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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Day 16 你是红尘牵 ...

  •   绝望,当死亡来临之际的绝望是如此的货真价实,让人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所有的担心都开了闸门往外喷涌,尘埃落定时一切都无迹可寻,也无能为力。

      白钦苛初读这句话时只觉得是一串朴实无华的文字,他从想过这串文字会成为某日的回旋镖正中靶心毫无余地的击在他身上,千疮百孔。若是某天他再拿起那本书,在读起这串文字,他可能会发现,文字像枪林弹雨一样,黑压压一片,只剩下眼睛上拢着一层雾蒙蒙的千斤重物,坠着。

      黑夜浓重的化不开,四下一片死寂。

      林生毫无征兆的吐血了。白钦苛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宽大的浴袍,他甚至来不及换下衣裳就已经被林声襟口那大滩血迹吓得六神无主。他反应迅猛,只愣了一瞬间就做出了动作,他知道这耽误不得,必须即使送医。

      白钦苛将林生打横抱起,那时林生已经处于昏迷了,把他放到车座白钦苛不止尝试一次唤醒林生。林生耳边是能听见那点微弱的呼唤声,他也想回应,想张嘴。但他就像被困在一片混沌虚无中,无论他怎么招手,都被黑影中伸出的铁镣无情粗暴的捆绑着四肢,动弹不得。

      白钦苛的呼唤声远在耳边,断断续续飞跃很远的路途听到那点回声,仿若风拂过发丝般飘渺,但就是能感知到,无比清醒的认为,那就是白钦苛在叫他。

      “林生——”

      “林生——醒醒。”

      天很冷,冰冷的空气刺激鼻子深入呼吸道,他骤然睁眼,猛地张大嘴巴,饕餮似的呼吸新鲜空气。灌得猛了,又剧烈咳嗽。

      他脑袋沉沉地坠着,意识还处于模糊中,耳膜嗡嗡地响。有一双手掌扶住他的背,将他扶起。

      往上看是一片雪白穹顶,不啻外头纷扬的雪花。

      等坐定了,他的眼前围绕了一圈身穿白衣的人,那些人都带着口罩,四面环绕,有点压抑。

      扶着他的人嘴唇轻抿,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听不到声音,处于一片宁静中。

      突然,眼前那层雾散了。猛然间,他抓上头,恶狠狠地撕扯着发根,颇为狰狞地大叫,口齿不清,是一片“啊啊啊啊”。

      白钦苛怔怔地坐在旁面,突然狠狠冲墙壁死命捶打几拳,拿开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家属,家属不要激动。”

      白钦苛还没从那股疯狂中缓过来,他已经一把手扯上最近的那名医生。白钦苛人长得高,整整比那人高了一个头,抓着衣襟的往上提,把医生都带上去一截,脚离了地,虚浮着。

      周边几位医护人员见状,连忙扣住白钦苛的胳膊,大声斥问:“您这是在做什么!请您理智点!”

      医护人员很生气,语气粗鲁,对白钦苛的好感都大打折扣,觉得这人实在是蛮不讲理。

      这不是医闹吗?难为他长得一派斯文相。

      许是缓过来了,白钦苛松开手,等惊慌过度的医生站稳,他往后撤了一步,留出相当可观的空间,猛地一鞠。

      “抱歉。”白钦苛很惭愧,头埋得更低,很诚恳的道歉。

      眼睛男摆摆手,他可受不住这么大的礼,这不是把他架在火炉上烧吗。

      “没事,这种情况大家都能理解。”

      苍白的面貌,紧皱的眉眼,神志不清的思绪和唐突又刺耳的叫喊声,白钦可只觉得心头有一把刀在剜,很疼。尽管医生说很快就会恢复,他也还是觉得闷的难受,难受于心爱的人变成这副狼狈模样。

      “好些了吗?”白钦苛见他意识清明了些,连忙倒了一杯热水,还有药。

      “你哭什么……”白钦苛将水塞在他手里,捧起林生的脸,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存不住了就往两边劈叉地流,淅沥沥的,很可怜。

      “你别哭啊,你说话。”林生将他的手掰开,也哭了。他就是见不得白钦苛伤心,他一难过,自己就跟吃了刀片一样疼。

      “没事,我就是哭你……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对啊,我为什么要哭,你还好好在我面前……我有病……”白钦苛语无伦次,前后舛互,接不上头绪。

      “我想你了,让我抱抱。”

      白钦苛一伸胳膊就把林生圈进怀里。他想凑过去吻林生的鼻尖,动作停在半空,止步了。林生能感觉身上的手在哆嗦,当他抬头才发现,哪止啊,连他的嘴唇都在抖擞。

      林生伸出手,“这是撒娇耍小性子吗?”

      他想试着安慰,可自己从没安慰过人,他一直是被安慰的那一方。

      那目光复杂,仅仅是电光火石一刹那,白钦苛也知道,他心里是一片清明的。

      “林生,我求你……”/“我愿意化疗……”

      只一瞬,白钦苛便破涕而笑,笑着笑着又哭了,从低声呜咽变为嚎啕,又变成低声呜咽,然后是哽咽,嘴里含着一口痰的感觉。

      明明从始至终都舍不得这个人受苦。可化疗有多苦?可比死苦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钦可不知道说了几遍“对不起”,也不知到在抱歉什么,旁人看不真切,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林生的头发长了,垂在身后刀割的参差不齐,尤其是耳垂边上的,一团糟。

      眼前的人瞳仁变得暗淡,他的双唇轻轻颤动,他说:“你好好的,好不好?你先招惹了我,你不能像烟一样散掉,我会死的,你别这么残忍……”

      他抬起手搓捻着毛躁的发尾,“你头发长了,乱了。我帮你剪掉,剪得帅气一点,等你好了,我们去旅游。”

      “我记得你说过,母亲很忙,从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滋味,好不好玩,跟家里有什么分别。”

      林生感觉到对方指腹间得薄茧捻上得他的耳垂,还在往上滑,“我们去看挪威,去特罗姆瑟,那里是北极圈内的温暖城,有幸的话我们就能看到极光。”

      “我不喜欢冬天。”林生打断了他,这不仅是打断他,也是在间歇性告诉白钦苛:都是你的幻想。

      “不,你喜欢。你讨厌的是总在冬天生病的身体。”

      林生往后仰,软进被褥里,他的皮肤竟比白色被褥还要白上一度,水乳交融,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布。

      白钦苛只觉悲哀。

      “我不想死……但是我好怕,我怕疼……”

      风从打开的窗户外涌入,吹起几片发丝。

      片刻后,他听白钦苛淡淡开口:“从我们相遇,你便是我白日的白昼,夜里的星辰,割舍不掉了林生,我浑身上下,只有一颗真心还尚可苟存,但你觉得它又能撑多久?给我点信念吧,你是我打算共度一生的人,我一辈子都爱你。”

      “但你要是不在了,我也就没有这辈子了。我下辈子再接着爱你,等去阴曹地府里,也未尝不可。”

      那双眼睛满是裂痕,碎了,分崩离析。他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也不想压了。

      这一次,他拉着林生的那只手,虚脱了,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理直气壮。他在逼林生,声音碎进空气里,他再用最后的筹码逼林生——活下去。

      “我就这么多,全在这了。”

      林生狠狠抽口气,半响才缓过来:“我会试着,为你活下去,但是白钦苛,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我能死在你怀里。”

      “而你,给我好好活着!别逼我……我不喜欢。”

      “好。”

      白钦苛侧躺在床上,从背后扣住他,怀里的分量太微末,他甚至不敢用力。“我会慎重考虑。”

      “另外,有句话我不假思索便能说,但思索后我还是想再说一遍。”

      “对不起。”

      林生微微一颤。

      他顿了一秒,又说:“和我爱你。”

      其实一遍哪里够啊,他恨不得说上百遍、千遍、万遍,不够,说上数以万次都不及心头的战栗来的实在——千头万绪,全是你。

      我是一介凡人,我有也会有私心,我就是想让你活着,然后陪着我。即使不陪着我,我也想让你活着。

      你是我红尘中顽固到仅此一人的牵挂,以四海天地为阵,破不了,走不出,我是困于沧海一粟的莽夫,鲁莽的爱上你,不知道该怎样爱你。

      “死神的克星,果真是爱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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