着头静待自己答案的王其华,笑着说道:
      “米兰昆德拉没来之前不咋滴,来了之后确实好吃。”傅佳话音未落,王其华哈哈大笑起来:
      “娘子如此之诙谐,实在出乎在下意料之外!”

      两人躺在床上时,傅佳向王其华谈起了自己对于培训班的近期打算。
      她计划,第一期结束后,第二期开班时间推后一周,先去看一下孩子,回来后,结合实践再总结完善一下自己的备课资料。
      现在的一天两班自己还能应付得了,如果规模起来后,每天三班,自己的精力体力会跟不上,教学质量也难以保证,所以还要挑一个学习扎实的学员给自己当形体助手,将来再请一位专业老师。
      王其华建议傅佳从大四学生中挑一个,并说出理由:
      “大四的学生比较闲,体型也比生过孩子的女士好,所以示范效应应该也好。”
      傅佳一听,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那不行。请学生当助理,回去后再给她们同学当老师,不得把我的潜在顾客抢跑了。”
      王其华听后大笑:
      “你这个小心眼呀。”说完,转换话题又说到:
      “多多,你总是要第一个知道我的一些事儿,今天就给你讲一个。”傅佳没有吱声,只是摆好了倾听的姿势。王其华开始挺正经地讲起来:
      “我最烦闻的味道就是人味儿。初中二年级暑假的时候,去敦煌莫高窟游玩儿,开往莫高窟的公共汽车上人很多,我在车门口挨着一位人高马大的外国女士站着,我当时的身高正好在她的腋下。到现在我依然记得她金黄色的头发和手臂上长长的汗毛。”听到王其华讲到外国人,傅佳来了兴趣,她从未见过,所以表现出很期待的表情。王其华继续讲着:
      “她的体味混合着浓烈的香水味,熏得我头昏脑胀,下了车我就吐了,我从不晕车。我形容不了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听到这,傅佳哈哈大笑。王其华还是挺正经的继续讲着:
      “上高中时,有一年,我们常去洗澡的油田机关浴池的男池维修,所以男女轮换使用女浴室洗澡。进了女浴室,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士洗澡只有淋浴,没有浴池。呆了七八分钟,女浴室中的味道又把我熏吐了。”
      傅佳这回笑得更厉害了,王其华不理会她,待他乐完,继续用挺正经的声音说道:“这些经历让我很不愉快,以至于让我对人味产生了极大的抵触。所以……”
      王其华的“所以”二字还未全出口,傅佳已一骨碌坐了起来:
      “好你个王其华,你铺垫的规模可真够宏大的,说了半天就是不想去培训班打扫卫生,是吧?‘闻香识女人’不是你说的吗?”
      “闻香识女人,是我对所爱的女人才能产生的一种极端个体性的体验,两码事儿。”被识破意图的王其华依然不忘罗列修饰词,赶紧解释自己曾给傅佳说过的话。
      “我不管,平常除了发广告,你必须每隔一天去培训班‘极端’一下,嫌味大,我出钱你自己去买防毒面罩!”
      听到傅佳的命令性语气,王其华转身背对她侧躺了过去。傅佳配合着王其华多少有些孩子气的背影哼笑一声,竭力保持着不变的语调说道:
      “我数三个数,现在立马给我恢复正确的睡觉姿态!”

      第一期培训班结束后,傅佳坐火车去了济南。赶上五一假期,车站的来往人流要比以往多得多,旅游的、探亲访友的,大抵就是这样的旅客占了绝大多数,汽车站的热闹劲儿一点不比火车站差。生活在旅游城市的人们,每年的节假日,都得接受这种纷扰吧。好在王其华几天前就买好了火车票,在检票口和傅佳挥手道别后,王其华去停车场找到摩托车,直接向仙阁方向驶去。
      刘云波在电话里告诉王其华说,月底月初要编报表,所以计划加一个小时的班,各种食材头几天赶在涨价前都已买好,所以,建议王其华悠着点骑,多看看沿途的风景。王其华把头盔挂在车把上,保持着每小时三十公里的车速,真的开始欣赏沿途的风景起来。
      傅佳的培训班办的很顺利,第二期的学员,有七八个都是看到朋友同事的实训效果后报的班,对于推荐新学员的老学员,傅佳都给了在三个月之内,可以免费回来巩固六天的奖励。当傅佳把奖励办法告诉王其华时,他感到意外并真心叫好。
      也许和王其华的专业有关,他可以有意无意地将所有关系转化为唯一的价值表现,那就是金钱。即便更多的时候,王其华也会从心底厌恶这种行为,但他确实不知道又应该怎么办才更好。
      他真正感到幸福的事情,从来都与金钱无关。
      有时,心中有一种柔性的情绪慢慢涌出,便自觉不自觉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心爱的人:她的秀发、身段,甚至她举手投足之后留下的空间……每当这个时候,你以为的并未察觉,其实早已浸润了你的所爱,她会心有灵犀地微笑着回望着你,这时间不会长,三秒五秒,彼此流露出的也并不完全是甜蜜,而当时的寻常,你完全不会意识到,日后的时光里,这种感觉在并未刻意之时,会突然地再次弥漫于心头。
      王其华称之为幸福。

      驶出主城区,公路上,这个季节外地牌照的车辆要比往日多很多,王其华索性下车站在路边,想看一下到底从哪里来旅游的人更多一些。谁成想,半个小时之内,三辆北京牌照、两辆河北牌照、一辆临沂牌照的旅游客人,在他身边停车问路。知道他们要去仙阁游玩,王其华大致给他们讲了一些旅游景点和特色饮食。相同的话,王其华说了五遍,每次到最后,他都会强调一句:
      “实在没时间去远离海边的饭馆吃饭,那么,结账的时候,一定要对老板说一句话:都是当地人,带外场的朋友来玩儿。这句话能让每盘菜省三四块钱,别担心你的口音。”
      王其华来到刘云波的家中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做菜。王其华抱着小狗嘎嘣,一边回应着它的热情,一边对熬制锅包肉酸甜挂浆的刘云波说道:
      “能早回来,也该给我一个电话呀。”
      “我就是想让老公吃现成的,也想让老公夸我做得饭菜好吃!”刘云波其实不想让王其华骑了两三个多小时车后,得不到片刻休息就下厨房忙乎。“我快忙完了,你去逗嘎嘣吧。”王其华陪她说了一会话儿,带着小狗嘎嘣走出了厨房。
      当刘云波招呼王其华吃饭的时候,站在书橱边上的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梁实秋主编的《远东英汉词典》。
      第一百页中,有他亲手拔下的泽莲二十九岁时的第一根白发。

      王其华跪坐在炕桌旁,看到刘云波拿在手中的青岛啤酒,正想责怪她不该买这么贵的酒,这时候,傅佳打来了电话。她带着儿子在饭店吃饭,估摸两人也开喝了,想知道都有什么下酒菜。
      “清蒸偏口、锅包肉、酸辣土豆丝、油滋拌圆葱。孩子挺好吗?”最近傅佳和儿子的几次通话,儿子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敷衍到让傅佳伤心。
      “挺好。带他吃济南扒蹄,你带我去的那家。油滋拌圆葱可是胶东半岛地道的农家菜,这都会做啦?电话给小美女。”
      傅佳和刘云波叽里呱啦聊了五六分钟,王其华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临了刘云波说道:
      “王哥可能耐了,骑摩托车从至福来仙阁的路上,给四五辆外地旅游车辆指路,还能赚一大包零食饮料回来。”
      待刘云波挂了电话,王其华笑着说:“这不单是指路的小费,也是帮助游客避免挨宰应得的报酬。”
      两人边吃边聊着,如刘云波所愿,王其华对每道菜都赞赏有加。这并非他的善意,母亲对待食物的态度,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对于大自然的馈赠,若心怀感激之情,凡能入口者,皆为美味。
      聊天中,刘云波提到傅佳的儿子不似以前对当娘的那样热情了,又说起自己的儿子:
      “我每次提起喝酒的事,他总站在他爸那一边,都是他爷爷奶奶灌输的思想。”
      “不提老人的事,谁的孩子谁心疼。到时候把孩子接来,多少能改变他对于喝大酒的认识。”至于能改变多少,王其华心里也没数,但环境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人产生影响,确是一定的。谈到接孩子来烟台,王其华又说到:
      “房子的过户□□手续都需要哪些资料,到时候你落实清楚,下个月交齐剩下的三分之一房款。多多的培训班下一期就可以见到效益,我手里剩下的钱都存的是定期,提前支取太亏。钱不要乱花,我再干一段时间,和业务单位熟悉后,给你和多多挂一家公司,自己交养老保险。我和多多现在很少喝酒,一是忙,二是自我节制。以后,不论什么时候,咱们都以两瓶啤酒为限,好吗?”
      “先夸我,再训我。哼。我知道老公考虑的长远,我听老公的。”刘云波故作嗔怒,她知道王其华不一定是全拿青岛啤酒说事,但多少也有点关系,但她更知道王其华能体会到自己对他的好。
      其实王其华心里还有更多的想法和打算,只是时间不到,时机不成熟,所以也就不拿出来和傅佳刘云波商量。而这些,他早已全部看到了。
      从至福到仙阁的路上,大量的旅游车辆,最直观地印证了他对国家经济将会提速发展的基本判断。
      老百姓收入的提高,直接带动了人们的消费,形体礼仪培训班体验式的无形消费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模式。
      如果精力允许,年底就可以扩张一家新店,两年开三家店,资金上根本不是问题。到那时候,刘云波必须扔下她费了极大精力换来的主办会计的位置,全身心地投入到培训班的工作中来。
      现在,王其华心里面临的问题是,先在至福按揭买房还是先扩张?如果先买房,可以省下外请老师的住宿费和解决未来聘请员工的住宿问题,但这会给潜在的同行赢得抢占商机的机会;如果先扩张,多来几位老师的住宿费和在外就餐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买海货在家做与在饭店吃相比,价格至少要差两三倍。
      这不是拍脑袋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毕竟先办理哪样都有机会成本的存在。
      在自己还未考虑论证完毕之前,王其华不会漏出一点迹象,而一旦做了决定,他所谓的和傅佳刘云波商量,不过是基于情面上的通知罢了。
      王其华在外人眼中的任性和自信,来源于他对人性的全面把握和对专业知识的正确运用。

      吃完饭,王其华帮着收拾了炕桌,看着在炕上收拾被褥的刘云波,突然笑着说道:
      “来,小美女,我背背你。”
      正背对着王其华铺展褥子的刘云波,听到王其华毫无来由的要求,转过头来,张大毛茸茸的双眼,疑惑地问道:
      “你是说,背背我?”
      王其华没有吭声,转过身来,背对炕沿,摆好了背人的架势。“幸福来的猝不及防!”刘云波嘴里说着,赶紧起身趴在王其华的背上,小狗嘎嘣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欢快的绕着二人欢叫着。
      客厅、厢房、院子、厨房再回到炕屋,小狗嘎嘣显得比二人都兴奋,前前后后跟着紧忙乎。
      王其华不断地做着各种姿势,晃荡着刘云波,两人笑着乐着叫着,一连走了好几圈,回到炕屋,满脸阳光灿烂的刘云波,坐在炕沿上手舞足蹈,欢快地叫到:
      “老公,好久没这么疯了,我太高兴啦!”表达了欢快的心情,刘云波又夸道:
      “老公,你体力真好,背着我转了五圈,连大气都不喘!”
      “知道为啥嘛?”王其华不待刘云波发问,紧接着说道:
      “虽然这一年没有游泳,但多多教了我很多的健身方法,我每天都在坚持锻炼,而且,我在办公室还放着哑铃。最主要的是,多多强迫我每隔一天去培训班打扫卫生!”王其华表情极度夸张地甩出的最后一句话,把大笑着的刘云波仰面撂倒在了炕上。

      第二天,王其华和刘云波吃完早饭,提着篮子、拿着小铲、带着小狗嘎嘣,一路向南朝村外走去。他们计划到村民的田间地头和荒地里挖些野菜,这个季节应该可以轻易挖到婆婆丁、荠菜。
      没有农村生活经历的王其华,对于蔬菜的认识,只止于摆在柜台和菜摊上的形状。他曾给同住仙阁常乐小区十一号楼的同事老许建议,在楼下的空地别老种蒜苗,种些蒜苔也挺好,同事老许一脸认真地答应他,你去买蒜苔种子,我负责栽种负责管理。过了两天,出纳杨大姐呵呵笑着调侃他:“俺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喽!”王其华辩解:“你别笑话我,如果大白菜种在地里,肯定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不认识。”
      所以,这回出来挖野菜,王其华满心寄希望于刘云波。“婆婆丁蘸酱、荠菜猪肉饺子。”两人充满期待地安排好了中午的伙食。
      刘云波很少有时间带小狗嘎嘣出远门,来到广阔的田地里,嘎嘣开始撒欢,王其华和刘云波配合嘎嘣互动着不停地折返跑,直到小狗嘎嘣伸舌头、二人喘大气,这才坐到田埂上休息。刘云波盘腿抱着嘎嘣,斜靠着王其华,望着眼前大片的麦地和荒地蛮有气魄地说道:
      “老公,待会你教我辨认婆婆丁和荠菜长啥样,多摘点,给多多带些回去。”
      王其华听刘云波这么一说,颠着脑袋,哈哈大笑着,歪倒在了一边。看到王其华用怪异的笑声和扭曲的肢体堆成的一摊形象,刘云波面带夸张地表示了自己的遗憾:
      “完了完了,一对‘农盲’。”
      王其华自顾自的乐完之后,站了起来,从刘云波怀里接过嘎嘣,在原地踱了几步,左手把着嘎嘣扛到肩上,右手咋咧着:
      “别怕,一会儿,看到形状长的差不多的野菜,直管剜出来,回去请邻居帮忙挑一下。只要吃心不改,肯定有收获!”

      只要意志坚决,管他眼耳鼻舌身意。
      一旦王其华意识到自己活在人间,他总能调动让他能有意识的那个脑瓜瓤子在瞬间从众多的排列组合中选择出能满足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掌控的欲望的方法。
      这一切于他,简单到像小孩子初学写“一”。

      当二人忙活了半天的“收获”端上炕桌时,刘云波指着盘中的荠菜饺子说道:
      “夫君,你我劳累良久,又让娘子承受了邻居的奚落,此时可否让娘子聆听一下夫君的感慨?”
      “昨日的残羹冷炙,眼前的精致元宝,有佳人相伴,可称盛宴矣。倘若日后你我手艺有所精进,八个饺子定能变为十二个,吾与娘子匀而食之,即为六六大顺。”王其华跪在炕桌边,两手抚桌,摇头晃脑一顿咧咧。
      “容娘子与夫君再抽象四个饺子,遂了夫君的心愿吧!”刘云波哈哈大笑,一手端盘,一手作势,顺手给王其华画的大饼添了一点儿馅料。
      两人正闹着,刘云波小灵通的铃声刹住了两人的笑声:
      “乐得不轻啊,干啥呢?”多多听到两人还未收完的笑声,用让两人可以感觉到的姿态发声问到。
      “正要吃饺子,多多你在哪儿?”刘云波赶紧调整语调,尽量以最快的速度跟进傅佳的情绪。
      “啥馅儿?”傅佳用天下最亲密的人才能说出的最无聊和最标准的话问到。
      “我和王哥带着嘎嘣去地里剜的荠菜,还有婆婆丁。”刘云波回答着傅佳的问话,示意着王其华喂自己吃个饺子,然后带着咀嚼声,问到:
      “多多,你吃饭了吗?”
      “咋让我难受咋来是不是?!让你王哥接电话!”
      一逞其愿的刘云波,拿姿作态,故作舒展状,将小灵通放在了王其华手上。两三分钟之后,王其华放下电话,对着依然洋溢着得意之色的刘云波说道:
      “多多明天下午到至福。”
      “不是要在济南待五天吗?出啥事了?”刘云波确定着傅佳临去济南前在电话里告诉自己的计划。
      “孩子的态度让她不舒服。离婚之人,孩子受的伤要比你我重的多。不谈这些……来,为婆婆丁、为荠菜,干一杯。”
      傅佳的电话,给王其华本来一片明亮的心情添了一点对比色。离开唐山之后,他隐约地感到,泽莲已在心里用三十万买断了父女的永不再见,这种感觉,写在了泽莲抱住孩子之后,打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之中。到底会怎么样,只有再去深圳才能得到最终的答案。
      瞬间的想法,瞬间过去。眼前,是他应该面对的一切。
      拿着今天挖野菜的事相互调侃,又转而说起跟着各自母亲挖野菜的往事,嘻嘻哈哈之间,两个人吃完了午不午晚不晚的饭菜。收拾好碗筷,整理好被褥,刘云波光脚坐在炕沿上,对着和小狗嘎嘣嬉闹的王其华说道:
      “某人,知道某人想干点啥吗?”
      “嗨,某人养成了喜欢吃海货的毛病,难不成还要培养仗势‘骑’人的爱好?”王其华开着玩笑靠近炕沿背起了刘云波。
      “哎,就是。刘云波就摊了个好老公,谁看不惯就让谁难受去!”刘云波一脸的你唱我就和的得意洋洋。
      按着昨天的路径,走了两圈后,刘云波指挥着王其华来到厢房的书橱前。
      “老公,你知道我把你的相册藏在哪里了吗?”刘云波当时在王其华家里借住时,从橱柜的最下层翻出了王其华的相册后,就一直放在次卧里。
      “开始放在十一号楼你的卧室里,现在物归原处。”
      “天呐,你咋知道的?”刘云波对王其华的正确判断充满疑惑。
      “放在多多看不见的地方就行。”王其华一语道破了刘云波的心思。刘云波听完后用一连串的笑声掩饰着自己小尴尬,然后又感慨到:
      “你前妻好漂亮哟!”
      “那不叫漂亮,是气质。你是漂亮。”王其华边说边逗着紧跟脚边的小狗嘎嘣还不忘晃荡着背上的刘云波。
      “区别在哪儿?”刘云波总觉得王其华的前妻有一种比漂亮更耐看的东西。
      “成语文质彬彬知道吧,质就是爹娘给你的容貌身段,这涉及到漂亮与否;文就是书本给你的教化熏陶,这就是气质所在。彬彬呢,就是容貌身段加上教化熏陶之后展现的一种拽拽的样子。最简单粗暴的解释呢,就是:卧室里就是质;客厅里就是文!”王其华先雅后俗连带拐弯的解释逗的刘云波哈哈大笑:
      “老公,你要是给我当老师,我肯定能考上本科!”
      “我要是这样讲课,校长早拿着教鞭把我打出校门了!”王其华一本正经地说着,晃荡着刘云波,向院子里走去。
      “老公,你的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啥呀?”
      “怎么想起问这话?”
      “我这阵在看尼采的什么什么特拉如是说,硬读也读不明白呀!”
      “我的小姑奶奶,《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你读的吗?!可别自找麻烦了。”听到刘云波说的书名,可把王其华吓了一跳,赶紧背着刘云波回到炕屋,两人都坐在炕上之后,王其华很正式地说道:
      “听我说,这种表达着要摧毁什么、重新建立什么的书籍,还是少读,它会给人带来巨大的震撼,能把你忽悠到半空中,一旦你不能落地,难受的是你自己,徒增窒碍。
      记住了,除了专业书籍,其他书籍切不可全部当真。我们普通人读书,只求熨心寓目即可,看的懂就看,看不懂就抛。还有,书可读不可交流,交流就有分歧,同一语境下的逻辑论证、逻辑推理很难做得到,交流到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无可奈何之后的妥协,国人称之为‘求同存异’。以后要再看什么书,先告诉我一下好吗?”
      刘云波没想到一句简单的问话,会让王其华动用如此认真的态度来回答自己的疑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嗫嚅道:
      “我就是想从侧面知道老公的精神世界到底是啥样的。”
      王其华听后哈哈大笑:
      “察其言、观其行。我再标榜自己,哪赶得上我在别人眼里干的事来的直接、实在?”
      听完王其华的话,刘云波认为有道理,但认为人更多的时候是言行不一,所以她又满怀忐忑的问到:
      “老公,你爱我吗?”
      “不爱。”王其华甚至都没有打哽,直接答道。
      “多多?”刘云波开始步步紧逼。
      “不爱。”王其华相同的回答让刘云波不知如何应对。
      “?”
      “恋。”王其华依然惜字如金。
      “展开讲吧。”了解王其华说话方式的刘云波知道她会听到自己意想不到的答案。
      “爱,是无需条件的必将失去;恋,是有承诺的割舍。”王其华说出了自己对于情感的最真实的理解。
      “你的承诺有多久?”刘云波虽然一时分不清二者的区别,但她知道爱与恋都是自己需要的。
      “Forever。”
      “怎么能让我完全相信?”
      “爹娘离世会早于你我,而你我最终的分别也只是先后的问题。
      “就这?”
      “先后之间的过程吧。”
      “只为过程?”
      “……爹娘孕育我们,由不得你我;你我当爹娘,由不得孩子。爹娘的离世,由不得你我;你我终将阴阳两隔,由不得你我。这其间不就是个过程吗?过程之中,关乎心肝之痛;人间难舍,不过恋之其所。”
      看着让自己一番话整的有点发懵的刘云波,王其华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怎么说呢,人生本身就不可能完美,那么,努力一下,至少可以有个完整的人生吧。”

      王其华和刘云波在炕上假寐了一会儿,起来后,刘云波给小狗嘎嘣准备了一些吃食,又抱起嘎嘣,用对和孩子一样的口吻商量到:
      “我要去至福呆一晚上,嘎嘣好好看家,明天中午下班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和嘎嘣商量完,刘云波出了院子,对在摆弄摩托车的王其华说道:
      “如果告诉嘎嘣我外出有事儿,它能听懂,从不黏着我,平常的时候,我要出院门儿,马上就会跟过来。”
      “嘎嘣不知道我想先把济南扒蹄存在冰箱里吗?!”王其华带点无奈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说着,手举着两顶头盔,递给刘云波让她选择,看到刘云波用表情和四肢不断变换姿势摆出的“得意”姿态,又提高声调说道:
      “我五百度的近视,天一擦黑,视物就模糊,骑得慢,别箍得太紧,你得让我意识到我的皮带还存在。”

      两个半小时之后,刘云波坐在傅佳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用吃相表达着由口舌及肠胃对傅佳从济南带回来的扒蹄的赞赏,一边BiaBia道:
      “进了至福主城区,王哥净带我走小道了,要不然至少还得半个小时才能吃上猪蹄儿。”
      听到刘云波说这话,王其华手拿啤酒杯,低头瘪嘴,静听傅佳按常态打法开始调理刘云波的心态。
      “把荠菜饺子全囊到肚子里了,还能吃得下猪蹄儿?”王其华听到傅佳用普通话把皖北方言调侃式的“囊”字用在了刘云波身上,不免感到好笑。
      “剜的那点儿荠菜,动用了我们两个人毕生的聪明才智,勉勉强强凑够了八个,又多亏了王哥在炕桌上做了一种马后炮式的筹划,我们每人才能够吃到六个饺子,打饱嗝的力气都没攒够,哪有你的份?”刘云波一顿条理清晰、语焉不详的回答,让傅佳不得不把一脸的糊涂表情递到王其华眼前。
      王其华没想到刘云波的语言表达能力进化的如此之快,放下酒杯,赶快解释刘云波口中饺子的数量之差。听完能让刘云波感到如此快乐的小插曲,傅佳说道:
      “我非常同意,抽象的东西其实是可以具体地存在的。小美女,明天一早,你带两个抽象的猪蹄回家,我和你王哥吃一个具体的。”

      三人吃完饭,一路悠悠荡荡地在小区外遛弯儿。傅佳告诉二人,在济南,除了见孩子,自己在公园附近接了几张广告传单,按照地址去了一家形体培训机构,扮作顾客,了解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有收获吗?”刘云波听完傅佳讲起同业的情况,赶紧问到。
      “当然有了。场地大小,设备配置,师资力量,学员人数,班次安排,等等吧。咱和省会城市还是有差别的,有些可以看齐,有些就没必要了。”王其华听到傅佳对培训班能从软硬件方面分解在管理上需要照顾到的方方面面,感到很宽慰,这表明,她不仅仅把自己当作一个教练,也有意识地完成了从单纯的教练角色到机构经营者的转换。
      “下一期是五十四个人,每班十八个,一天三班。你请的老师答应来吗?”刘云波听到王其华报出学员人数,吓了一跳,又心算了一下收入,又吓了一跳。
      “我听哥哥的,钱给得到数。”傅佳回答完王其华的问话,又对刘云波说道:
      “小美女,你脱了外套,拿个姿势,好好走一下,让你王哥和我看看。”
      刘云波听从傅佳的话,大大方方地展示了一圈,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哥哥,你觉得小美女走得咋样?”傅佳带着专业的眼光审视完后,要听王其华的感觉。
      “好。我看着舒服,和舞台上的服装模特有差别,但比生活中的行走姿态好看的多。”傅佳天天在王其华的眼中晃来晃去,他当然知道好在哪里了。
      “小美女的姿态要比我请的两个学员还差点。我和她们约好了,明后两天去培训班再加强一下,我只要求她俩能在常态和矫正后姿态之间轻松转换就行,这样的直观展示最有说服力。明天一早我再和我老师通个电话,咨询一下招聘专业老师的事情。”傅佳通过对近期工作的描述和安排,不仅向王其华和刘云波展示了自己的专业眼光,还表达了对自己业务能力所充满的自信。
      从三人开始散步到现在为止,关于培训班事项的计划安排,全部从傅佳一人口中说出,在实践中经锻炼催就的成熟,已将傅佳对王其华的依赖性渐渐淡化,自主性的意识在傅佳对专业领域和事务性工作井井有条、主次分明的安排中逐渐轮廓分明地显现出来。
      从开始发放招生广告那一天开始,傅佳就开始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培训班的工作中。在培训班现场具体的工作状态怎么样,王其华并不了解,但回到家中,傅佳揣摩录像带、记录工作笔记的投入劲头,着实让人佩服。
      傅佳有时忙到半夜,困得都懒得脱衣服上床,王其华曾逗她,过去是□□旦旦、现在是□□淡淡。
      王其华鼓励她,对于工作上的任何事,凡是自己内心哪怕有一点儿的疑惑,就要和自己说,两人一起探讨商量解决。王其华的逻辑思维轨迹和行事方式已大体复制到了傅佳的灵魂深处。
      傅佳的蜕变与成熟,让王其华看到了可以暂时从培训班抽身的可能性,这也是王其华当初和傅佳的约定。
      三人回到家中后,王其华开始对傅佳大夸特夸:已具备独立经营的素质、业务水平与日俱增、人事管理水平的提升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然后提到账务问题:
      “现在培训班的工作已走上正轨,业务流程、人事管理等方面,多多根据实际情况应该可以形成文字性的东西了,先搭好架子,然后再填充完善,记住,我们的规模肯定会扩大;从现在开始,培训班的账务由小美女负责,所有的支出单据咱们三人会签生效,多多每月的工资暂定为伍仟块,外聘人员工资水平由市场调节,每年年底按比例分红。如果再开新店,新的投资由咱们各自的工资和现存培训班产生的利润转投组成,股权比例不变。”王其华头一次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傅佳和刘云波说出了作为一个机构必须解决的问题。
      “哥哥,我咋觉得你是在开会呢?”傅佳很少到见王其华投入工作状态时的表情,半开玩笑地问到,但紧接着说道:
      “我的工资太高了,三千吧。”傅佳说完,转向刘云波,示意她表态。
      “王哥说啥我都同意。”刘云波一直为自己些微的付出而感到不安,增加自己的工作量,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现在所说的话,会形成一个会议纪要,然后咱仨签字执行。”王其华说完这话后,放松了面部表情,又微笑着说道:
      “两三年后的某一天,我们会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忆起今天多多所谓的‘开会’。”
      王其华相信傅佳和刘云波也看到了行业前景和培训班未来的发展趋势,但对于可见的时间节点,王其华确有十足的把握。他现在需要的是只有时间才能给他呈现出的淡旺季规律,一旦把握了节奏,他会适时发挥作为决策者的主动性。
      第二天下午下班后,王其华呆在公司办公室看了四十分钟的《六祖坛经》,然后骑车去了傅佳告诉他的饭馆。
      十多分钟后,百无聊赖的王其华看到傅佳和两个三十多岁的女士走出了饭馆的大门。三人挥手道别后,傅佳拎着一个塑料袋,面带笑容走向了倚靠在摩托车上的王其华。
      正是这种笑容,总能让王其华心生暖意。对于一个生而敏感、内心丰富的人来说,能愉悦其心的瞬间,就是世界存在的意义。
      “哥哥,给你单独要了份手扒羊肉,两个火烧。”傅佳笑盈盈地贴在王其华身上。
      “没必要吧,打包剩菜就可以了嘛。”王其华双手揽在傅佳的腰间,柔声说道。
      “我们干的可是体力活!手扒羊肉、酱焖辫子鱼、辣炒蚬子、香菇油菜、大碗羊汤,造的一干二净。”傅佳慵懒地靠在王其华身上,她感觉到自己突然被一种氛围包围,这种氛围的分界线,就在她和同事挥手道别望见王其华,四目交接之后,被触动的柔情在只属于两个人的时空中荡漾。
      自打培训班筹办开业直到第一期学员结业,傅佳承担了自有生以来最大的压力。当王其华宣布由自己全额投资并做了股权分配后,她除了心存感激更多的是感到自己责任的重大,虽然王其华经常主动向她询问工作上的事儿,“别怕,不懂就问,丢人只丢一次,不懂装懂,光腚推磨转圈丢人,”但她并未事无巨细地向王其华和盘托出。没有谁不会在工作中产生烦恼,这是傅佳对人生而在世漫营裘葛的最朴素的认识,只要不影响下一步的进程,更多的时候,她会在认为事情得到解决之后,再询问王其华她使用的方法是否恰当。
      如果单纯以结果判定所使用方法的合适与否,那么,只要问题得到了解决,所使用的方法无所谓对错。但若以时间和空间做参数,考虑事事有因循,此时的“结果”会变成彼时的“原因”,那就不是简单地判断所使用方法正确与否的问题了。
      社会上的人情世故、逻辑学上的归纳演绎,每次谈论完具体事情后,王其华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她增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基本知识储备。
      当王其华察觉到傅佳开始更多地展现出体力上的疲惫的时候,他知道,傅佳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掌握了处理问题的比较成熟的方法,同时也一定会开始寻求更多的情感上的慰籍,就像小孩子索求妈妈的怀抱,很单纯,就是要抱抱,然后很满足。
      物质需求相对容易满足,精神层面的欲望是无尽的,而且,它还需要有对等的呼应,所谓欲壑难填吧。
      王其华载着傅佳,并不急着回家。慢悠悠地骑着,好几次特意绕弯,傅佳也不吭声,双手揽着他的腰,贴在他的后背,任由他瞎骑。灯光下的街景于两人无关,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延展成四十多分钟才到家。
      回到家里,王其华坐在沙发上就着羊肉吃火烧的时候,傅佳还是全身没骨架一般软在他的身上。王其华边吃边说到:
      “今天这腻味劲儿出溜得可够长的。”
      “哥哥,你咋知道我想让你骑车带我瞎逛一圈儿?什么原理?”
      “我要是猜不到你的心思,当初就不会去尹秋找你。”王其华跨越时空的一句话立即将傅佳代入了自己的语境。
      “塞翁失马,至少离婚对我是一件好事儿 。”傅佳有些感慨。
      “好了,咱俩就别自夸互夸了。帮我开瓶啤酒好吗?”待傅佳起身去拿啤酒的时候,王其华又补了一句:
      “别喂我,我自己喝。”
      “又让你猜到了!偏不!”傅佳大叫:“你让我感到自己在裸奔!”

      有了助手的帮助,再加上刘云波不时来给学员做点锦上添花的事情,傅佳除了在接待老师方面花点精力、心思,培训班各方面的工作都进展的很顺利。除了发发招生广告,王其华已不再过问培训班的任何事情,所以,和傅佳商量之后,王其华决定去河南南阳看望父母,并计划把他们送到山东滨州大姐家中。
      早上九点多钟坐上火车后,经过十四个小时的旅程,第二天下午三点多钟到达河南郑州。出了站台,王其华找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堂哥家的电话。半年多没有儿子的消息,听到王其华的声音,两位老人激动万分。听完两位老人语无伦次的嘘寒问暖,王其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而简短地告诉了父母到达油田家属区的大概时间。
      自从王其华带孩子走后,老两口的心里没着没落,平心而论,老人更多惦记的还是自己的孩子,而对于自己孩子的孩子,反倒没有太多的担心:大不了自己的孙女还是回到她娘的身边!而儿子的行为,却挑战了某种规则,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明白,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三十万块钱的事情。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类有恻隐之心,但恻隐之心并不完全是一种理智的表达。域外的农夫与蛇、国人的东郭先生,在情绪支配下所作出的行为,最终也会伤害到自己。情绪之下引导的行为,往往需要在理智回归之时做很大程度的校正,但是在校正过程中,却又会引起我们更大的情绪波动,所以人们就制造了“后悔”这两个字。
      儿子是否后悔,老两口并不关心,当他们看到儿子平安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老两口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其华与堂哥堂嫂泛泛地聊了聊孩子的事,毕竟事情已过去,再深入聊下去,除了唏嘘也无更好的办法。倒是因爹娘对自己孩子近况的关心,使大家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
      听完王其华对目前生活工作状况的讲述,表嫂紧问起个人生活问题。“我们目前还没领证,都是过来人,不看重这些。”
      将来如何将“我们”二字回归到众人语境中的实际意义,不是王其华想做就能做到的事情。
      在家陪了父母两天,王其华独自去了南阳北郊的灵山寺参观,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到寺庙。在他的出生地有一座“雷音寺”,每到信徒们的节日,香火异常旺盛,但他从未进去过。他的生活经历和他受到的教育根本就没有给他提供对其产生兴趣的理由。
      进入社会以后,他还算干净的心灵逐渐蒙尘,当由不得自己而行无奈之举时,常常暗骂自己龌蹉。
      加上生活的变故,让他感觉到在自己掌握的知识和积累的经验之外,一定还有一种智慧能让自己比较自如的行走在人世间。
      来到鑫丰公司,同事杜会计推荐给他的《六祖坛经》让他郁闷的情绪得以适时地宣泄,这让他对于佛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王其华到是真的羡慕那些出家人,确实清净:庙宇清净、人心清净。
      他佩服的是那些真正的修行者,在万事皆可为之时的独为一念,而不是求而不得之时与俗世的自以为潇洒或无奈的挥手。
      他想借助他们的思想来拓展自己看待世界的眼光,了解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几千年来能将各色人等因同一信仰紧紧地被吸引着被传承着。所以,他以自己的方式接近着一种貌似的可能。
      有样学样,跟着信徒完成了一些宗教仪式后,王其华回到了堂哥的家中。
      晚饭后,父母告诉他过一阵就让堂哥把他们送回皖北易山老家,一切按照过去的样子生活也挺好。
      转了一大圈,周围所有人的生活又都恢复了原样,而王其华的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谓世事难料!
      星期天的傍晚王其华回到了烟台。
      晚上,两人吃完王其华带回来的卤牛肉后,傅佳在收拾清洗背包的时候,并未询问王其华包里的几个寺庙的物件,当王其华意识到这一点时,联系到自己这一阵看的有关书籍,隐约感到,按照傅佳的处事习惯,如果不解释,她肯定会找事儿。
      当傅佳坐在沙发上开始研究教学录像时,王其华手上拿着一本书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她说道:“多多,我去卧室看书了。”
      傅佳满带情绪一把抢过书本,抬眼一看《学佛者的基本信念》,挥手就向王其华打去,王其华双手抱头躲闪着,嘴里笑喊着:
      “多多,至于吗你?!”
      “我让你六祖坛经、金刚经、圆觉经,这回又是啥屁信念,”傅佳不放过王其华,嘴里念叨着,挥手继续在王其华的身上拍打着“我告诉你,只要我和小美女活着,你敢动啥心思,我们会弄死你,信不信!?”
      “在下与俗世缘分未尽,只是看看而已。儒释道是中国文化的根基,我一文化人多少得了解一些呀。”
      “我这就给你烧了!”
      “烧就烧吧,我已记在脑子里啦。”王其华说罢,高声朗诵起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王其华朗诵完,看到傅佳一脸平静,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傅佳开口道:
      “来,哥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爱我吗?”
      看着傅佳满含情意的双眸,王其华真诚地回答道:
      “我真的爱你,多多。”
      傅佳瞬间变脸:
      “再给我背一遍!”
      “忘了。”
      诸事皆顺的时候,常人往往要找事儿。
      王其华在找事儿,他试图寻找一种哲学意义上的指引,以期平衡自己内心中说不清到不白的关乎生命枷锁和灵性自由的东西;傅佳在找事儿,她在找王其华的事儿,他不想让王其华身在其侧,神游八方。人闲百事生,“心”闲则神无所依也,诚哉斯言!
      “命题为假,依然可以进行有效的逻辑推理。所以你一直反对我看的书籍,影响不了我的思想。”
      “哥哥,我听不大懂你说的话,可你怎么就说人家是假的呢?”
      “你可以感觉是真的,我就可以感觉是假的。当双方唯心的时候,没有对错。但不妨碍我们大家都生活在俗世之中。”
      “哥哥,你可算走出来了,你不知道你那个魔怔劲儿,担心死我了,我给小美女打电话说这事儿,她安慰我说,王哥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是你我,他的行为像一匹放荡不羁的野马,他的思想如不系之舟,只是有时闲的无聊,等这劲儿过去他还会做出无聊的事儿。哥哥,你还会做出啥无聊的事儿啊?”
      王其华随手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本书递给傅佳:全国高等农业院校教材《土壤学》。

      周六下午,刘云波以对账为由来到至福,直接去了培训班帮忙,晚上下班后,傅佳陪母校老师去了宾馆,刘云波独自回到傅佳的家中。王其华下班推门,看到刘云波在厨房忙乎,赶忙问到:“小美女,你老往至福跑,领导愿意吗?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就那点儿工作,一个科室的人轮流瞎跑,瞒住老总就行。”说着话,刘云波从厨房端出了两盘菜。
      “老公,我给你做的锅包肉,切了点你带回来的牛肉。”
      “牛肉你拿三分之一带回去吃,我妈这回卤的少,怕路上坏了,有点咸。”
      “我打眼看这卤牛肉起码有五六斤。老两口身体和精神都怎么样?见到宝贝儿子肯定高兴!”
      王其华大体给刘云波讲了一下去南阳的情况。坐在茶几前,两人喝了几口啤酒,看到刘云波带着墨迹劲的脸儿,王其华说道:“你可以幸灾乐祸一下。”
      “老公,你老读佛教书籍让多多收拾了一顿?”刘云波真的幸灾乐祸一下。
      “她是小题大做。当然也怪我这一段时间在这方面投入太深。其实我真应该早点读些这类的书籍,佛教传入中国之后,对中国本土文化影响很深,假如你读过几本有关典籍之后,再看汉朝以后的文字,会有不一样的体会,具备了一定的佛学知识,你才能真正地读懂唐诗宋词,更遑论以后的文字。”
      “那我也看看?”刘云波的表情依然显得不那么正经。
      “您只要不怕多多收拾您,悉听尊便。”王其华半开玩笑之后,转而正经的说道:
      “日常生活中无需太多的现代科学知识的介入,它会扰乱我的精神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湖海,山丘沟壑,一粥一饭,亲朋好友,足矣。我不会试图驾驭什么,不会试图穷尽什么,能与日常周遭融洽相处,便是人间至美。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只有唯心不唯物,形骸之外,方可肆意遨游。”
      “佛教书籍给了你这样的体会和认识,那我非得看一看。”
      “如果心不乱,没必要看。”

      转眼到了学生要放假的日期,王其华向公司老总说了孩子的情况,请了五天的假买好了去深圳的机票,他打算周一到达深圳,如果孩子已被转移学校,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相邻的两所学校去看看,如果没有,去泽莲的公司蹲守,确定她是否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
      如果能见到孩子,他愿意维持这种状况;如果见不到孩子,王其华不会善罢甘休,至于怎么做,目前他没有任何计划。

      周四中午,王其华铩羽而归!除了远远地看见了更加消瘦的泽莲。

      晚上傅佳下班回来,直接来到厨房问到:“哥哥,见到孩子了吗?”
      “没有。”王其华头也没抬,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蚬子。
      “那怎么办?”傅佳一听声音有点变调。“你前妻怎么这么狠?你当初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都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凭天一断。给我几天时间缓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今晚把你的录像放一放,陪我喝点酒。”王其华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不起波澜的语调,已是开始酝酿一场暴风雨的前奏。
      吃饭的时候,王其华出乎意料地问起了培训班的琐事,其实傅佳早就想和王其华絮叨絮叨,但碍于两人约定在先,自从聘请助手之后,傅佳从不在王其华面前谈及工作上的任何事情。现在王其华开了口,傅佳多少有点小激动。
      “哥哥,班上来了个美女,二十七八,不化妆都比小美女漂亮,身材比例太完美了,好像是江苏人。”
      听到这句话,王其华喝到口中的啤酒差点喷出来:“多多,你这个开场白让我措手不及,我怎么接你的话?要介绍我们认识?”
      “那有什么!我的意思是胶东半岛这几年来了不少的外地人。”傅佳心说我哪能再引狼入室啊!
      “哪发展的好,人就往哪跑,很正常。头两年,我孩子的姥爷只能发半年的退休工资,她姥姥有一年半没开资,她小舅是个警察,带枪上班。”王其华所说的事情,傅佳早已司空见惯。
      “哥哥,你说咱们国家能发展起来吗?”傅佳东一锤子西一脚,弄得王其华直乐。
      “哎呦,你这个东北傻大妞,咋整了个这么大的题目?这么说吧,治理国家的终极目的应该是国泰民安,过程中的手段方法不会遂每个人的心思,呈现的结果,还得让众人评说,好在,有个客观的标准,横向比较纵向看,最后再看对未来发展的影响,只要出发点是好的,多少会得到众人的认可和拥护。具体到你的事业,不是挺好的嘛。”
      “哥哥,按现在的趋势,我觉得到了深秋报名的人就会减少了。”说到事业,傅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有道理。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你的话让我下定了决心。买房。”王其华说到买房时加重了语气。
      “哪有那么多钱啊?!”傅佳一脸震惊和疑问。
      “用我的定期存款存单和仙阁房子的房产证到银行办理贷款,你和小美女留够缴一年养老保险的钱,然后我找开发商给建筑公司的抵账房,所有资金加起来,全款可以买一套九十平米的三室一厅。我先垫资,出资比例和产权比例还和仙阁的房子一样。”傅佳根本不知道王其华手中有多少钱,听到他的这番话,一时有些发懵。
      “简单装修,接待老师、做员工宿舍。”王其华不管傅佳的反应,继续说道:“明天我开始打电话找房源,办贷款。”
      “哥哥,你做决定的速度快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听你的。”傅佳在重大决定上历来相信王其华,而且她也知道,王其华说出口的事情,肯定早已在他的脑海里翻腾了好几遍了。
      “除了孩子的花费和给老人的钱,咱们三个人的工资捆在一起花。定出生活标准,先还贷款利息,再考虑还本金。余钱为明年开第二家培训班做准备。这一部分的账务由我来负责管理。”

      当两人躺在床上墨迹完之后,傅佳幽幽地说道:“哥哥,你猜我在想什么?”
      “和你在尹秋见我第一天晚上想得一样。”略一停顿,王其华用可以让傅佳明显感觉得到的把握十足的语气继续说道:“取环。”
      傅佳一骨碌坐起来,大喊到:“妈呀,我是和大仙生活在一起吗?!那你说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多多,不是说事业为先、挣钱重要,只是我内心对孩子的愧疚感还没过去。”王其华也坐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
      “谁没有愧疚感呐,我的早都过去了,相信小美女的也过去了。”
      “生孩子的事,到我们可以当甩手掌柜的时候再考虑。两三年吧。前提是,你没叛变。”王其华的玩笑话还没说完,傅佳挥手就打:“我都不怕你起义,你倒敢先找事儿!”王其华双手抱头,笑叫着:“把我今晚的话全讲给小美女听!”
      两人正闹着,刘云波的电话打到了傅佳的小灵通上。快晚上十一点了,这个时候的电话,让傅佳和王其华都感到有点意外。打开免提的小灵通传来了刘云波的哭腔:“我爸爸让车撞了!”王其华异常镇定地问到:“现在你爸爸人在哪儿?”
      “医院。”刘云波哭出了声来。
      “我们不问你话,你继续说。”王其华边说着话,边下床找衣服穿。刘云波连哭带说,七八分钟后,傅佳和王其华理清了事情原委。
      身有残疾的老人,晚饭后去小商店唠完闲嗑后,回家道上让醉汉的汽车晃了一下,摔到沟里,小腿骨折。
      “不是太大的事儿,可以钱到人不到。给我拿一千块钱。”王其华对傅佳说这话的时候已下了床。
      “我也去吧?!”傅佳边在自己边上的床头柜里拿钱边慌慌地说道。
      “拿钱给我吧,都去没啥意思。”王其华看着一阵忙乎的傅佳说道“爹的娇娇姑娘天都塌下来了。我周五晚上回来。”
      傅佳斜跪在床上,惴惴不安地听到王其华打开了家门,两三秒后,王其华又进入卧室站到了床边。傅佳看着双眼通红的王其华,有些许慌张疑惑,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臂。
      “傅佳,所谓宽容,不过如此吧……”王其华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傅佳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摘下王其华的眼镜,抚拍着他的肩背,片刻,哭着说道:“哥哥,如果当初我被判了刑,关上几年,你和小美女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我该谢谢你们俩容纳了我啊!”
      两个小时后,王其华乘坐的出租车停在了刘云波的家门口。站在院门外的刘云波迎来上来,张开双臂抱住王其华,带着哭腔说道:“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王其华轻抚着刘云波的后背,轻轻地说道:“嘎嘣总不能陪你说话吧?” 王其华的一句话逗笑了刘云波,插好院门,王其华就手抱起了刘云波,对着脚边欢叫着的小狗说道:“嘎嘣进屋,一会儿再抱你。”
      两人上了炕,王其华拉着刘云波的手,说道:“瞅你云愁雾惨的小脸啊!司机没跑,还算不错。先住上一阵医院,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去把二老接来。孩子既然判给了他的爸爸,就让他的爷爷奶奶多费点心吧。我给你带来一千块钱,你再添点,明天给二老电汇过去。告诉你爸爸要多吃鸡鸭鱼肉高蛋白的东西,能促进骨肉愈合。”
      “老公,我真想回去看看!”刘云波心里又着实担忧。
      “谁都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伤筋动骨一百天’,听医生的建议,到时咱俩一起去接二老。”
      就着这个话题,刘云波又给王其华讲了一些小时候和父母一起经历的事情,王其华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个话。半个多小时后,感到刘云波的心情有所好转,王其华说道:
      “人们常说‘世事无常’,意外了到谁的身上谁都不会好受。既然摊上了这事儿,光心焦也没用,多打电话,你别耽误了工作。经济支持、心理安慰,儿女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些了。”
      看到刘云波露出对自己总结性话语的认可表情,王其华又笑着说道:“情绪大幅度的波动之后,某些人会饥渴难耐的。”
      刘云波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老公,我光顾自己了,连杯水都没到。”
      “没事儿,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安顿好情绪,就该照顾一下肚皮了。就着你的剩菜下点面条吧。”
      刘云波忙乎下面条的时候,王其华打开冰箱,看了看说道:“有不少嘎嘣的剩饭菜吧?”
      “饭店的、同事的。人的没有狗的多。”刘云波呵呵笑着说道。
      吃着面条,王其华向刘云波讲了在至福买房的计划和对日后生活资金的安排。
      听完王其华的打算后,刘云波说道:“老公,我听你的。将就吃、将就穿的苦日子又不是没过过,我不怕。”顿了顿,又轻声说道:“你来我这还在车上的时候,多多电话告诉我,你没见到孩子?”
      “她这个时候告诉你,是想让你控制一下情绪,别给我太大的压力。”傅佳的性格比起刘云波来,有时显得大不咧咧的,可有时也会顾及到别人的感受。
      “要不然……”刘云波的话还未说完,王其华马上打断了她:“没有‘要不然’,两三年之后再取环吧。”

      回到至福,王其华联系了几家建筑公司,带着傅佳看了几处抵账房。户型、朝向的选择都交给了傅佳,他只在小区位置的选择上提了些自己的建议。
      王其华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和选择极为简单,三餐两倒一蹲坑,只要欲望降低,幸福感就增加了。按他自己的想法:或在城市的角落里,青灯黄卷,或真或伪的文字中上下翻滚盘桓;或在大山的褶皱里,荷锄间苗,仨砖两瓦的院落里早晚狗吠鸡鸣。王其华想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一篇充满诗意山水散文,而事实上,早已注定成为情节跌宕起伏的小说。
      最终还是房款金额排在了喜好之前,蓝海花园二号楼小高层十一层,三室一厅。接下来的事情全部交给了王其华:贷款,铺瓷砖刷大白,家具电器,锅碗瓢盆,窗帘被褥。从交完房款,办完交房手续,再加上简简单单的收拾,王其华独自一人前后花费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房屋收拾完毕,王其华电话通知了刘云波。这天傍晚,三人按约好的时间先后来到了新家参观。
      一切从实用出发,简单意味着敞亮。
      “挺好的,主卧两张单人床、次卧两张单人床、书房一张床,小美女你觉得床是不是有点多了?”
      “咱仨一张大床就够!”刘云波其实也感到床有些太多,但不忘调侃一下。
      “滚!”傅佳瞪她一眼。
      “把它当做宿舍就不显多了。除了家具电器,其他的都是新的。我手里只剩不到八百块钱了。”这一阵把王其华累的够呛,他说话的声音让傅佳和刘云波可以明显地感到他的疲惫。
      “我把牛奶断了。”傅佳决断地说道。
      “你是体力劳动者,一样的饭菜,我和小美女长肉你也不长啊。你断奶不如我戒书。”王其华语焉不详的回答,勾起了傅佳和刘云波的兴趣。
      “先去喝羊汤,小美女你坐多多的车,我在前面带路。”王其华故意不说明白,想到了羊汤馆再看谁能猜个大概。
      到了羊汤馆门口,刘云波偏腿下车,走向还在调整摆放摩托车的王其华说道:“兼职,对吧?!”说完自顾自走进饭馆大门。
      羊汤还未端上来之前,王其华邀大家举起啤酒瓶说道:“来,各位,在贷款利息本金未还完之前,这是我们的最后一瓶酒。同意吗?”傅佳和刘云波齐声附和赞同。干喝了几口啤酒后,王其华又说到:“我歇两天,去会计师事务所看看,揽几份代账业务,这样多少可以缓解一下生活压力。”
      羊汤上桌,傅佳和刘云波不约而同地各自从自己的碗里夹了几块肉放到了王其华的碗中。王其华哈哈笑着:“好吧。等我接到三家的代账业务,我就给你们做我爸爸最拿手的黄焖羊肉,吃撑!”
      “哥哥,我就欣赏你的自信!”傅佳由衷的说道。
      “咱们今晚睡哪个家?”刘云波冷不丁的问话,让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之后,王其华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不提出来就不是事情,一旦提出来,就会让人感到棘手。小美女,你年龄最小,你决定。”
      “从小我就是多多的跟屁虫,我听多多的。”刘云波把脸转向傅佳,等待她的回答。
      “小家虽破,可它温暖。再说了,我们也不可能在小家住一辈子,多住一天是一天吧。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再买两套门对门的大房子!”傅佳说完,看着王其华问到:“对吗?哥哥?”
      “傅女士把规划都设计出来了,努力一下也不是办不到,对吧?小美女?”王其华戏谑地看着刘云波。
      “妈呀,我要不是来到烟台,哪敢想到还会接触到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说什么我都相信,你们让我干啥我干啥。”刘云波的话一说完,逗乐了傅佳和王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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