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十天（短篇）》嗔尘

7、Day 7 第七天和你

　　白钦苛吃得很快，筷子撂下时林生碗里还剩下大半，他没有什么动作，撑起下巴视线从林生，眉骨滑落至鼻尖，再落到他夹面的手上。

　　林生的手看着很秀气，就像他本人一样。

　　干净纤长，骨节分明，连指甲盖都修的整整齐齐。

　　林生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原本就慢的速度这下更慢了，忍了半天还是抬起头憋出一句：“你看我做什么。”

　　白钦苛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碗面，眼底汪着一层笑意，语音慵懒闲散：“你吃你的，我不会打扰你。”

　　林生厉声说：“你已经打扰到我了。”

　　白钦苛无辜的耸了耸肩，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干什么了，我只是看看你而已。

　　林生拿他没辙，也就随他去了。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

　　白钦苛闻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林生很自然的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不紧不慢：“你有时候对我好的不像话，却再某些方面倔的很可怕。”

　　事实上林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跟白钦苛在一起就像看了一场辗转迂回的电影，剧情跌宕刺激精彩，可等看完后就像只身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灯亮人散，一切都是虚假的，不乏产生郁闷的情绪。

　　白钦苛捏着衣角，心情复杂。他张了张嘴，林生以为话题到这就结束了，没呈想白钦苛突然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你就当我中邪了吧。”

　　说的话没个正行，但口吻却意外的正色，像是真的在认真阐述。

　　“人嘛……不就是复杂的吗？”

　　两人没在说话，对上眼神，突然间什么话都消音了。

　　林生别开脸，换了个话题：“走吧，我吃完了。”

　　白钦苛神色自若：“好。”

　　说完，他迈步走向前台付款。

　　白钦可这两天从游戏商店下载了一款游戏。

　　在这个本该张狂肆意的年纪，林生总是显得很沉闷、郁郁寡欢。像一潭死水，惊不起任何风浪。

　　林生几乎没有任何娱乐爱好，白钦苛当他家教时就发现了这一点，他既不爱出门，也不爱玩，连手机都很少碰，周边更是没什么朋友，活得像个孤家寡人。

　　他的生活两点一线，要么呆在家，要么呆在医院。

　　他从朋友那里听说了一款游戏，最近尤其火爆。

　　他想让少年像其他孩子一样，接触这个年纪本该有的一切。

　　趁着林生吃面的空档，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很快下载下来。

　　那个被下载好的游戏的图标被他拖到一个文件夹里，安安静静的待在那。

　　车里，白钦苛手搭在键盘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林生闲聊。

　　“你还记得郝连吗？”

　　林生下意识在脑海中搜索一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我最近从他那得了个好东西。”说着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赫然是没关的游戏界面，“有兴趣配老师玩一会儿吗？”

　　林生接过手机，那是他从没接触过的稀罕物。

　　白钦苛压低了声音：“你要是不会玩，我教你。”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轻，带着宠溺像是在哄着林生玩。

　　男人带着几分宠溺和缱绻的语气在林生耳边饶了几圈。

　　下一秒，他像是被下了咒一般，不假思索下“嗯”了一声。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光线暗淡。

　　车徐徐停下，从缓缓摇下的车窗外只见不远处有一幢别墅幽幽的立着。

　　灯一开，空旷的别墅里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向上看，穹顶的吊饰闪着光，水晶坠饰更是光彩夺目。

　　往下看，大理石地面被映射着，亮堂堂的一片，踩在上面仿佛踏着光。

　　等林生回过神，他已经窝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来回拨动，玩得不亦乐乎，彻底放飞了天性。

　　“你快上，我血不足了。”

　　“快打它，用炸药炸它。”

　　画风转变的太快，或许连林生都没发觉他眉目间的萧瑟愁绪早已褪下去。

　　白钦苛也跟着疯了一把，扯着嗓子：“你往左边左边，那边有装备。”

　　林生急促的来回操作，“我知道了，你别吼。”

　　“啊——复活点在哪啊，你快来接我。”

　　“你怎么也死了。”

　　林生望着屏幕上用浮现的文字，颇为愤恨：“你死之前能不能把装备给我，这一局又白打了。”

　　白钦苛张口就来：“我这是在为你牺牲好不好！”

　　实则不然，几轮下来，林生得到了一个结论——白钦苛得技术菜出天际，偏偏他自己还死不承认。

　　林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身体往前扑，“你胡说！”

　　身子刚探出去，突然一歪，眼见着就栽倒在地，摔出个大包。不料白钦苛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一顿拉扯，白钦苛收不住力，被带着往前扑倒。

　　操——

　　白钦苛在心底暗骂一声。

　　两人现在的局面很尴尬——白钦苛双手撑在林生胳膊外侧，整个人靠手臂力量支撑起上半身。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四目相接。

　　这比上一次地距离更近，近到能把对方脸上细微地表情收入眼底，甚至连下半身都若有似无的贴到一块。

　　伴随着微弱的呼吸，热气都悉数缠绕在一起，像是能通过那点距离把对方的心跳声一同传过来。

　　林生拍了拍他，很仓促的说：“你起来。你压到我了。”

　　白钦可连忙和他错开视线，“啊，哦，好。”

　　憋出几个单音节词，都有些结巴。

　　很快两人重新窝回沙发，姿势调整了半天，怎么坐怎么不爽，最后白钦苛干脆挪到另一块沙发上，两人隔了一个茶几得距离。

　　“没事吧，我刚才没压着你吧。”

　　话来的很不合时宜。因为下一秒白钦苛就看见林生的耳根红了，还红得很厉害。

　　“我又不是瓷娃娃。”

　　林生一抬头，便注意到白钦苛的动作，“你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你怕我吃了你啊。”

　　林生反手丢过去一块抱枕，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很漂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到对方脸上。

　　“不玩了，我要睡觉了。”

　　林生说不玩了就是不玩了，白钦苛没多话，很顺从的推他进卧室。

　　灯关上，门掩上，屋里黑下来。

　　白钦苛的嘴角开始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突然伸手塞进口袋，又摸索出手机，打开先前的录屏。

　　荧荧的亮光在夜里尤其突兀，屏幕上赫然是回道明市时和林生打视频通话时录下来的。

　　视频里传来当时的对话声。

　　“睡了吗？”

　　林生听上去软绵绵的声音传来过来，“嗯……”

　　音量很低，还打着卷带着点缱绻的尾音。
　　从视频里还能清楚的听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轻轻浅浅，听得白钦苛心底塌下去一块。

　　说不上来的满足感在此刻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在喜欢上林生这件事上，早已覆水难收了。

　　远水难解近渴，这个道理白钦苛明显心知肚明，还能活灵活用。

　　他从背后小心翼翼搂住林生的腰，动作放的很轻，没有吵到林生。

　　闭上眼，眼前一片黑暗，心跳声咚咚咚的砸在耳边，清晰的要命。

　　毫无睡意。

　　脑海中浮现出林生在面馆说得那句话“你有时候对我好的不像话，却在某些方面倔的要命。”

　　他的眼皮跳了跳。

　　他在想——他真的倔吗？

　　倔吧，应该是是倔的。很倔强的想搂着他，想听他浅浅的呼吸声，想反复看那个录屏，无可救药的选择放纵自己，倔强的选择喜欢你。

　　手臂略微收紧，下巴轻轻的隔着点微末的距离，抵在林生的肩窝里。

　　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