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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Day 6 第六天和你 ...

  •   林生睡了很久。

      醒来时窗外已经烧成了一片橘红,雪也不知何时停了,外面被映射成一钟暖洋洋的颜色,但风打在脸上还是很冷,林生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他木了木,等转过头才看见白钦苛正趴在他床沿边上,日头的光斜斜的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的更加柔和。

      林生在梦里回了那个夜晚,他凭借一腔孤勇迈出的第一步被狠狠齑碎,他想起了很多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就比如那封信后来的去向。

      林生当时有返回去找过,原本应该静静躺在地上的信封已经不知所向。在大脑极空下,他理所当然没有思考,理所当然的以为是被白钦苛扔掉了。

      现在想来这完全不符合白钦苛的性格,他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他要么不拿,要么拿了还给他,都没有,那么信呢?信去哪了?

      诸多疑惑纷至沓来。

      白钦苛或许是听到一些动静了,他抬起头,脸上是被被角压出来的红痕,“嗯?醒来了?”

      白钦苛的那张脸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可现在林生却觉得很是陌生,陌生在或许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

      “我睡了多久了?”

      白钦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讪讪开口:“很久了。”

      他没说具体时间,但林生心里已经有数了。

      最近几天林生更瘦了。原本就单薄的身体躺在床上就像一张的,薄的能透光。

      半夜他常惊醒,一醒来大概率就是睡不着了。林生最近总是抽搐、惊厥不断,不是那种轻轻的抖动。先是麻,从指尖开始,一直往手臂上烧,但说烧倒也不想,它更倾向于有无数根针往骨头里扎。

      这并不是最痛苦的,全身的麻痹会让他想要通过揉动缓解,可这时手就不听使唤了,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攥着他,动不得分毫,他想那大概是死神的手。想喊,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这时的他大概是最丑最狼狈的,他厌恶这样的自己。甚至都不敢照镜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倒胃口。每次发病时都很讨厌白钦苛看他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大概是在可怜他吧。

      他们没隔几天就要去医院拿药,一罐罐一把把画画绿绿的药吃几次就没了。

      林生反反复复向医生描述他的症状。

      医生一边在处方中笔走龙蛇,一边在心里惋惜,他话又不能当着病人的面上说重,只能安慰着来,“病情呢上次来时我就讲清了,我的建议不变,做化疗保守治疗。”

      白钦苛几乎是扯着嗓子说的,“也就是说,只要做就能一线生机对吗?”

      医生沉默了,白钦苛也不催,但他的额角已经被冷汗浸湿。

      良久的沉默后医生才不得不说出实话,他声音很虚,语速很慢。“这……这只能是概率性问题,何况我们通过抽血化验和患者所描述的发病情况来看,他已经趋向器官衰竭……”

      话说到一半,却卡壳了。

      但白钦苛听懂了,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膝盖有点软。

      医生后半段话是独自跟他说的——“与其去做化疗透析支撑身体,来回折腾,倒不如让他放松放松……想干什么干什么,心情一好,并发症说不定也能遏制住……”

      说到最后,他扯了扯嘴角,补了一句很不高明的玩笑:“也许奇迹就来了呢。”

      白钦苛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或许多年后回忆起,他只记得他说了一声“好”。

      这个“好”出口很轻,又很重。轻在于人能点头说好,重在于压弯了他的脊梁,也压倒了他的希望。

      医生还在说什么,声音像一辆车往后拉扯,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护士站的电子灯一秒一秒地跳动,如同他的脉搏突突的,近得犹在耳畔。

      林生像那天一样坐在长椅上,把自己置身事外,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

      等从医院里出来,外头又下雪了。林生突然想到母亲陪自己来的那一次,也是这样。

      兜兜转转,好像又折了回去。他偏过头撇向白钦苛,莫名其妙丢了句:“我想母亲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白钦苛不吭声,林生也不急。轮椅继续往前推,雪在轮椅下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几乎微不可察。

      白钦苛忽然发问:“你不担心自己的病情吗?”

      林生微不可察的侧头轻摇,音色很虚:“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钦苛手还扶在轮椅上,细微的抖动着,指节青白,他紧抿着唇给不出任何反应,只好如是回答林生的问题,“你母亲她……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

      林声突然回过头看他,脸上挂着孩子气般的笑,好像很无所谓,“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没有。”
      “真的?”

      白钦苛无奈频频点头,表示是真的。

      不是可怜,是心疼。

      苍茫大雪下,两人心思各异。

      车里,窗外风景呼啸而过,一闪而逝,林生忽然觉得自己也是那样——一晃而过,抓都抓不住。

      他语气生硬地喊了白钦苛一声,“白钦苛。”

      还没等白钦苛回话,他又自顾自地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呼呼地吹,林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眉眼间一片寡淡萧瑟。

      “会。”白钦苛终于开口了,只有一个字,却足以让林生乐开了怀,笑开了颜。

      “你会记住我多久?”林生再次发问,他这次没有躲避白钦苛地视线,直直的撞了上去。

      “一直。”这次他回答的很快,几乎是刻入骨髓下的第一反应。

      林生愣住了,然后笑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湿。

      白钦苛在一家拉面门口停稳。

      “先去吃饭吧。”他推着轮椅往店里走,垂眸启唇:“还记得这家店吗,两年前开着,现在居然开得更旺了,不知道味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那块旧招牌泛着灰,还有油渍。往里看,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好似还混着蒸汽,把门口那堆雪映得模糊。

      “记得。”林生又说:“我记得你那时候偷偷往我碗里添辣椒,害得我满头是汗,回头还拉肚子了。”

      白钦苛很惊讶,低头看他:“这你都记得!”

      说话间,他们已经推开门进去了。一阵热气混着熟悉的面香味直冲味蕾,连嘴里都配合着分泌唾液。

      店里热,白钦苛把轮椅卡在桌子前,蹲下身帮他解开围巾。

      这时候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白钦苛接过去,一边翻一边问:“你吃阳春面吗?”

      林生乖巧颔首,“好。”

      “要加个蛋吗?你要卤的还是煎的?”

      林生思索了片刻,“要卤的。”

      “好。”白钦苛抬眼对服务员说,:“要两碗阳春面,各加一个卤蛋。”

      服务员借过菜单,在菜单上勾勒了几笔,说了句“好的”就走了。

      服务员走后,林生枕着胳膊趴在大理石桌面上,手指在桌上画圈,“你说这家店还能开多久。”

      白钦苛看了看几乎满座的空间,脱口而出:“生意这么好,再开个五六年因该不成问题。”

      林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附和着说:“也是……咱俩还能再来几次呢?”说到后半段,他音量变得很小,又欲言又止。

      反观白钦苛斩钉截铁像是真的一样的说:“很多次。”

      顿了顿,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你在骗我。”

      “没有。”

      白钦苛盯了他很久,冷不防对上林生的眼睛,两人莫名对视。

      林生也没躲,白钦苛眼睛很认真,但很深沉,想外头的雪一样,看不透。

      白钦苛变了很多,他还记得和他第一次来这家面馆时他的眉眼间自带一股冲不散的少年气息,比秋水还要温润清澈,被他一瞅都能丢了半缕魂似的。但现在那股气息被磨平了,甚至眼角出还被挤出几条纹路,沧桑又凄凉。

      林生忽然鼻子酸溜溜的。他想,这两年,白钦苛过得肯定不好。

      面已经被端上来,香气扑鼻。

      林生只顾着吃面,所以没有看到在氤氲的热气下,白钦苛早已湿了眼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Day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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